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雨冷寢香

    藍(lán)語思聽了玉潤的話,剛站起身便聽見廊下傳來腳步聲，出了堂屋便見珠圓和冥音攙著搖搖晃晃的易輕寒走了過來。偏身讓開，兩個丫鬟將易輕寒扶進(jìn)東次間臥室，輕輕放到床上。

    “退下！你們兩個，退下！”易輕寒躺在床上閉著眼,醉醺醺地一揮手臂吩咐到。

    珠圓和冥音聽了連忙出了堂屋,易輕寒的吩咐,沒人敢不遵從。

    藍(lán)語思捏著鼻子湊近易輕寒看了看,正想著他還能不能喝得下醒酒湯,就聽隨煙端著盤子來了。藍(lán)語思想起自己之前的打算,還是決定照顧他。不說這樣做能贏得他的好感，單是他出手闊綽這一點，就會有很多好處。在崖底許諾自己的一所宅子一個莊子,還有那鋪子，換了錢可是好大一筆呢。

    藍(lán)語思接過醒酒湯放到桌子上，吩咐隨煙準(zhǔn)備熱水巾子，輕輕喚了聲‘老爺’。易輕寒想是醉得厲害，聽了只是哼了一聲，并無動作。

    藍(lán)語思頓了頓，伸手去解他的綬帶，脫去他的官靴，外衫外褲。

    隨煙布置好熱水巾子之后，藍(lán)語思便叫她先回房睡了。

    易輕寒靜靜躺著，腦子昏昏的想睡去又睡不著，每個雨夜都是這般，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黑暗和無助所包圍著，難以呼吸。

    今日與楊昌河在艷陽樓時，天便下起了雨，一時心情低落的他想起紫嫣當(dāng)時送去給錦衣衛(wèi)的字條上寫到自己不飲酒一事時，便一改往日的習(xí)慣，與楊昌河喝了幾壇子酒。一是不想讓自己的習(xí)慣被對方所掌握，二是想一醉解千愁，忘記那個雨夜。

    溫?zé)岬慕碜硬吝^自己的臉頰，微涼的皮膚有了暖意，很是舒服。那巾子往下移，劃過自己頸間的皮膚，帶來一陣舒爽。深秋的雨夜，絲絲涼意雖然能讓人清醒，但也給人一種孤獨感，屋內(nèi)錦被舒軟，紅燭綽綽，這就是家的感覺吧。

    那女人將巾子洗了洗，復(fù)又擦上自己的手臂，她擦得很仔細(xì)，十個指頭都舒坦無比，從沒如此舒坦過。易輕寒微微睜開一條縫兒，頭頂幔帳如絲如絮，軟得真想伸手摩挲。

    藍(lán)語思為他擦好了手臉，又想去擦他的上身，手剛移到他的腰間撩開中衣，一只手便倏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腕。藍(lán)語思以為他醒了，待喚了兩聲后，只聽他含糊不清地說了句‘陪爺再喝一杯’后，手便松開垂了下去。

    藍(lán)語思伸手推了易輕寒兩下，見其一動不動，心想果然是喝醉了，想起他方才說的‘陪爺再喝一杯’的話，小聲嘟囔了一句‘死太監(jiān)’后，又接著去擦他的上身。

    他看似清瘦，其實身上還是很有內(nèi)容的，雖不是那種肌肉男，但也不見肋骨。可以說，他是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虛的狀態(tài)，再胖一點兒或是瘦一點兒，都沒有如今看起來完美。

    “可惜了。”藍(lán)語思擦完了他的上身之后，為其掩好中衣便又去洗巾子。

    易輕寒一動不動，也不想動，只想這么享受著這最普通的伺候。方才那雙手撫到自己腰間時，不知是緊張還是情動，他猛地伸出了手。

    他的秘密，那個大秘密，使得他不能讓人看到自己的身體，特別是腰部以下。他的心底，最柔軟的部位，仿佛被什么觸碰得暖暖的，癢癢的，一時心動。待弄清楚她只是想解開自己的中衣時，他便裝醉胡謅了那么一句話，以掩飾自己。

    藍(lán)語思屏氣為其脫去襪子，小小呼吸了幾下后并未有什么氣味，便細(xì)細(xì)地為其擦起腳趾腳板。他是個愛干凈的男人，也是個干凈的男人，即使走了一整日的路，腳也是干爽的?？磥碛悬c兒小潔癖還是好事，起碼在醉酒的時候，別人就可以細(xì)細(xì)地為其擦拭。

    易輕寒一動不動，仍舊裝醉，任由那小手捏著自己的腳板，溫?zé)岬慕碜硬吝^腳板腳面腳趾，極是解乏。易輕寒此時才理解權(quán)傾朝野的夏明為何依然懷念他已故的對食，那是對以往記憶的回想和珍視。

    夏明從一個普通的閹人爬到東廠督主的位置，期間經(jīng)歷了什么，付出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誰也不知道，誰又都想得到。

    慶元朝的皇帝并不制止這種行為，相反還鼓勵內(nèi)侍和宮女結(jié)成對食。這個到現(xiàn)在還無子的老皇帝，性子是軟的，心也是軟的，他理解那種猶如孤魂般活在深宮里的每一個奴才，因為他幼時被囚禁著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奴才還守在自己身邊。

    夏明的對食，是在他還是個低等內(nèi)侍的時候便定了的。許多年后，等他有了地位和錢財，那個老婦人卻早已經(jīng)成了宮墻里的一抹煙灰，但他卻記得每一個七夕的夜晚，兩人的竊竊私語。

    也許，就是這種最不經(jīng)意的動作，最不起眼兒的照顧，才是最溫暖的。易輕寒突然有些心動，伴隨著窗外的雨滴聲，又似乎只是一種悵然若失。

    藍(lán)語思將巾子放好，為易輕寒掩好了被角之后，這才去吹熄了油燈。摸索著回到床邊，右腿先跪到床沿兒上，左腿跨邁過去就往床里爬。

    易輕寒瞇縫著眼睛看著身上的人，一時又想捉弄她，于是故意伸出左腿頂?shù)剿挠蚁ドw上，膝蓋滑落床沿兒，整個人便緊緊趴在了他的身上。

    藍(lán)語思連忙爬起來，嚇得捂住胸口靜靜看了易輕寒一陣，見其并未轉(zhuǎn)醒，只是夢中踢腿罷了，便又放下心來，隨即鉆進(jìn)被窩后離他遠(yuǎn)遠(yuǎn)的躺著。

    窗外雨勁風(fēng)驟，拍打在窗上。易輕寒索性睡不著，便睜了眼睛看著帳頂，方才她趴倒的時候，自己仿佛感受到了那柔柔軟軟的部位正緊緊抵在胸前，一時間只覺血液倒流，下面漲得緊。摒去雜念，擦拭過的身子極是舒坦，每一處都被熱巾子掠過，每一處都有著說不盡的舒爽。慢慢轉(zhuǎn)回頭看去，那小人兒輕輕地有規(guī)律地呼吸著，仿佛睡著了。

    易輕寒側(cè)過身子枕著手臂，如同崖底那段時日，兩人就這么靜靜躺著。

    窗外的雨更大了，濺到檐下又彈起來，又是一個不眠夜。易輕寒突然有些無助，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雨夜。

    易輕寒伸出手臂，搭在藍(lán)語思身上，隨即閉上眼睛。

    藍(lán)語思被驚醒，試著推了推身上的手臂，發(fā)現(xiàn)毫無作用，又出聲喚了他的名字，仍是沒有反應(yīng)。一方面夜會趙都后又伺候了易輕寒擦拭身子，已經(jīng)很是困倦，一方面崖底的日子，這樣的肢體接觸也不是頭一次了，藍(lán)語思索性不再動彈，就這么又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仿佛一雙手臂又將自己緊緊摟住，身后那人的下頜抵在自己頭頂，微暖的呼吸似有若無地拂在耳際。就如崖底一般，藍(lán)語思仿佛又找回了那種感覺，半夢半醒中就這么過了一夜。

    次日一早，雨已停，易輕寒起身換了褻褲后，便去沐浴了。聽隨煙報說易總管在門外等著，易輕寒皺了皺眉頭便叫他進(jìn)來。

    易安是唯一一個可以在易輕寒沐浴時進(jìn)來的人，因為他是第二個從榮帥一案中逃離的榮府的人，他曾經(jīng)也是易輕寒祖母身邊的人。

    易輕寒知道，如果不是特殊的事，易安是不會這么急著在外等著的?！昂问拢俊?br/>
    “昨日，盯著繞堤園的人說，子時前后有不明身份的人出現(xiàn)過，待他們追去后，卻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那人身手很好?！币装驳椭^說。

    “再多派些人手，若是有可疑人出現(xiàn)，一部分人去追，另一部分要留下。不論有多少可疑的人，都不能傾囊而出。”易輕寒停了半晌說：“或許是調(diào)虎離山之計?！?br/>
    “是?！币装裁榱搜坶T后，壓低了聲音說：“另外，您派趙都監(jiān)工后園。昨日趙都發(fā)現(xiàn)如柳用鞋底夾層夾帶了東西出去，竟是府上的布局圖，以及各守門分布及時間?！?br/>
    “把如柳帶來，我要問她?！币纵p寒邊撩水邊說。

    “趙都派人將如柳押來，小的便將她關(guān)了起來，今早守衛(wèi)的人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咬舌自盡了，是小的沒看管好?！币装差^更低了。

    易輕寒撩水的手停了下來，透過重重水霧，看著前面出神，半晌又說到：“你覺得趙都這個人......”

    易安等著易輕寒繼續(xù)說，沒有抬頭。

    “傳我的話，就說他護(hù)院有功，從今兒起負(fù)責(zé)除了繞堤園外，府里所有的護(hù)衛(wèi)工作?！币纵p寒又繼續(xù)撩水，眼里有一絲誰也看不透的光。

    “是。”易安低頭應(yīng)下之后，又說：“管庫的張老四，前些時日跟我吃酒時，有那么個意思是想要了如柳丫頭，當(dāng)時大人還在養(yǎng)病期間，我就沒提。如今我只與府內(nèi)人說是如柳的家人來將她贖了去，那張老四還追著我問，如柳和她的家人現(xiàn)在何處?！?br/>
    “我知道他，不知是個癡情的還是......”易輕寒拿過巾子擦拭身上的水珠：“你給我試他一試，貪些錢財不怕，怕的就是心里有鬼的。”

    易安應(yīng)著退了出去，掩好門之后自去找那張老四。易輕寒從浴桶里出來，擦干身子之后換上官服，蹬上官靴便去了東安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