子夜微涼,透出些許寒意。
藜靜靜坐在窗戶前,淡黃絲裳攏身。
濃濃的夜色將她包裹,淡黃的衣裳鮮有一絲落寞。一如她寧靜的眼,淡淡望向前方,透出些許的寂寞,似在淡淡回憶。
丫頭梨兒端上一杯溫熱的水。藜不撫琴,一個人呆呆坐在那里仰望月色。見此,梨兒蹙眉擔憂道:“小姐,茶快涼了?!?br/>
“是嗎?”藜回頭溫婉一笑,茶的微熱淡淡縈繞在眉宇間似乎蒸染了她的雙眼,眸宇微微下垂,眼底有看不見的濕氣,“明天我想去送送他?!?br/>
“小姐……”
“戟公子畢竟對我們有恩。”
“可是小姐你別忘了,戰(zhàn)戟是皇上那邊的人。”
“我知道了。”
藜淡淡答道。
梨兒還想說什么欲言又止。
自己的小姐哪還有以前那個淡泊寧靜的樣子,完完全全是一副陷下去的神態(tài)。這個戰(zhàn)戟,也不哪來的魔力,讓小姐這般心神不寧。
要不是顧忌著皇宮里的規(guī)矩,她真想立馬把他殺了,以絕后患!
梨兒的眼底暗光連閃。
“算算我們在皇宮里的日子,也差不多快要回去了?!?br/>
藜忽然道,眼底的失落更深。
十年了……早已久遠到模糊了家的記憶。記不到有多久,記不到是如何過來的,漫長的日子她熟了又數,年復一年。背井離鄉(xiāng)的感覺太久,久到已經忘了思念的味道。
“小姐……”
梨兒看出小姐的失落,呢喃出聲。這些年小姐的孤寂她都看在眼里。
“放心,我沒事。我想在他走之前再看看他,以后也許見不了面。”藜輕輕搖頭,淡淡道,“我的任務,我自不會忘……”
她們在皇宮潛伏十年,如今,眼見契國國泰民安,國力蒸蒸日上,汗國與契國的戰(zhàn)爭又迫在眉睫,不可以不再行動。一旦她們身份暴露,這里不再是久留之地。
再見面時,她和他便是敵人!
眸宇倏地垂下,變得更為堅定……
次日,落花如霧,柳絮彌漫,戰(zhàn)戟如約而至。堤岸邊藜一襲淡黃絹裳攏身,手托青色大袍,站在塘邊美麗如一尊畫卷。
手中拿的,正是那日在荷塘邊撈起來的青色大衣。
遠遠望著藜,戰(zhàn)戟興奮加快步伐來至藜身邊。
他今日的裝束也顯得與往日大不一樣,長長的發(fā)束高系,一件長褂外套披肩,顯得高大帥氣又比平日里多出許多斯文風范。
“藜姑娘。”
戰(zhàn)戟興奮喚著她的名字,不知不覺中他已比她高出一個個頭。他那深邃的目光打量著她,令她有一刻的恍惚……
無論周圍的環(huán)境怎樣改變,人物怎樣改變,藜姑娘似乎一直保持著她那純凈和寧靜的樣子。純凈得仿佛潔白的梨花纖塵不染,總是顯得淡雅寧致,曾一度令他深深著迷流連忘返。
光是看著就美如天仙,令人心安……
藜沒有對上戰(zhàn)戟癡迷的目光,低頭淺淺一笑:“已經洗干凈了。”
“這是什么?給我的嗎?”
“我想著你可能會用到……”
藜的聲音漸漸小下去,輕輕別過頭去。
看著藜緩緩遞來的青色長袍,面料柔滑,紋理細膩,上面針繡的零星暗花點綴,素雅而不庸俗,華美而不張揚。正如她的人,淡雅別致,低調而不平庸。于一舉一動中透露著獨一無二的美麗,寧靜得令人移不開視野。
一時情動,捉住她的手,打量她的纖纖手腕斟酌片刻:“這是你親手做的?”
“是”藜的聲音很小,“我想著邊陲……”
戰(zhàn)戟的眼眶濕潤,為什么只要她對他溫柔片刻,他就感動得想哭?他一直認為她從未在意過他,直到那日他聽出她為他彈奏的琴聲中夾雜著些許眷戀和贊賞,他就知道,他再也忘不了她。
一個讓他從第一眼就深深愛上的,險些神魂顛倒,寧靜的女子……
戰(zhàn)戟眉目深鎖,他細細打量這位女子,眼神一點點溫柔,手滑過她的發(fā),想撫摸他的臉。
藜呆呆怔著,這一刻似乎忘記了呼吸。
他愛她,他想吻她的額,但又怕這樣的舉動會褻瀆她的美麗。最終,他的手停在半空。
有那么一刻的恍惚,她和他都險些失去意志。藜的心頭一陣心驚,又一陣淡淡的失落帶著傷感。
“你什么時候回來?”
藜先開口打破這沉默。
“我不知道?!?br/>
戰(zhàn)戟苦笑,眼神清澈透明。
“還會回來嗎?”
“會。”
“那……我怎么知道你回來了?”
“回來了,我會聽你彈琴。”
戰(zhàn)戟細細凝視她,眼神深沉得像是承諾。
“好,我等你……”
藜哽咽,像是安慰自己。
明知這一別便是永恒,他這一走,就再也不能回頭。
她和他將永遠都是敵人。
這個時候,她還是愿意選擇傻傻相信他。
四周的花瓣都飄落下來,這樣的場景下,似乎應該發(fā)生些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戰(zhàn)戟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她的視野中。
她還站在原地,怔怔眺望他離去的方向。
他也許不知道,從他冒冒失失闖進她院子里的那一刻,無數次的來來返返,他聽著她的琴,一點點走進她的心。
她以為,在這皇宮里潛伏的數年里注定是一段孤寂和憂傷,沉著冷靜不能喜怒于行。直到他聽懂她琴聲里的憂傷和快樂,讀出她的美麗,她才發(fā)現自己也是真實活著的。
而不……僅僅是安插在這里的旗子。
他以為,他不在意他,過過往往中他只是一個聽琴者,她又何嘗沒有牽掛過他?
又何嘗不懂他的心意?
只是,她沒有挑明,他沒有說破,就維持著這樣微妙而和諧的關系。
注定沒有結局,她又何必去強求?
就像這一刻他不知道她看著他離開,看似平靜的表面下又如何五味陳雜內心翻涌。
他不知道,這一刻,她在等他……
淺淺低下頭去,收斂了眸宇,藜淡淡自嘲著。
依舊是淡淡的光華,寧靜而美麗。
他再回來,,一切都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