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車庫。

    燈光突然被打開，劉春暉一瞬間便清醒過來。

    雖然有些刺眼，但是他很快便看清了站在眼前的人。

    巨大的恐懼與困惑一齊涌上頭腦，劉春暉正要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四肢都被牢牢地鎖住了。

    不僅僅是四肢，就連他的頭，也被厚重的鐵環(huán)固定住了。

    所幸，他還能開口說話。

    “李醫(yī)生，你……”

    劉春暉怎么也沒想到，就在剛剛還和自己把酒言歡的醫(yī)生，此刻卻拿著一把冰冷的手術(shù)刀，冷漠地俯視著他。

    他的目光此刻是如此冰冷與憐憫，如同在看一只螻蟻。

    李歸心緩緩開口道:“劉春暉，你還記得兩周前，你看過一場電影么？”

    劉春暉已經(jīng)被恐懼沖昏了頭腦，哪里會在意李歸心的問題，只是一個勁兒地嘗試掙脫，并怒吼:“你再說什么！快放開我！不然我報警了！”

    “報警？”李歸心嗤笑一聲，“既然你不愿意回憶，那么就讓我來告訴你吧。”

    “兩周前，你去看了電影《雄獅少年》，然后在各個社交平臺上發(fā)表了一系列貶低言論，對嗎？”

    “和你這樣愚蠢的人，我實在是不想講什么道理?！崩顨w心突然湊到劉春暉面前，表情有些猙獰，“我就問你，當(dāng)你在大肆辱罵這部電影的時候，有在意過電影中的積極意義嗎？是因為你的心里黑暗，所以只能看到黑暗嗎？”

    劉春暉被嚇了一跳，待回過神來便大喊道:“我沒有說錯！否則為什么要把人物畫成瞇瞇眼！”

    李歸心眼中憐憫之色更甚，道:“整部電影，你只看到了瞇瞇眼……”

    沒等劉春暉反駁，李歸心繼續(xù)說道:“像你這樣的人，總有一天也會因為國家的某一個污點，而進行大肆評判……你這樣的礙國者，不配活下去！”

    “不過，”李歸心話鋒一轉(zhuǎn)，“我當(dāng)然不會讓你死得這么痛快，既然你認為眼睛代表著一切，那么，就把你的眼睛留下吧，兩個空洞的眼眶，豈不是更圓？豈不正合你意？哈哈哈……”

    李歸心的笑聲在這片小空間里回蕩不止，顯得格外驚悚。

    這一次，劉春暉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無論他怎樣哀求，怎樣懺悔，又或者是怎樣威脅，李歸心都不為所動，眼神反而更加憐憫。

    是的，對于這種人，李歸心的憐憫大過于憎恨。

    在為劉春暉進行球后麻醉之后，李歸心便開始了這場手術(shù)，或者說是這場折磨。

    這樣的手術(shù)對于一個專業(yè)的醫(yī)生而言并不難，何況，李歸心根本不必在意整場手術(shù)的時間或是病人的感受。

    因為劉春暉，本就是必死之人。

    沿角膜緣環(huán)形剪開結(jié)膜，向下分離結(jié)膜以及結(jié)膜下組織到赤道部以下，再分離四條直肌，在直肌止點處8字縫扎并剪斷，內(nèi)直肌留0.5mm的肌腱，用以牽拉眼球。

    視神經(jīng)剪從內(nèi)上方分離進入球后剪斷視神經(jīng)，再嵌夾眼球內(nèi)直肌殘端，剜出眼球，并貼著鞏膜剪斷上下斜肌和其他細小神經(jīng)血管組織。

    眼球摘出后向眼眶內(nèi)填塞濕紗布或是止血鐵球，等止血后再取出。

    最后做內(nèi)外直肌斷端縫合，上下直肌斷端縫合，分層縫合Te

    o

    囊和結(jié)膜，再加壓包扎。

    這樣，一只眼球的摘除手術(shù)便完成了。

    在整個過程中，劉春暉是處于清醒狀態(tài)，為了不讓他嚇昏或者嚇?biāo)肋^去，李歸心還“貼心”地給他注射了鎮(zhèn)定劑。

    當(dāng)?shù)谝恢谎矍虮煌谙聛碇?，李歸心便將其放在了劉春暉面前，兩眼對視。

    在這只眼球的注視下，李歸心如法炮制，剜出了劉春暉的第二只眼球。

    當(dāng)然，劉春暉已經(jīng)失去了第一枚眼球的掌控權(quán)，自然看不到什么東西。不過李歸心要的，也只是這樣的意義罷了。

    他要讓劉春暉親眼看著自己被折磨的樣子。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過我……”

    從一開始狂風(fēng)驟雨般的怒罵，變?yōu)橹饾u虛弱的求饒，劉春暉已經(jīng)快要神志不清。

    當(dāng)視野中徹底陷入黑暗的時候，他幾乎快忘記自己在做什么，而求饒已經(jīng)變成了他的本能。

    “我不想死……求求你……我不想死……”

    一聲一聲的哀嚎，像是來自地獄的鬼音。

    在某一個瞬間，李歸心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這一絲不忍又很快消失。

    “如果你當(dāng)初能管好你的嘴，不去發(fā)表那些自以為是的言論，又怎會落得今天這個下場？”李歸心嘆息一聲，開始將劉春暉的嘴用針線縫合。

    到最后，劉春暉只能發(fā)出一停一頓的嗚咽聲，可憐至極。

    李歸心最后看了他一眼，給他注射了肝素，然后割開了他的動脈。

    鮮血開始大量向外冒，李歸心站在一旁漠視著一切。

    他是救死扶傷的醫(yī)生，亦是殘忍冷酷的殺手。

    李歸心知道這樣做有罪，但他并不認為自己有錯。

    就像剛才他對劉春暉說的那樣，如果一個人眼中看到的只能是污點，那么今天他詆毀的是電影，明天詆毀的就可能是國家，后天可能就是全人類。

    言語的威力不亞于火槍大炮，這一點在林靜雅案中同樣有所體現(xiàn)。

    人們拿起鍵盤，便以為自己是至高無上的神，在網(wǎng)絡(luò)這片空間大肆發(fā)表自以為是的看法，惡語傷人。

    這就像是社會里的一顆定時炸彈，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爆炸，更不知道會在誰的身上爆炸。

    李歸心的出發(fā)點是好的，只不過他選擇的方式是殺人。

    殺掉這些自以為是的人，殺掉這些安全隱患。

    在李歸心看來，盡管他的方法很殘忍，但卻是最有用的方法。

    與其等待這些人的言論毀掉其他人的一生，逼迫其他人自殺，又或者是影響到整個社會，不如先下手為強，殺了他們。

    無論過程如何，他最終的目的，不過是為了這個國家，為了這個民族。

    功與過自有法律制裁，李歸心既然認為這是對的，那他便不后悔。

    他救人，救蒼生，無論職業(yè)高低，無論身份尊卑，他無怨無悔，永遠奔赴一線。

    他也殺人，他只殺劉春暉這類人，即便生前人人得而誅之，死后也會化身惡鬼，墮入地獄，他也義無反顧。

    李歸心從一開始就沒想躲避警方的追捕，他早就做好了自首的準(zhǔn)備，這也正是他隨隨便便就把劉春暉拋尸路邊的原因。只不過沒想到這一天來的會這么快。

    不過他心里明白，往后的日子里，一定還會有人和他一樣，以這種極端的方式站出來。

    有人看不慣這人間疾苦，亦有人看不慣這人性丑惡。

    我們心心念念守護之人啊，會不會在某一天便用“言語”這把刀，捅向自己，捅向這個社會呢？

    李歸心最終被判處了無期徒刑，在這期間，他與陸康有過這樣一段對話。

    陸康：“李歸心，你是因為受到什么刺激，才會突然有殺人的傾向？據(jù)我們調(diào)查，你在多年前即使也痛恨你所說的那類人，但是并未有殺人傾向。”

    李歸心：“哦……這個啊，或許是因為我遇到了一個人吧?！?br/>
    陸康：“是誰？”

    李歸心：“這并不重要，不過若是陸警官想知道，不妨和我打個賭，我若輸了，便告訴你；但我若贏了，便只字不言?！?br/>
    陸康：“什么賭？”

    李歸心：“就賭我這起案子公布之后，網(wǎng)友的言論。我賭底下的評論絕對是清一色的辱罵、詆毀、批判；但是對于我曾經(jīng)救過的人，行過的善事，只字不提……噢，甚至我會被全網(wǎng)封殺，那些關(guān)于我以前的很多正面新聞，也會被刪除。”

    陸康：“好，我和你賭?！?br/>
    陸康接下了這個賭，但不知怎地，他的心里沒底。

    這起案件公布之后的第二天，他便一一翻看著底下的評論。

    終于，陸康嘆了一口氣，放下了手機。

    手機屏幕上恰好是這樣一個評論：

    “這樣的人也配做醫(yī)生？看這面相就不是什么好人，我看之前他當(dāng)醫(yī)生救人也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變態(tài)殺人心理打幌子！居然因為《雄獅少年》殺人？喲，急眼了？破防了？是吧？自己肯定也是個洋人走狗，被道破事實之后救惱羞成怒殺人！這種人就該被當(dāng)場槍斃！”

    陸康心情復(fù)雜地打開筆記本，寫下一句話：

    墻倒眾人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