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嫂,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鳳鳴見到來人后,“蹭”地站起來,水霧縈繞的眼里頓時射出無限亮光,激動興奮地對著萬俟泠說道。
萬俟泠“嗯”了一聲,快速將一株枯草樣的東西丟到烈風面前,吩咐道:“加半個研缽的鹽水后,用內力研磨。”
夜雨見此,對烈風說了聲“跟我來”,施展輕功離開。
烈風點頭,施展輕功,尾隨而上。
萬俟泠從懷里拿出一個瓶子,拔開瓶塞,捏開鳳熠的嘴,將瓶子里面的東西倒了進去。
而后她掀開蓋在鳳熠身上的被子,脫掉他的里衣,說道:“匕首?!?br/>
鳳鳴身上恰好有一把匕首,便急忙將它交到萬俟泠手中。
萬俟泠接過匕首,毫不猶豫地將鳳熠剛愈合的傷口劃開,而且連著劃了四下,橫著兩下,豎著兩下。
那四刀好像劃在鳳鳴心臟上一樣,他不禁喚道:“皇嫂……”
萬俟泠沒空理會他,伸手掏自己隨身攜帶的繡花針,發(fā)現(xiàn)沒了之后,皺了皺眉,掃視了一下周圍,見到夜雨的醫(yī)藥箱,快步走了過去。
南燁伸手拍了拍鳳鳴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別吵。
鳳鳴雙拳緊握,不忍心看那汩汩往外流的血,跑出了后殿。
萬俟泠在藥箱里找到了用于針灸的針后,快速走回床邊,俯身將針一根一根慢慢地旋進鳳熠上身不同的穴位。
直到將其扎成一個刺猬,她才停手。
而后,萬俟泠將鳳熠扶了起來,顧不得脫鞋,盤腿坐到了他身后,將雙手手掌貼到了他背部。
南燁就算再不懂醫(yī)術,也明白此時閉上雙眼的萬俟泠在干嘛。他負在身后的手不自覺地緊握,這樣下去把人救回來,她就該不省人事了……
可是他不敢冒然出聲,或是在她背后疊加內力,因為他掌握不了那個分寸,搞不好就會前功盡棄。
隨著時間的推移,萬俟泠的臉越來越蒼白,越來越透明,隱隱有消失不見的趨勢。
與此同時,她烏黑亮麗的秀發(fā)寸寸變白。
南燁看不下去了,轉過身子,背對著她,沉重地閉上雙眸。
“掌門?!陛p功較好的烈風比夜雨先一步到達后殿,他見到滿頭白發(fā)的萬俟泠,不由怔住了,喃喃道。
又過了一會兒,萬俟泠才緩緩收手。
她睜開眼睛,挪了挪身子,輕輕地將鳳熠放平,快速有序地將扎在他身上的針取出來。
匆匆趕來的夜雨見到她此番模樣,不由倒退了兩步。
萬俟泠將所有的針取出來后,對著烈風伸出蒼白的手,說道:“將研缽給我?!?br/>
烈風不敢遲疑,雙手將研缽遞到她面前。
在對方冰冷的手碰到自己的手指時,烈風以為自己碰到了死人的手。
萬俟泠在自己的手碰到研缽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又對著烈風說道:“將研缽放在我身旁?!?br/>
烈風猜到了她無法承受研缽的重量,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地蟄了一下。
“快點?!比f俟泠眉頭輕蹙,很不滿對方的發(fā)愣。
烈風反應過來,急忙將研缽放到她身邊。
萬俟泠用手將里面的東西撈了出來,放到了鳳熠的傷口處。
“將研缽里液體灌進去他嘴里?!彼戳锁P熠一會兒,又命令道。
烈風俯身,左手捏開鳳熠的嘴,右手將研缽拿起,把里面剩余的東西全部倒了進去。
萬俟泠目不轉睛地盯著鳳熠的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乾鳳宮后殿的氣氛沉重得無以復加。
“掌門,你先休息一下?!绷绎L打破沉寂,說道。
萬俟泠沒有任何回應,執(zhí)著地看著鳳熠的臉。
一刻鐘過后,鳳熠的眉頭輕蹙了一下。
萬俟泠欣喜萬分地盯著他,同時小心翼翼地喚道:“熠?!?br/>
南燁聽到聲音轉過身子來,見到萬俟泠三千白發(fā),心忍不住抽痛。
他一直極力呵護的漪漪的身體……
鳳熠的眼珠動了一下。
萬俟泠開心地喚道:“熠!”
她話音一落,鳳熠猛地睜開了雙眼,似乎不太適應亮光,又微微合了一下眸子。
他開口深情地喚道:“泠兒。”
由于太久沒說話,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可是這在萬俟泠聽來,卻是天籟之音。她激動地喚了聲“熠”,然后突然暈了過去。
一直關注著她的南燁、烈風和夜雨分別出聲喚道:“泠兒!”、“掌門!”、“泠姑娘!”
這下子鳳熠的雙眸是徹底睜開了,他震驚地看著倒在自己身上的人,那白發(fā)像針一樣,扎在自己心臟上。
在門外的鳳鳴聽到動靜,迅速跑了進來。他的視線被那頭白發(fā)滿滿地占據(jù)著,腳步再也邁不開。
“快過來看一下她怎么樣了!”鳳熠用手撐起自己的身體,快速說道。
夜雨和烈風一同上前,他們對視了一眼,烈風眼里的堅決讓夜雨止住了步伐。
烈風將手搭在萬俟泠脈搏上,那幾近感覺不到跳動的脈搏讓他一陣心慌。
就在這時候,一個老人破窗而入。
鳳熠見到來人,立即出聲喚道:“師傅!”
其他人都愣愣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沒有哪一次,鳳熠那么心甘情愿、積極主動地喚他為“師傅”。虛竹子嘆了一口氣,“情”字啊……
他走到床邊,捏開萬俟泠的嘴,將一個玉瓶里的液體倒了進去,同時說道:“我能保住她體內的孩子,也能保住她的生命,但是僅此而已。”
鳳熠心驚道:“什么意思?”
虛竹子將掛在自己腰上的一個大葫蘆瓶取了下來,放在床邊,說道:“從明天開始,每天一顆。若是喂完了,她還沒醒,再去我那里拿。”
“里面有多少顆?”鳳熠不由自主地緊握自己的手,問道。
虛竹子對上他的視線,淡淡說道:“兩百。”
鳳熠很平靜地點了點頭,應道:“我知道了?!?br/>
“但是也有可能是還沒吃完,她就醒了,不是嗎?”他又問道。
虛竹子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飛身離開。
有些事他不能說……
“退下去?!兵P熠低頭看著萬俟泠的臉,淡淡說道。
大家都不敢違抗他的意愿,安靜地退離。
鳳熠把萬俟泠放平,然后自己面對著她側躺在了旁邊。
不用問,他都知道這天下統(tǒng)一了,不然泠兒不可能出現(xiàn)在乾鳳宮。
她不可能讓曼凌國繼續(xù)存在,只因為自己在曼凌國受傷了……
他不敢想象這些天泠兒是怎么過來的,一方面承受著失去自己的害怕,一方面絞盡腦汁對敵。
鳳熠抬起自己的手,輕輕地放在萬俟泠臉頰上,拇指撫摸著她十分明顯的黑眼圈。
“你大概很多天沒睡了吧……泠兒,我應該是這個世界最不負責任的丈夫了吧……要一個懷著孕的妻子為自己出生入死,奔波勞累……我說要給你極致的寵愛,可是卻一次又一次地讓你受傷,上次是把初次承歡的你做到暈厥,這次……”
他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雖然師傅沒明說,但是我知道,你的靈魂陷入了沉睡,陷入了無窮無盡的黑暗中。我堅信你會回來的,你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回來的,因為我在這里等著你。”
“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你?!闭f完這句話后,本就虛弱的鳳熠,再次昏了過去。
烈風離開了皇宮,去了連門的某個分舵。
夜雨則回到太醫(yī)殿,今天發(fā)生的事情,讓他深刻的感覺到自己醫(yī)術的不精,是時候好好努力一把了。
鳳鳴去了御書房批改奏折,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讓皇兄沒有后顧之憂。
南燁在大門外守了一會兒,飛身往皇城腳下的新南府而去。
鳳熠當初考慮到泠兒可能會回南府,便將他們安排在了皇城腳下。
南燁回到南府的時候,眾人正在吃晚膳。
南凌等人見到他安然無恙,都很開心,有人不斷喃喃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有人熱情地招呼道:“快點過來吃晚膳吧?!?br/>
南琦看了一下他周圍,關心地問道:“泠兒呢?”
她的聲音不大,卻是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南燁想到她那三千白發(fā),想到她可能再也不會醒過來,忍不住閉上了眸子,心痛地說道:“對不起,我還是讓她受傷了……”
“她怎么了?”南琦震驚地站起來,眼淚瞬間盈眶。
南燁有些無力地說道:“她陷入了昏迷,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醒來。”
南琦聽后,身體一軟,差點摔倒在地,好在南凌眼疾手快地扶著她。
“老天連我最后一個女兒也要奪去嗎?”
南凌讓她坐在椅子上,安慰道:“泠兒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br/>
南琦抓住南凌的雙臂,仰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問道:“為什么上天對我們那么不公?上次是收了漪漪的靈魂,這次則是泠兒的。是不是只要是我們的女兒,老天都要奪去?”
“夫人,我們要往好的方向想。泠兒只是昏迷而已,說不定什么時候就醒來了呢?!蹦狭枥^續(xù)勸說道。
南燁說了聲“我先下去了”,轉身離開了。
此時,另一個時空的不知名島嶼中,王者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