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麟不由搖搖頭——不能讓錢青牛跑了,不然剛到汴梁就又多個仇人——他對吳遵路拱手大聲說:“府尊,小子以為那錢青牛已然逃脫了。外面的百姓必然是他逃出去時順手鼓動起來制造混亂的。只是事起倉促,他必然來不及通知所有心腹,觀中必然還有人知道他是如何逃走的,或者還能知道他可能逃到什么地方?!?br/>
孫麟本以為吳遵路就算聽從自己的建議也會把捉住的道士挨個審問,沒想到這老頭用手一指:“把那個道士帶上來!”
他指的地方正是法壇,那里擠了一堆道士。兩個公差挨個扒拉著那些道士直到吳遵路喊:“就是那個!把他帶過來!”
吳遵路指的是一個三十多歲身材瘦小的道士,這家伙被兩個公差提溜出來時眼神不斷四處亂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被帶到吳遵路面前,吳遵路一拍驚堂木:“那道士報上名來!”
道士緊張地聲音都打顫了:“小道丁春秋。”
孫麟眼珠子差點掉出來:“星宿老仙?”
吳遵路厲聲問道:“你可知那錢青牛逃到哪里去了?”
道士可沒有一點兒星宿老仙的樣子,話都快說不成句了:“稟府尊,青牛道長想是還在觀中吧,他在哪里小道不知啊,真的不知。”
吳遵路冷笑一聲:“那為何一聽得開封府差人被人打昏其他人都還不怎的,唯有你就悄悄往壇下蹭?還有你是緊隨錢青牛一起升壇的,他說去后殿又不帶你時你為何那樣神色慌張?以為本府沒有注意到你么?你告訴本府你可知道什么?”
丁春秋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府尊明見,小的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吳遵路再次冷哼一聲:“既然你不說實話,就難免受皮肉之苦。三木之下不怕你堅不吐實!來啊,與我先打五十大板!”
“這就打呀!開封府就這么審案,太粗暴了吧!”孫麟看到這樣的審訊目瞪口呆。不過有了在歷城縣過堂的經(jīng)歷他就明白大宋各處是天下烏鴉一般黑了。
立刻有開封府的差人過去按翻丁春秋掄起板子就打。從第一板子下去丁春秋就殺豬一樣叫起來,打到第四板子或者第五板子的時候他大喊:“別打了!我說!府尊,我告訴你錢道長去向!”
吳遵路一揮手,差人停了板子把丁春秋拖到吳遵路面前。吳遵路只說了一個字:“說!”
丁春秋連哭帶喊:“那后殿之中有一密道,卻是修建宮觀時一起修的,出口在墻外那戶人家屋里。錢道長想是已經(jīng)從那里走了。在新鄭門內(nèi)曲尺巷有一座院子,住著一戶人家,那里卻藏著一些錢財,是錢道長早就安排的退路以備不測?!?br/>
吳遵路又從簽筒抽出一枚簽來:“好個狡猾的妖道!立即全城捉拿。帶這丁春秋去新鄭門內(nèi)人家搜查,定不可跑了妖道!”
丁度突然喊了一聲:“等等!我先問兩句?!比缓髮Χ〈呵飭枺骸板X青牛作法時兩次渾身金光閃閃是怎么回事?”
丁春秋這會兒變聰明了,問一答十:“稟學士,那是袖子里藏了松香灑在火盆里。木劍和斬鬼、照妖鏡之事,皆如孫家小郎君所說。孫家小郎君不愧是神仙弟子,都似親眼看見一般。”
丁度點點頭,吳遵路說聲:“去吧!”公差押著丁春秋去了,卻又有搜查后院的公差跑來稟報后院發(fā)現(xiàn)一些東西,請吳遵路親自去看。于是吳遵路和丁度兩人又叫上甘召吉跟著公差去了后邊,只留下孫麟和一干看熱鬧的人大眼瞪小眼。
還是曹國舅先走出席棚來到孫麟面前。雖然這位帥哥不知為何臉色不好,但還是微笑著說:“小郎君真是讓我等大開眼界??!這汴梁城中不知多少人給這妖道蒙蔽,若不是小郎君當中戳穿他騙人的伎倆,只怕就象我等這樣的傻子也還要佩服他的手段,不知要被他騙到何時。小郎君實在是為百姓除了一大害!謝謝小郎君了。”
他這么一說,周圍基本所有人都趕緊附和,有人還過來說:“某乃章介之,章中書便是家父。今日小郎君揭破妖道功莫大焉,某備上一桌水酒與小郎君慶功如何?便是白礬樓,小郎君不可推辭吆?!?br/>
張中書是誰???孫麟還不太明了這種稱呼,不過又不好直接問人家老爹的名字。想來張中書的地位應該和《水滸》中的梁中書差不多,也是大官了。要作大咖和這種人交往應該是不錯的揚名機會。只是現(xiàn)在自己得罪的人不少,看朝堂上水也很渾,需要步步小心,不能搞不清是誰就和人家喝酒。
再說了,自己老爹的心情今天經(jīng)歷了如此大起大落也需要先安靜安靜。于是孫麟便以已經(jīng)累了,需要休息婉言拒絕掉了。但是接下來一個又一個邀請孫麟赴宴的,若是孫麟都答應下來估計可以排到中秋節(jié)了。這還是幸虧玄應觀放進來的人不是很多。
雖然孫麟對絕大部分人都沒搞明白誰是誰,但是卻知道都不是一般人啊,現(xiàn)在哪個都不能輕易得罪,只好臉上掛笑小心應付。時間一長他覺得自己臉上的肌肉都僵硬了。幸好吳遵路和丁度從后院匆匆回來,兩人都滿臉嚴霜,正和孫麟寒暄的眾人也不好大聲喧嚷,都退到一邊。吳遵路對丁度說:“丁學士,現(xiàn)在觀外的愚民需要彈壓,觀內(nèi)這一攤子事也需要善后,我是離不開了。便煩請學士與甘提舉先帶孫麟回宮向陛下稟報此事結果,免得陛下著急。”
趙禎在忍不住派人到玄應觀催問消息后,那邊的消息卻一個接一個被皇城司的人飛馬傳遞過來,而且一個比一個更讓這位皇帝驚得說不出話來。
“什么?孫漁說開封府的人給他的茶里下蒙汗藥?錢青牛說孫漁用障眼法?快去打探,看看現(xiàn)在又如何了?”
“什么?錢青牛身上果然掉下來一面鏡子?上面還畫著一只厲鬼?匪夷所思!錢青牛還有招數(shù)?”
當聽到錢青牛失蹤,圍觀百姓被煽動民變的時候趙禎不住跌腳道:“妖道,果然是妖道!孫麟說得不錯,那妖道果然是張角一流。朕實在是冤枉了孫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