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你酒多喝了幾杯,犯了糊涂,做出那等不理智的事,又因為突發(fā)情況而猝死,但是,畢竟人命關天哪,要是我當初能勸你幾句,你也不至于昏了頭,用刀刺我,我更不會把你推倒在地,讓你失去重新做人的機會啊……”
“……雖然你并非死于我手,但,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辛兄弟就這樣去了,留下一家老小,你的兄長怨我恨我,我無話可說,我就是做再多的事情,也彌補不了我的過失,更令我痛心的是,辛兄弟呀,昔日周處的典故歷歷在目,只要你痛改前非,洗心革面,未嘗不能成為為我朝抵御異族,揚威域外的大英雄大豪杰呀,嗚呼哀哉……”
王七淚流滿面,哭得撕心裂肺,辛老大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跳將起來破口大罵,
“你這殺千刀的混賬王八羔子,如此搬弄是非……”
“辛家兄長,我知你滿腹怨恨,我不會怪你,可再多的怨恨,也挽不回你家兄弟的性命,還是讓我們化干戈為玉帛,攜手共創(chuàng)美好明天吧……”
王七迅速打斷辛老大的話,淚眼巴巴的表達滿腔深情,
“老子殺了你!”
狂吼一聲,辛老大沖向王七,被身邊的衙役立刻架住,李本嗣“啪啪”的拍了兩下驚堂木,皺著眉頭非常不滿,
“辛公子,你剛才說話的時侯人家沒做聲,現(xiàn)在人家說話你卻失了禮儀,這是官府重地,你不要胡來?!?br/>
李本嗣話里隱隱帶著一絲警告的味道,辛老大畏于官威,不敢再鬧,悻悻的跪回原處,王七清了清嗓子,覺得剛才的表現(xiàn)可能有點過了頭,轉身對著圍觀人群,直起身子,作了一個大輯,
“鄉(xiāng)親們,辛兄弟平日的為人,大家有目共睹,他那天所做的事,也有許多人瞧見,我不再復述,我想說的是,雖然身為一個下人,但路遇不平不挺身而出,我豈不成了那縮頭的烏龜王八蛋!又怎么能對得起人世間的公理正義?偏偏還有人往我主家身上潑臟水,要沒有我主家辛辛苦苦擔著朝廷職責,朝廷沒有銀子,水澇干旱怎么辦?敵人打進邊關怎么辦?鄉(xiāng)親們哪,咱們都是本本分分的小民百姓,老老實實做活,安安穩(wěn)穩(wěn)的一輩子就過去了,可萬一你們的妻女姐妹被人當街侵犯,你們是不是要做那烏龜王八蛋……”
人群開始議論不休,
“那辛家公子哥是個吃喝嫖賭,無惡不作的爛人,這種人死了活該……”
“那辛家兄弟還想為他那死鬼翻案,當大伙兒眼睛瞎了不成……”
“天知道他們家里還藏著什么腌臜事……”
其實事情本身并不復雜,辛文平日里干的那些混賬事知道的人極多,大家又不是傻子,就算你辛家找?guī)讉€托,大伙心里可是雪亮著呢,聯(lián)想到那仆人說的話,萬一有人當街搶了自家的女眷,自個兒拼著命不要,也不愿當那縮頭的烏龜王八蛋。
議論聲傳進辛老大耳里,他臉色漲紅,礙于知府大人的警告,不敢再做什么出格的舉動,李本嗣再次拍了一下驚堂木,作出了裁決,
“本案事實俱在,辛文強搶民女一事證據(jù)確鑿,人即身死,便不追究其罪過,至于其他人的處置,延后再判,退堂。”
此番過堂,實在有點做戲的樣子,不過此事的風潮迅速傳播開來,風向也出現(xiàn)了變化,說書人開始講到,某官員之家,家風嚴謹,該員府上一仆役,偶出辦差,路遇惡霸當街強搶民女,該仆路見不平,與其斗智斗勇,惡霸飲酒過多,暴猝身亡,該仆不辨不抗,欣然領罪,一身正氣感動得知府大老爺淚濕滿襟,云云。
從陵城到江興,這件案子在大街小巷傳得沸沸揚揚,幾方都在輿論上使足了力氣,中心論點逐漸轉移,誰是誰非已經明確無誤,言潮也不再對江南貿易司糾纏不放,大伙關心的是,怎么判。
死者有過,傷人者亦要論罪,這是一方;死者所行極其惡劣,傷人者無罪,這是另一方。知府衙門或是有意無意,案件久拖不決,大伙都有點看不明白。辛家人上躥下跳,叫囂著要兇手償命,不過他們不再是,或者說一開始就不是事件的主角,沒有人搭理他們。江興那位小陸公子好奇的問祖父,為什么官府遲遲不宣判,
“這關系到朝廷在江南的權威,不可不慎重啊?!?br/>
祖父如是說,小陸公子似懂非懂。
已經算不上事件中心的中心人物王七在牢里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無比愜意的日子,時常拉著獄卒叨嘮家常,順便學會了一種叫做投骰子的娛樂游戲,聰明的王七將獄卒們口袋里的生活費通過這樣的方式轉移到自家的腰包里邊,在對方愁眉苦臉,痛不欲生的時候又將銀錢分文不動的塞回去,皆大歡喜。
不知道過了幾天,多時不見的洛宇帶著布可小丫頭第一次探監(jiān),小丫頭的眼睛紅腫得只剩一條細線,見了王七面又忍不住抽抽搭搭,把王七嚇了一跳。
“那日事后,小弟將丫頭安置在一處客棧中,丫頭醒來得知情形后便哭著要見官,為兄長求情,小弟攔住并言明,非常時期不可輕舉妄動,期間丫頭幾次想沖進府衙,都被小弟攔住了,現(xiàn)在事情有所緩和,小弟總算能暫時安心。”
王七大夸洛宇做的好,轉頭對著布可,大喝一聲,
“不要哭了!”
嚇得布可停止了抽泣,
“這件事復雜的很,你不分青紅皂白的往里沖,把自己搭進去不說,我也落不了好,你知道嗎!”
“大叔,我……洛大哥也是這么對我說的,可是……可是這事全都是因為我……那兇徒又……”
小丫頭哭得有些緩不過氣,王七不耐煩,厲聲吼道:
“給我閉嘴!我不想聽你那毫無意義的廢話,你現(xiàn)在馬上回家,小洛會送你?!?br/>
布可大驚,拼命搖頭,連說“不要”
“這件事用不了幾天就有結論,我很快會和姑娘回去,等我到家,第一件事便是檢測你的學業(yè),要是你偷奸?;?,嘿嘿……”
王七猙獰著面孔逼近布可,惡聲惡氣的做著鬼臉,
“我會扒掉你的褲子,在你白白嫩嫩的小屁屁上,左邊畫烏龜,右邊畫王八,知道嗎。”
“??!”
布可尖叫,兩手捂住后臀,頓覺自己姿勢不雅,又松開雙手,臉色變得如豬肝一般,躲閃到洛宇后面,半天才探出小小的腦袋瓜,怯生生的看著王七,生怕對面的人形惡狼沖破牢籠,撲向自己。
洛宇仔細打量著牢里的環(huán)境,嘖嘖稱贊,
“此處大好天地,兄長可修身養(yǎng)性,潛心學問,方能大成啊?!?br/>
“我跟你換?!?br/>
“不用,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