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有話對我說？”

    這是教皇第二次正視面前的這個男孩。

    一段時間不見，他長高了一些,也沒有當(dāng)初第一次見面時候那樣消瘦了——至少兩頰飽滿了一些,面色也紅潤了許多。唯一不變的是他安靜內(nèi)斂的干凈氣質(zhì)。

    沒想到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之下,又要讓他再次扮演圣子的角色了。

    也是，若給他換身衣服，坐上圣殿中央的供奉臺，說他是光明神殿的新一任圣子，還真沒人不信。

    “是的?！苯袒庶c點頭,“關(guān)于魔魘?！?br/>
    聞言,艾倫莞爾一笑。

    很熟悉的對話，只字未變,只是說話的雙方調(diào)轉(zhuǎn)了一下角色。

    “如果我沒記錯，你曾經(jīng)說過你能區(qū)分一個人是否被魔魘附身，對吧？”教皇斟酌著字句,說道。

    艾倫點點頭：“不僅如此,我還可以把這種能力教給別人?！?br/>
    他記得,他對自己的記憶力還是很自信的。只是當(dāng)時安道爾的研究成果尚未被破壞,地牢里散布魔魘的獸人也還在,所以他并不是很在意艾倫所說的技能。但是現(xiàn)在想來,這不僅能掃除魔魘帶來的威脅，而且能為艾倫假扮圣子增加可信度?；蛟S，艾倫這孩子真是一個絕佳的圣子替身，而尚在詛咒中的、極其不配合的阿星，反而能被更好地保護起來。

    “艾倫先生，”教皇日理萬機，要處理的事情一大堆，所以說話做事能不繞彎子的地方就絕對不會繞彎子，“您愿意繼續(xù)假扮成我光明神殿的圣子嗎？”

    “……”艾倫沒想到教皇特地找她來，是要說這個。

    她沒有立即回答是還是否，只是微微蹙眉思索。

    而教皇也不在意她有沒有回答，繼續(xù)道：“我希望您能作為圣子出使一趟獸人帝國?！?br/>
    這態(tài)度，教皇是根本沒有給她拒絕的權(quán)利！

    光明神殿勢力太強，就算她不同意跟他們出使獸人帝國，結(jié)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與其正面肛，倒不如借此談條件，也不枉她老給光明神殿當(dāng)靶子使！

    想通了這一點，艾倫目光微移，空洞的眼睛準(zhǔn)確地看向教皇所在的方向，仿佛她只是在走神，又仿佛在透過面前之人的身體在看別的什么東西，而不是失明了。她綻出一個清淺的笑容：“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您打算用什么東西來支付我的酬勞呢？”

    意思是，條件讓我不滿意的話，我就不配合！

    時間靜靜地流淌，大殿安靜得能聽到燭火爆鳴的聲音。教皇看著他的淺灰色眼睛，再次陷入了謎之沉默。

    而與此同時，艾倫也在拼命運轉(zhuǎn)大腦，揣測教皇會開出怎樣的條件。她最先想到的是她的眼睛，但是大祭司卡修已經(jīng)幫她看過了，也嘗試治療了，但是沒有任何起色，那么治療眼睛這個條件基本可以略過了。其余的就有些難想了，她最想要的就是離開光明神殿回威斯帝國，但這一條和光明神殿的要求沖突了，他們也絕對不會允許。那么第三條，就是讓光明神殿幫助她尋找她和凱爾的父親——雇傭兵萊斯特先生了！

    但是教皇不可能知道她想要什么，她也絕不會自己主動亮底牌，所以她就先聽一聽教皇開出的條件，探一探他的價碼。

    教皇不說話，她也絕不先開口。

    直到艾倫感覺自己的臉部肌肉都快僵掉了，才終于等來教皇的下文——

    “地之衣如何？”教皇的聲音從面具后面?zhèn)鱽恚瑤е娈惖慕饘儋|(zhì)感，似是來自遙遠(yuǎn)的時空彼端，“我想你會很需要它的?！?br/>
    “它有什么用？”艾倫從未聽說過這樣?xùn)|西。

    教皇淡淡地回答道：“十級以下，絕對防御?！?br/>
    我勒個大去！十級以下，絕對防御！天吶！這太逆天了！要知道大陸上能達到十級的才多少人！有了這地之衣，豈不是意味著她可以橫著走了？！

    “絕對防御？”她還是有些不敢置信，但卻不敢表現(xiàn)出半分激動的情緒，因為她還要跟教皇討價還價！

    “沒錯，十級以下的魔法和物理攻擊豁免。”教皇的語氣里帶著淡淡的傲氣。

    臥——槽！

    這絕對是一件世間至寶！

    艾倫的內(nèi)心掀起了驚濤駭浪，她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強行擺出寵辱不驚的冷漠臉。

    繃了半天，就快要繃不住的時候，教皇道：“這個條件，如何？”

    艾倫覺得自己被西里斯熏陶久了，演技也是biubiubiu地飆升。明明驚喜得不得了，卻強行擺出嫌棄臉，她笑得很奇怪：“因為你們，我的生命才會置于危險之中，給我一樣能保護我的東西，這不是理所當(dāng)然的嗎？甲之蜜糖，乙之□□，也許你覺得以這地之衣作為條件還算不錯，但對于我來說，并不是我最需要的?！?br/>
    雖然看不到教皇隱藏著面具后面的臉，但他的聲音更加沉了幾分：“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的并不難，只想麻煩光明神殿幫個忙，幫我尋找一個人——至于這地之衣，我就勉強收下了?！卑瑐愐荒橊R馬虎虎道。

    “你真會討價還價，”教皇突然覺得得換一種目光來審視艾倫了，“你知道動用光明神殿的力量幫你找一個人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嗎？”

    艾倫厚著臉皮道：“我想您一定計算過，有我的幫助，光明神殿可以少犧牲多少人力，少浪費多少無力——您不虧?！?br/>
    據(jù)她這些日子來的觀察和推測，此行光明神殿出行獸人帝國，應(yīng)該不僅是因為阿星由于那個獸人女孩的攻擊變成拇指大小，還很有可能與魔族有關(guān)。因為這個獸人少女會和這次魔族突襲同時出現(xiàn)，有很大的可能性二者是有關(guān)系的。而當(dāng)初，獸人女孩還帶走了另一個奄奄一息的獸人，又聽說光明神殿地牢被血洗這件事，不難想象那個被救走的獸人也許就是地牢里的一員。

    雖然她自己沒算過，但是照目前的情況看，圣子對于光明神殿來說，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而如果能調(diào)查清楚魔族和獸人的關(guān)系，對于光明神殿的意義同樣非凡。無論是要解決阿星的事，還是理清獸人與魔族，都不是小事，因此她才敢壯著膽子跟教皇扯淡。

    對于光明神殿來說，就算不幫艾倫查人，情報網(wǎng)也是要每天運營的，多查一個人其實并不多耗費什么資源。

    果然，教皇沉默了良久，最終還是頷首了：“希望你的工作成果對得起你的酬勞?！?br/>
    “當(dāng)然了，我的教皇大人?！卑瑐惉F(xiàn)在整個人都很洋溢。

    “那么，”教皇補充道，“在你成為光明神殿圣子的這段時間里，請妥善使用地之衣，以便將來歸還之時……”

    “歸還？！”教皇話還沒說完就被艾倫打斷，她懵逼了，感情這不是送給她的？！

    教皇高深莫測道：“當(dāng)然，你總不會以為我會把這等寶物隨隨便便送給你吧？”

    姜還是老的辣！艾倫腹誹。果然要想斗過教皇她還太嫩了！

    不過借就借吧，反正借啊借啊的，萬一就變成無歸還期限了呢？

    “最后，我能問一個問題嗎？”艾倫想起了另一件事。

    教皇微微頷首。

    “莎莎……”艾倫提起這個名字，就覺得悲涼，“她現(xiàn)在如何了？”

    “……”教皇又頓了頓，才道，“她死了?！?br/>
    艾倫皺了皺眉。

    教皇知道她想多了，解釋道：“我們并沒有對她做什么，那天她被帶進地牢的時候，就已經(jīng)停止呼吸了?！?br/>
    “怎么會這樣？”艾倫不解，“她只是少了一條腿，神殿有這么多牧師，怎么會救不活她？”

    “召喚惡魔之人，靈魂就屬于那個惡魔了。如果想要和惡魔簽訂契約實現(xiàn)愿望，就必須獻上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作為供奉。”教皇說道，“她早已和惡魔簽訂了契約，當(dāng)完成祈愿的那一刻，她的靈魂和身體的一部分就已經(jīng)供奉給了惡魔?！?br/>
    聞言，艾倫猛然想到了什么。

    她自言自語道：“莎莎犯下了十一號寮案子的時候，完成了愿望，所以被奪走了一條腿。但后來她顯然還存留著自己的意志，也就是說，她的靈魂還沒有完全被惡魔奪走！很可能……莎莎的愿望不止一個！因為只失去了一半的靈魂，所以我很難感受到莎莎的精神波，但莎莎卻還能保持部分清新的意識！而莎莎還有第二個愿望，她用自己的生命作為祭品……當(dāng)實現(xiàn)第二個愿望的時候，她的另一半靈魂和生命才徹底被惡魔奪走！”

    教皇并不在意艾倫的結(jié)論，這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這件事已經(jīng)過去了，你趕緊回去收拾一下吧?！?br/>
    “嗯?！卑瑐慄c點頭，但腦子里想的卻是——莎莎的第二個愿望到底是什么？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