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03)
元旦過后,時間追不上白馬,期末考試悄然結束。樂+文+.
大學的第一場期末考試,比期中考試揪起來的緊張感要舒服很多,大概是老師們考慮到除夕將至,考試題目的難度明顯不大,且沒定公布成績的時間。
等最后一門考試的試卷被老師對半折起時,枯燥的鈴聲結束。
寒假就算開始了。
許夜和姜離都是秋棠的本地生,沒有火車可以趕,也不著急回家,在室友們陸續(xù)離校之后,約好一起去郊區(qū)新建的蕎麥花田野餐。
靠近歡樂谷,如果能約到更多人,去游樂場也是可以的。
姜離沒有意見,一切都聽許夜的。
許夜先給陳虛懷打了個電話。說是歡樂谷因為位置偏僻,再沒人去捧場就要倒閉了,說得可歌可泣,演技能跟李春和打個平手。
但陳虛懷那會兒正在實驗室,頭昏腦脹待了近十個小時,滿腦子都是實驗誤差超過預計的原因,每個實驗步驟都自動在他腦海里分解。別說歡樂谷倒閉,就算是學校倒閉,他也沒用心聽。
姜離看許夜興致消減,私下里拜托楊慎行叫上陳虛懷。
楊慎行靠在床上,笑著說:“許夜讓你來的?”
“不是,我就是想讓她高興一下?!苯x站在水房,水龍頭關不緊,水滴在她的棉拖鞋上,暈開一大朵,“……你幫我一下吧?!?br/>
“行啊。”
楊慎行答應得很爽快,這倒讓姜離愣了一下,“……就這樣?”
“不然呢?一個電話的事能有多麻煩……”
“我還以為你要趁機訛我。”
楊慎行無語,“合著在你心里我就是這樣一個人?”
姜離趕緊服軟,語氣輕快地說:“……你是間歇性土匪,持續(xù)性根正苗紅,所以大部分時候還是很好的?!?br/>
“別夸我,你還是直接把我當土匪得了?!?br/>
“為什么?”
“這樣我做壞事比較心安理得一點。”
“……”
四個人擠在楊慎行的車里,陳虛懷坐在副駕駛,一臉困倦。
楊慎行沒怎么開口,他從小就跟車打交道,見過不少名車,熟記各種車型和性能,但自從陸瑾言跟人飆車出過一次事故后,楊家人也就提高了警惕,很少同意楊慎行獨自開車出門。
姜離和許夜帶著行李坐在后排,許夜跟平時咋咋呼呼的形象不同,今天一路上她幾乎沒怎么開口說話,只是時不時在后視鏡里偷瞄幾眼。
趁路過高速休息站,他們倆下車上洗手間的時間。
姜離實在忍不住了,拿手肘暗暗碰了她一下。
在她耳邊輕聲嘀咕:“……你干嘛一直偷看楊慎行?”
“你不看你怎么知道我在偷看?”
“……誰看他了。”
許夜皮笑肉不笑地說:“放心吧,我對你家楊慎行沒有任何企圖,我只是替陳虛懷高興,有這樣的好朋友真好啊……”
姜離蒙圈,“你這說的都是些什么?”
“你看啊,我一個貌美如花的單身女青年約陳虛懷,他不肯出來,但是楊慎行一個電話,他立刻就答應了!這說明什么?”
“……什么?”
“說明我家陳虛懷絕對不是重色輕友的人啊!”
姜離眼睛掃到車窗外,看到兩個身高、體型都差不多的人并肩而立,有說有笑,楊慎行更好動一些,走到半路跳起身把陳虛懷的帽子給他扣上。
陳虛懷一臉無語,白他一眼,大概是罵了他幾句。
打鬧玩笑間盡顯少年氣。
她幽幽嘆了句:“……他們倆看起來關系真好。”
許夜猛力點了下頭表示贊同,好半天才覺得這話聽起來好像有點不對勁,著急地搖晃著姜離的胳膊,說:“不對哇!難道楊慎行才是他的‘色’,而我是他的‘友’?”
“……我家楊慎行沒彎?!?br/>
許夜很心痛地說:“暫時沒彎。”
說這話時,楊慎行已經(jīng)打開車門,迅速坐了進來。
剛好聽見許夜說的話,楊慎行回頭,陳虛懷卻搶了先。他淡淡地看了許夜一眼,沒什么情緒,“他是不是彎的我不清楚,但我肯定不是?!?br/>
楊慎行鄙夷:“在我媳婦兒和小姨子面前,你就不能給我點面子?”
“我睜著眼睛沒法兒說瞎話?!?br/>
“兄弟一場,你無情無義,難怪找不到女朋友……”
陳虛懷輕笑一聲:“只是懶而已。”
女朋友?
許夜打了個激靈,暗暗從椅背后面伸出一雙手,拍了拍陳虛懷的肩膀:“你要是沒有女朋友的話,不如考慮一下楊慎行的小姨子啊,你們不是好兄弟嘛。”
“……”陳虛懷有點沒反應過來。
姜離點點頭,呆萌地指了下許夜:“嗯,我就這一個小姨?!?br/>
說完沒發(fā)覺有什么不對勁,許夜也一個勁兒地點頭。
反倒是陳虛懷最先反應過來,眼角閃過一絲狡黠,他拍了拍楊慎行的肩膀,說:“我要是答應了,你是不是就變成我大外甥了?”
“……”
好像是這么回事。
許夜一個勁兒地在陳虛懷背后給陳虛懷作揖,姜離一臉惆悵地看著他。
楊慎行搖搖頭,對陳虛懷挑了下眉,心照不宣地說:“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大,姨,夫。”他故意念的很輕,是“大姨夫”不是“大姨父”。
說完回頭看著姜離笑了一下,“……家門不幸?!?br/>
——
中午十一點多,一行人抵達。
路上邊吃邊聊,不是很餓,幾個人隨意吃了點就開始四處看。
許夜找了個理由把陳虛懷騙去附近的果園,姜離的外婆家在這附近,所以輕車熟路地領著楊慎行去了蕎麥花已經(jīng)幾乎敗光了的麥田里。
寒風起,空氣之中漂浮著些微潔白的絨絮,吸到嗓子里碾成一抹清香。
停在一處。
姜離說:“應該就是這里了。”
她拍了拍長在田埂附近的蒼天大樹,“我們開始挖吧,小時候我在這棵樹下埋了不少東西,現(xiàn)在不知道還在不在?!?br/>
楊慎行以為大概是藏著日記本的小鐵盒之類。
卻沒想到挖出來的竟然是一罐酒壇子。
楊慎行將壇子口上的松土撥開,詢問姜離:“……要不我們喝了?”
“……嗯。”姜離在楊慎行身側蹲下,順著他胳膊的方向探下頭,楊慎行正好將密封在壇口的泥塞抽出來,一縷氤氳山川氣息的酒香撲面而來。
姜離貪婪地吮吸著,“真香?!?br/>
楊慎行搖了搖手中的酒壇子,將壇口對外,一眼看到壇底的清月。
“看起來像透明的?!睏钌餍型蝗挥X得這種說法好像沒什么用,看著她補了句:“跟你一樣,看起來很干凈。”
姜離笑著低語:“嘗嘗看,埋了快十年了?!?br/>
楊慎行仰頭抿了一口,比他預想的味道淡,他問姜離:“這叫什么酒?”
姜離笑而不言,接過他手里的酒壇子,自己沒喝,只湊近聞了聞。她沒有直說這酒是晉代上虞人稽含《南方草木狀》記載的“女兒紅為舊時富家生女、嫁女必備物”,只俏皮地問了句:“你猜這酒是拿什么釀制的……”
楊慎行因為家里管得緊,很少有喝酒地機會。
這酒更像是酒釀的湯底,他不確定地說:“我只猜得到糯米和白糖?!?br/>
“紅糖?!苯x糾正說,“不過也算你猜對了?!?br/>
“沒獎競猜?”
姜離點點頭,“……別的沒有,請你喝一杯還行?!?br/>
“成吧?!?br/>
楊慎行笑著應下,沒跟她客套?;剡^頭看了下散碎在農(nóng)田積水里的日光,低頭便是棗樹下二人交纏在一起的身影,楊慎行心頭一動。
他忍不住欺身過去,在姜離的唇角落下一個清酒味道的吻。
姜離低下頭靜默片刻。
楊慎行問她:“怎么突然想起這壇酒了?”
姜離搖搖頭,“沒什么,就想帶你來這里看看?!?br/>
看看我的秘密花園,看看這棵能供我兒時躲藏的參天大樹。
“你經(jīng)常來嗎?”
姜離點點頭:“小時候經(jīng)常來,姜思崇住在紡織廠宿舍,我媽一般不管我,我高興或者不高興,一般都只能趁周末跑到這里來找我外婆?!?br/>
“那她現(xiàn)在……”
“前年走的,無病無痛,挺好的?!?br/>
“嗯?!?br/>
姜離說起外婆的時候眼睛會發(fā)酸,比說起自己被打的事情還難過。
那是她心里最溫柔的部分。
盡管外婆能給的只是一把替她趕走蠅蟲的蒲扇,一碗撒著蔥花的陽春面,又或者只是替她輕揉酸脹的小腹,低聲細語,一遍一遍地說,離離不怕,外婆守著你,等離離長大了,外婆還要看著你出嫁……
楊慎行聽得很動容,心疼地摟住姜離,跟她說:“以后有我。”
“我知道。”我開始信了,也開始懂了。
“現(xiàn)在相信我是認真的了?”
姜離惻然,故意打量了他一下,“試用期還沒過?!?br/>
“那你倒是快試用啊。”
“……”
又來了,姜離知道,相對于其他情侶,她對楊慎行做的實在太少。
但這些天一直在努力,就像今天帶他來自己最喜歡的地方一樣。
雖然方式不夠直接、熱烈,但是她知道楊慎行能懂她的心思。
安靜片刻。
姜離把楊慎行的肩膀轉過去,推著他往回走,自己跟在后面踩他的影子。
悠長的路緩緩地走,姜離暗念,這壇女兒紅我送給你,我敬你此生平安喜樂,大夢一場,將你我種種悉數(shù)烙印,此生不忘。
姜離在他身后低著頭,慢慢走,“楊慎行,我們?nèi)ジ浇挠螛穲霭?。?br/>
楊慎行回頭:“現(xiàn)在?”
“嗯,現(xiàn)在?!?br/>
姜離的情緒好了一些,甚至眉眼之間顯露更多的明媚,“想把我小時候想做但做不到的事情,都跟你做一遍,可以嗎?”
“好啊,咱們一件一件來,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我什么時候說過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