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條壯年的錘頭鯊,體長接近七米,它頭部有左右兩個突起,看起來就像古代女子的發(fā)簪一樣。每個突起上各有一只眼睛和一個鼻孔,這種鯊魚分布廣泛,在世界各個海域都可以見到,屬于危險的大型鯊類之一。
但在加拉帕戈斯附近,因為人類的過度捕殺,其數(shù)量十年內(nèi)銳減了九成。
“這是研究所拯救的第一條鯊魚,我們叫它露西。它開辟了一條全新的道路,給我們指明方向,是這里的大功臣。它是第一條在研究所交配產(chǎn)卵的鯊魚,現(xiàn)在是四十多個孩子的母親。”戴安娜興奮說道:“它們雖然失去了鰭棘,但還具備繁殖的能力,只要能生出健康的寶寶,這片海域,這個物種就有希望?!?br/>
心夢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這個基地,其實是一個罕見的鯊魚育種中心。在平時,錘頭鯊、大白鯊等大型鯊魚,因為龐大的身軀和兇猛的性格,在大型水族館不多見,在民間更沒有專門飼養(yǎng)鯊魚的養(yǎng)殖場。關(guān)于鯊魚的治療和保護幾乎一片空白。
而這個研究所另辟蹊徑,這里的鯊魚因為失去鰭棘,失去了原有的行動力和戰(zhàn)斗力,飼養(yǎng)難度和危險性大幅度減弱,從而具備人工繁育的可能。
“研究所成立到現(xiàn)在,一共接受了四百八十二條鯊魚,但活下來的只有六十八條,存活率只有百分之十四。你們送過來的六十條鯊魚,估計只有七八條能幸存下來?!贝靼材葘⑿膲魩У街委煶?,觀看整個治療的過程。
這六十條鯊魚經(jīng)過兩個多小時的長途跋涉,幾乎都奄奄一息,在到達研究所時,有一半已經(jīng)死亡了。
“死掉的鯊魚會被切割冷藏,作為其他鯊魚的飼料。說起來有點殘忍,但這是對資源最大程度的利用?!贝靼材冉榻B道。
心夢看著一具具體型巨大的尸體送到切割車間,在電鋸的轟鳴聲中血肉橫飛,成為一段段肉塊,她的胃部陣陣絞痛。誰能想到,這海中盤踞一方的霸主,竟然會是這樣的下場。
“還活著的鯊魚,我們會對其進行止血消炎。它們雖然行動不便,但還是十分危險,一不注意,我們就會被咬死,所以不得不進行麻醉?!闭f到這里,戴安娜滿臉傷心:“那些太虛弱的鯊魚,往往麻醉后就再沒能醒過來,但我們也沒辦法,只能這么做。”
心夢經(jīng)過消炎池和止血車間后,來到假鰭的安裝車間。在這里,幸存的鯊魚會被安裝上人工制作的鰭棘,雖然游起來沒有以前那么流暢,但勉強可以動彈,不至于躺在海底活活餓死。
戴安娜介紹說:“這種假鰭棘是美國知名廠家海洋工坊制造的,價格不菲,一頭鯊魚得花上近兩萬美金。不過優(yōu)勢在于能夠多次重復(fù)使用,大小也可以靈活調(diào)整?!?br/>
人類的假肢產(chǎn)業(yè)尚不發(fā)達,更何況是魚的。這些假鰭在海洋保護方面屬于首創(chuàng),安裝時用釘子打在魚體上,爭取最大限度接近原有的鰭棘。即便如此,安裝假鰭后的鯊魚,幾乎都無法控制平衡和方向,只能勉強翻滾。
“隨后我們會用活魚和魚肉逐漸引誘它們開口,但絕大多數(shù)鯊魚經(jīng)過刺激,都已經(jīng)收口絕口,最后活活把自己餓死。”戴安娜說。
從研究所出來,心夢顯得郁郁寡歡,那些鯊魚慘死的畫面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腦中,她只要閉上眼,就浮現(xiàn)出一片血紅色的景象。
護洋給她倒了一杯熱茶,兩人面對藍得透亮的大海,沉默了許久。
“那些,生出來的小鯊魚,被放回海里嗎?”心夢問道。她在研究所里,看到一個個電鉆一般鯊魚卵,里邊還有小鯊魚游動的模樣,甚是可愛。
在野外,小鯊魚孵化出來后,便立刻要面對殘酷的自然環(huán)境,面對食物匱乏、天敵襲擊的困境,最終,只有寥寥無幾的小鯊魚能長成成魚。
“一部分會放回海里,還有一部分會賣給水族館或私人老板喂養(yǎng)?!弊o洋說道。
“賣?你們不僅賣魚翅?連魚仔都賣?它們已經(jīng)夠可憐了!這有必要嗎?”心夢有些無法理解。
護洋忍不住回應(yīng)說:“當(dāng)然有必要!沒錢!哪來的治療,哪來的保護!你知道這個治療研究中心每個月的花費是多少么?保護環(huán)境,保護海洋,說起來容易,可實際做起來是多么難!”
看到心夢有些被嚇到,護洋調(diào)整了一下語氣補充道:“藍色騎兵也好,治療所也好,現(xiàn)在最大的問題,一個是沒有錢,一個是沒有人。藍色騎兵這一大幫人,每個月的吃喝開銷不說,武器防具,船只設(shè)備,幾個保護中心的飼料藥品,雇傭的人員工資,這些都要錢。而且現(xiàn)在根本找不到相關(guān)專業(yè)的人才,戴安娜博士如果不是因為他的丈夫,也不會到這里來。生物的養(yǎng)殖繁育,疾病治療,都需要專業(yè)性極強的人才,現(xiàn)在,根本找不到。海洋生物保護,不是拍幾個紀錄片幾個電影,或者明星宣傳一下就能夠做到的。越是深入,越會發(fā)現(xiàn),根本無路可走!”
他也曾滿懷夢想,無奈幾年來,現(xiàn)實一次次的打擊,讓他愈發(fā)地迷茫。自然環(huán)境的變化,人類瘋狂的破壞,匱乏的財力人力資源,把保護大海的道路堵的嚴嚴實實。
“可,至少你們已經(jīng)在行動了不是嗎?藍色騎兵也好,你也好,戴安娜女士也好,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突破堵路的障礙不是么。沒有你們,就沒有露西,沒有更多的小生命。哪怕是微弱的光,至少也能照亮一片海域?!毙膲魣砸愕卣f道。過去的二十幾年,她享受著大海給予她的饋贈,而現(xiàn)在,她知道自己應(yīng)該挺身而出,去拯救這個慢慢死去的藍色世界。
“我想加入你們!一起保護這片藍色的凈土!”心夢認真地說。
護洋一臉凝重,別說是心夢,連他自己都沒有信心。保護海洋這條路前途渺茫,幾乎看不到半點希望。
“哪怕可能無路可走,沒有任何回報,甚至?xí)皇廊苏`解,會讓自己陷入無奈和痛苦的領(lǐng)地,即便如此,你還要加入嗎?”。
心夢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別小看我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