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快點,出來的有點晚了,得在晚自習(xí)開始之前回去,今天可是班主任監(jiān)堂!”
一想起身高恐怕只有140的班主任那個雖然矮小卻能靠著一張老臉壓制190的壞學(xué)生的氣魄,一行三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三個人冒著如此危險也要放棄晚飯時間,用晚上“放學(xué)”到晚自習(xí)之間這不到半小時的功夫翻墻跑到校外,只有一個原因。
游戲王的正版實體卡。
三人中領(lǐng)頭的鄭劍輝,國字臉,劍眉鳳眼,是永遠的班級第一,甚至可以爭一爭年級前三的優(yōu)等生。
可奇怪的是,他不但不喜歡和其他好學(xué)生一道討論學(xué)習(xí),反而特別喜歡玩。
喜歡看動漫,喜歡玩游戲,尤其喜歡玩游戲王。
這樣一個人突然空降到了差生集體之中,對各位差生來說簡直就像是欽差巡訪一般,不能不小心應(yīng)對。
不過他很快就憑借著身為優(yōu)等生所享受的,差生們根本難以想象的各種特權(quán)贏得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比如說他可以隨便帶著手機來學(xué)校,不用擔(dān)心有老師會沒收。
當(dāng)他開始在大課間用手機“公然”看起動畫的時候,其霸氣四漏的身影登時折服了所有的差生。
要知道這里是什么學(xué)校?那可是以嚴(yán)格而出名的重點高中,實驗一中!
是無數(shù)家長心中的圣地,是仿佛只要把孩子送進去就必定能成材的無情的育人機器!
在這里,老師打罵學(xué)生乃是家常便飯,如果去偷窺教師辦公室的話,每天都至少能看到一次高大的差生被各路老師踢的在地上亂滾的奇景。
在這種環(huán)境之下,竟然還能滿不在乎地帶手機上學(xué),甚至還看起了動畫,這是什么精神!
很自然的,原本故意避著他的差生們都圍在了他的身邊。
雖然什么《游戲王5’ds》這些人根本看不明白,他們真正想看的是死火海這些,但是這也是動畫?。?br/>
甚至都不用擔(dān)心老師會發(fā)現(xiàn),老師們看到人群中心是鄭劍輝的那一刻,只會無比欣慰地點頭微笑,根本不會過來查看。
在有了穩(wěn)定的小團體后,鄭劍輝就不再看5’ds了,而是從第一代的游戲王動畫開始看起。
對于那些看不懂的人,他也會耐心地解釋游戲規(guī)則,解釋動畫和ocg的不同。
在初步的“傳教”完成后,他就開始帶著游戲王的卡組來學(xué)校了,當(dāng)然,一開始是盜版卡。
受他影響,小團體里也興起了玩游戲王的熱潮,反正盜版卡又不貴,再說也確實挺好玩的。
張赫就是這個時候加入的這個團體。
張赫的成績中上,不喜歡學(xué)習(xí),性格孤僻。
因為不喜歡學(xué)習(xí),他那中上的成績幾乎都是靠著天分來的,所以跟那些熱衷于討論學(xué)習(xí)方法的其他中上成績的學(xué)生完全聊不到一起。
不但聊不到一起,他甚至還曾在班會上被同學(xué)點名。
“同學(xué)們有什么問題都可以提?!?br/>
“老師!我想知道張赫憑什么天天晚自習(xí)都在睡覺還能有這么好的成績!”
全班哄堂大笑。
老師則是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搖頭。
他只能紅著臉小聲反駁道:“我……我在別的時候也是有學(xué)習(xí)的……”
總之,中上和上等生的團體他是進不去了,那么中等以下的呢?
中下的學(xué)生對他可是很嫉恨的。
他們每天都努力學(xué)習(xí),有些在初中的時候還是尖子生,現(xiàn)在卻只能得到一個中下的成績,又怎么可能看一個不學(xué)習(xí)還有好成績的人順眼?
人家鄭建輝雖然愛玩,但是真說起學(xué)習(xí)方法他可是從不怯場的,堪稱有問必答,誰都想被他指點一二,所以誰也不想惡了他。
那么差生呢?按理說差生的團體應(yīng)該是門檻最低的了吧?
也不行。
因為家里管得很嚴(yán),張赫從沒有機會看過任何日本動漫,也沒機會玩任何網(wǎng)游。
沒玩過,就加入不了話題。
實在找不到人陪的他情急之下想出了一個辦法。
裝。
裝成玩過,看過的樣子,用對方話語里的那些信息來生生拼湊出一個“動漫高手”來。
還真讓他成功了,他成功用這種方式混進了那些一有空就會聊動漫和游戲的人中間,有說有笑的度過了幾個月。
直到最終露餡的那一天到來,他被好不容易騙來的同伴圍著嘲笑了好久。
當(dāng)鄭劍輝開始號召大家玩游戲王的時候,每次課間都靠發(fā)呆度日的張赫終于又找到了一個融入集體的機會。
他餓了幾個晚上,用省出來的晚飯錢委托一個沒有徹底不再理他的同學(xué)幫他買了一套游戲王的盜版卡,畢竟就算他知道哪里有的賣也沒有機會去買。
是青眼白龍的卡組,雖然他不懂,但是聽著就挺厲害的。
然后他興高采烈地用這套卡試著去和別人玩。
可惜,制作盜版卡的人為了能多賣些卡,一套卡里只有一半是能用的,另一半則是隨便塞進去的各種雜卡。
什么異次元偵察機,嗜血熊貓,都被塞進了這套“青眼白龍卡組”里。
小團體里的其他人都是得了鄭劍輝真?zhèn)鞯模ńM都是精心挑選拼湊出來的,哪有他這樣買來就用的?
結(jié)果顯而易見。
他再次被一群人圍了起來,當(dāng)了一回小丑。
就連鄭劍輝看到他召喚了個異次元偵察機的時候也忍不住感嘆道:“那太強了!”
要不干脆以后就靠著出丑過活好了。
那時的張赫自暴自棄的這么想到。
然而鄭劍輝并沒有像其他的人一樣,笑過便把他丟在一邊,而是主動找他,跟他解釋游戲王該怎么玩,告訴他現(xiàn)在什么卡組才強,到哪里才能買到,手把手的教他。
他終于有人陪了。
在這之后不久,鄭劍輝開始不滿足于盜版卡了,號召大家在淘寶上找代購買正版卡。
他特意找了一家兼職代購的小賣店,離學(xué)校也不遠,大家想要什么卡只要告訴他就好,他會幫忙買到的。
……雖然他最大限度地包辦了一切麻煩的步驟,利用了自己養(yǎng)成的號召力,但是日文正版實體卡那對高中生來說恐怖的價格像一座高山,攔住了幾乎所有人。
不好意思直接拒絕鄭劍輝的同學(xué)們都做了冷處理,不聲不響地離開了這個小團體。
只有兩個人留了下來。
一位是一個富二代,他不僅要買,還要買當(dāng)時最強的光道和劍斗獸。
一張限制卡好幾百?
買了!
另一個就是張赫了。
他不可能朝家里要錢,也不可能去偷。
他只能舊計重施,不吃晚飯,把晚飯錢省出來。
最后一位已經(jīng)跟他“絕交”了的差生看不下去了,給他提建議道:“你晚上別啥也不吃,哪怕只買個干脆面墊一下,不然撐不住的?!?br/>
但是他就是連干脆面都不舍得買,他不想耽誤還在等他攢夠錢的朋友的時間。
跟強度無關(guān),他要買的就是一組青眼白龍的實體卡。
而今天,就是到貨的日子。
雖然鄭劍輝說他可以幫忙取回來,不用另外兩人跟著冒險。
“我的話就算遲到了也沒關(guān)系?!?br/>
但是富二代同學(xué)和張赫堅持要親手第一時間拿到自己的卡牌。
三個高中生帶著焦急與興奮,在夕陽中狂奔,把影子都甩在了身后。
落在末尾的張赫覺得自己將近十年沒有這么開心過了。
在拿到屬于自己的棕色小紙盒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簡直就要昏過去了。
……等一下,好像真的要昏過去了!
他突然感覺有誰抓住了自己的脖頸,想要把他提起來。
他甚至從俯視角看到了自己!
怎么會這樣的?不過是不吃晚飯而已,不可能的!
察覺到了他的抗拒,那個抓住了他的力量似乎變得更加強大了。
不可以!怎么可以在這里昏倒?自己在這里昏過去的話鄭劍輝怎么辦?哪怕今天真的要猝死也不能死在現(xiàn)在!
張赫從未想過自己能有這么強大的意志力,他雖然回不去自己的身體,卻也沒有立刻被那不知名的力量抓走,他保持著俯視角,像控制操線木偶一樣拉扯著自己的身體,強行回到了學(xué)校,把小紙盒藏進了自己書包的深處。
很快,又好像很久,放學(xué)的時候終于到了。
在校門口,鄭劍輝對張赫揮了揮手,說了聲再見。
張赫卻大跨步的走了過去,抓住了他的手,對著有些驚訝的鄭劍輝笑道:“謝謝。真的,真的很感謝你?!?br/>
被張赫夸張的行為鬧得不好意思的鄭劍輝有些不知所措。
“哦,喔?!?br/>
張赫仍然堅持著,雖然視角越來越高,控制身體越來越困難,但是他仍然堅持著。
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自己能死于一場意外。
他好害怕,害怕自己被認定是因為不吃晚飯才猝死的話,會給鄭劍輝帶來怎樣的麻煩!
身體越來越僵硬的張赫終于停下了。
多虧了被拉高的俯視角,他得以避開了他人的視線與路口的監(jiān)控攝像頭。
他像一個生了銹的機器人一樣卸下了自己的書包,掏出了那個小紙盒,用牙齒撕開了硬硬的紙殼。
他找到了青眼白龍。
還好,還好這個身體現(xiàn)在沒有辦法流淚了,不然不知道自己還做不做得出擦干眼淚這樣精細的動作。
把卡牌放回了紙盒里,他挖了一個坑,把它們埋了進去。
“對不起。”
控制身體背起了書包,他看到了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在朝這個方向駛來。
用最后一份力氣,他扯著自己的身體倒在了車輪之下。
“對不起?!?br/>
“眼”中的景色開始扭曲,無數(shù)的光點被拉長成了發(fā)光的蠕蟲,糾纏扭曲,形成了無數(shù)的光怪陸離的旋渦。
張赫最終被一道白色的星狀瘢痕吸了進去。
一條白色的西方式的巨龍出現(xiàn)在了他眼前。
巨龍眼中透露著復(fù)雜的情感,對他說道。
“對不起,我會盡力補償你的?!?br/>
耀眼的白色龍息迎面而來,張赫模糊的意識瞬間就被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