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末把那只在他頭頂作怪的手拿下來,就想繼續(xù)往前走。哪知又被人給拉住了——“給我當(dāng)?shù)艿馨?!?br/>
少年睜著一雙看似清明的眼睛,低低地道,聲音里透著隱隱的堅持。
“你不是有弟弟了么?”
蘇末明知道和一個醉鬼說不清楚,卻還是忍不住回嘴。誰讓少年的樣子太正常,完全不像喝醉了的樣子。
“我想要一個可愛的弟弟。”
常昊想了一會兒,腦子里雖然不是那么清楚,但還是想起了華家兄弟的相處模式,當(dāng)時他還羨慕來著。如果是對著面前的小孩兒,他覺得自己也能做一個像華飛揚一樣的好兄長。常旭那個家伙,根本就是個混世魔王……如果自己再寵著他,就真的把他寵上天了!
“你才可愛,你全家都可愛……”
蘇末嘴里咕噥著,不愿意再和一個醉鬼爭辯,甩開他,繼續(xù)往前走。
“我想要一個可愛的弟弟?!?br/>
常昊亦步亦趨地跟著,又重復(fù)了一遍,那語氣跟要不到糖的孩子似的,帶著濃濃的委屈。
“好好,明天我給你找一個……咱先回去成么?”
蘇末好聲好氣地哄道,先把人給弄回去再說,這大半夜的凍死個人了。
“我想要你當(dāng)我弟弟?!?br/>
隨著酒意愈深,常昊的理智也沒剩多少了,他揪著小孩兒衣領(lǐng),努力不懈地道。
“你——”混蛋……
看著他跟個小孩子一樣耍鬧,蘇末又好氣又好笑,他們倆誰才是那個小的???當(dāng)然不論心理年齡,他指的是身體。
“我想要你當(dāng)我弟弟……”
常昊就跟個鸚鵡一樣,一遍又一遍地重復(fù)著。
“行啊,當(dāng)了你弟弟,有什么好處?”
蘇末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他是瘋了,在這兒跟一個醉鬼“討價還價”。
“唔……我會對你很好。”常昊拼命地想,眼睛眨了眨又道,“我給你買好吃的,五味鮮的烤乳鴿……聚寶齋的八寶飯……”
林林總總舉例了一大堆好吃的,他這完全是效仿人家華飛宇的哥哥。
蘇末被他說的饞蟲都快勾出來了,開玩笑道:“我也想當(dāng)你弟弟啊,可我已經(jīng)是別人的弟弟了。”
這個問題,貌似有些深奧,常昊被考住了,皺著眉想了一路。
蘇末拽著他往竹樓的方向走,看他那認真的呆模樣,笑得肚子都疼了。你說,有人喝醉了怎么能這么有趣呢?
等到了竹樓前,常昊又不走了,拉住蘇末道:“我想出來了……咱們結(jié)拜,這樣你可以做別人的弟弟,也能做我的弟弟……”
蘇末嘴角抽了抽,應(yīng)付地道:“好,結(jié)拜,咱們先睡覺,等明天養(yǎng)足了精神——”呵呵,明天他酒醒了,不知道還記不記得自己都做過些什么……
“不,現(xiàn)在,結(jié)拜?!?br/>
常昊就算是醉了,也沒那么好騙,再說生意人最講究的就是效率。他就那么拉著蘇末的手,死活不讓他進屋。
“怕了你了——”
蘇末無奈至極,只能陪著他“瞎胡鬧”。希望他明天一覺醒來,什么都忘了。
一輪明月,一捧雪,一人一杯淡酒,常昊拿著酒杯,煞有介事地道:“蒼天為鑒,明月為證,我常昊和蘇末今日結(jié)為兄弟。從今以后,甘苦與共,永不反悔。”
說完了,一口將酒喝干,然后眼巴巴地看著蘇末。
唉,死就死吧,還好這誓詞不像電視里演的那么雷人,否則他也說不下去——“蒼天為鑒,明月為證,我蘇末和常昊今日結(jié)為兄弟。從今以后,甘苦與共,永不反悔?!?br/>
說完之后,勉強將杯中酒飲盡,暗自松了一口氣,祖宗啊,這回滿意了吧!
他忍不住打了個呵欠,朝著書房走去,自己這是真困了!
要是常昊再鬧,這回他就真翻臉了!
哪知,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一聲——“末弟。”
蘇末打了個激靈,他活了這么大,還是頭一回被人這么稱呼,感覺實在詭異。
“末弟——”
見小孩兒不應(yīng)聲,常昊提高嗓子,又叫了一聲。
熊孩子!蘇末暗罵了一聲,轉(zhuǎn)身看向他的結(jié)拜“大哥”,這還有完沒完了?
“咱們剛剛結(jié)拜了,你現(xiàn)在是我弟弟了?!?br/>
常昊的邏輯推理顯然非常好,即便是喝醉了的情況下。
“所以呢?”
蘇末耐著性子問,告誡自己一定要淡定,再淡定。
“你還沒叫我……”
被小孩兒有些發(fā)冷的眼神看的毛毛的,常昊的聲音又小了下去。
“我的好大哥,去休息行么?”
蘇末被磨的徹底沒了脾氣,依著他叫了一聲,只想早點兒把這個醉鬼打發(fā)走。
“末弟,你也早些休息?!?br/>
常昊這下滿足了,正經(jīng)八百地點點頭,笑著往自己睡的房間走去。
一覺醒來,蘇末又聞到熟悉的焦糊味兒,他一怔,常昊昨晚醉酒那么厲害,居然醒的比自己還早?
等看到那一鍋焦黑的粥,蘇末不得不感嘆,有些人在廚藝上完全沒有天分。
“早?!?br/>
常昊淡定地把糊了的粥倒掉,看向小孩兒招呼道。
“……早?!?br/>
蘇末看看他,很好,酒已經(jīng)完全醒了,又是精明能干淡定理智好少年一個。
挽起袖子,又動手熬了一鍋粥,照舊是腌蘿卜絲兒下飯,常昊卻沒了昨天的好胃口,看著蘇末,幾次欲言又止。
“怎么了?”
蘇末喝著粥,發(fā)現(xiàn)對面的視線時不時掃過來,隨口問道。如果是想讓他做別的早餐,自己就只能說抱歉了。
“我記得……自己說了,永不反悔……”
常昊說的有些艱難,很顯然酒醒之后,他也沒有忘記自己做了什么丟臉的事情。
“……?”蘇末愣了一下,然后才記起昨晚上,某個醉鬼的誓詞,還“逼迫”自己也跟著念了。
不過那又怎樣?喝醉的時候做的事,那都是做不得準(zhǔn)兒的。
“所以,末弟,我會信守承諾?!?br/>
常昊總結(jié)似的說完,繃緊的神經(jīng)放松了那么一毫,然后“淡定”地看著對面的小孩兒。就算是和人談生意,他也沒有這么緊張過。
蘇末知道常昊在緊張,盡管他表現(xiàn)的很從容,但擋不住那發(fā)紅的耳朵,而且那紅色還有繼續(xù)蔓延的趨勢。
這么莫名其妙的,自己就成了他弟弟?蘇末有些“惡意”地沖著常昊笑笑,輕聲道:“大哥,你耳朵怎么紅了?”
對于這樣的調(diào)侃,常昊倒是沒有介意,他知道,蘇末還在為這樣的“強買強賣”感到郁悶。這是在發(fā)脾氣,如果悶在心里反而不好。
不過,以后末弟就會明白,只要是他認準(zhǔn)了的,就一定會做到。
吃過早飯,常昊策馬到鎮(zhèn)上跑了一趟,直到天黑透才回來。看到竹樓前亮著一盞燈籠,心里涌起一股暖意。這燈,是專門為他點的。
聽到響動,蘇末從書房出來,就接到一個沉甸甸的木匣子。好奇地打開一看,驚訝的他差點兒沒把木匣子給掉了。
這么大一顆夜明珠,得值多少錢???那淡淡的柔光,半點兒不刺眼,反而映出一圈又一圈的光暈。
“給我的?”
常昊點點頭,解釋道:“你晚上看書點油燈太毀眼,還是用這個比較好?!?br/>
何止是比較好?簡直是好的不能再好。經(jīng)常昊這么一解釋,還真是說到了蘇末的心坎兒里。他一直覺得在油燈下看書久了,眼睛酸澀很不舒服。
“收下,這是大哥給你的禮物?!?br/>
看到他一臉猶豫的神色,常昊果斷地道,他還嫌這個太小,等回了京城在常家藏寶閣找一個大的。
“謝謝……大哥……”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蘇末有些不自在地道,在他心里始終沒有把“結(jié)拜”當(dāng)真,哪知常昊居然真的放在了心上。
“你喜歡就好。”
常昊溫笑道,右手在小孩兒發(fā)頂揉了幾下,柔軟順滑,手感真不錯。他早想這么做了,現(xiàn)在終于有了名正言順的機會。
“嗯?!?br/>
蘇末不知道該說什么了,難道,真的縱容事態(tài)這么詭異的發(fā)展下去?
過了年,事情又多起來,常昊已經(jīng)收到了兩封來自京城的信,都是催著他趕緊回去。
常母在信里說,三公主喜歡上了新科狀元,危險已經(jīng)解除,讓他不用再躲了。還有,華飛宇的大哥,三月份好像要成婚了,對象是戶部家的千金,讓常昊趕緊回來趕著喝喜酒云云。
華飛揚要成親了?這倒是件大喜事,自己身為華飛宇的好友,又和華飛揚關(guān)系熟稔,怎么也要到場。
三月,還早著,常昊把信仔細收了起來。
沒過兩天,華飛揚的信又到了——“怎么了?”
蘇末很少見他皺眉,也就問了一句。難不成,信里有什么壞消息?
“飛宇離家出走了……”
常昊沉聲道,華飛揚就是問弟弟是不是在他那兒。也不知道為什么,這小子聽說哥哥要成親,隔天居然離家出走了,還留書說不讓找他……
這小子還真是不懂事,虧華飛揚那么寵他,真正把人寵到了天上。
再看看身邊的小孩兒,聰明又可愛,還是這樣的招人疼!
事實上,華飛揚還真了解他弟弟,此時華飛宇正在往富安鎮(zhèn)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