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關心他，問那么多干什么？”

    也是。

    那個女的是誰，關她冀言淇什么事。尹嬉風輕云淡三言兩語，她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噎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萬能的：“我就是好奇而已。沒見過他那么發(fā)脾氣?！?br/>
    尹嬉不以為然，咬著可樂的吸管，“誰還沒點脾氣。妹妹，你該不會以為浦微之真是個軟柿子吧？”

    誰覺得他是個軟柿子了。

    “所以在你看來，我一直在欺負他？”她從菜單里抬起頭。腦海里掠過許許多多和浦微之相處的畫面，顯然她態(tài)度很差，他乖順聽話，能忍則忍，能退則退。

    但她根本也沒有欺負他的意思。

    她只是想遠離他而已。

    “我只是想遠離他而已?！?br/>
    她在豆腐皮后面的方格里打上一個勾，將菜單遞給一旁靜靜聽著兩人對話的趙因齊，他神色平靜，對兩人的對話似乎并不感興趣。

    尹嬉點點頭，極其敷衍，“遠離什么呀遠離，嗨，你還年輕，不懂事，以后就知道這種溫和周到事事妥帖的哥哥有多難得了?！?br/>
    她像教育小孩兒。

    冀言淇想那她怎么和周江寧掰了。

    和他表弟在一起了。

    她直起腰，往椅背上靠，“要是浦微之有個表弟什么的，我覺得也可以試試的，他？講真的，年紀有點大。”

    尹嬉被她將了一軍，也沒惱，笑瞇瞇挨著被冀言淇拉出來陪尹嬉溜了一圈的賀江寒一起看手機。賀江寒扯著嘴角笑笑，笑得比尹嬉對她還要敷衍，卻偏偏看得出他對這段關系感興趣。

    是了。

    冀言淇靈光一現(xiàn)。

    賀江寒大概是真的對他們兩個這段關系感興趣，而非對尹嬉這個人感興趣。

    趙因齊點好餐，叫來了服務生。

    “雞腿沒有了，不好意思啊?！?br/>
    冀言淇啊了聲，“聽說這兒的雞腿好吃，那算了，不用了?！?br/>
    服務生走開，趙因齊才找到跟她說話的機會，“浦微之，我記得，他是你們班的助導？”

    “是啊。”

    “他挺出名的，我們專業(yè)好多人知道他?！?br/>
    “都說他什么？”

    “品學兼優(yōu)，長得好，脾氣也好?！?br/>
    “挺客觀的?！?br/>
    “聽起來你們有點其他關系？”

    “仇人算不算？”

    冀言淇顯然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趙因齊笑笑說：“聽著不像，但我不準備繼續(xù)深究了。”他目光落在前來送餐的服務生身上，“太餓了?！?br/>
    站起身，替冀言淇將湯面端下來。

    冀言淇道了聲謝謝，忽覺自己剛剛對他的態(tài)度不太友好，大概是話題只要跟浦微之有關她就收不住脾氣。

    于是解釋道：“我覺得是類似前任那種關系，但是現(xiàn)在沒有關系了，我希望以后跟他老死不相往來?！?br/>
    她話說完。

    對面尹嬉抬頭看她。

    她蒙了下，“我說錯話了么？”

    尹嬉抬抬下巴，“大錯特錯?！?br/>
    冀言淇轉頭，身后一道高高瘦瘦的影子，燈光從頭頂打下來，她看不太仔細對方的神情，但多少能判定是什么人。

    她的心咯噔一聲，渾身一僵。

    浦微之把手里一只盤子放在她面前，轉身走到她們相鄰的一張餐桌。身后那群人之前的學術交談特別密集，一度叫她聽不見趙因齊的聲音。

    這會兒鴉雀無聲。

    半晌。

    冀言淇聽見身后有人拍了浦微之一把。

    “這妹子——”

    “老死不相往來的——吃你的吧，問這么多？”

    浦微之聲音有點沉，不，準確來說是他的情緒有些沉，以至周遭的空氣也隨之停止了流動。冀言淇覺得后背一冷。

    服務生端來尹嬉點的麻辣香鍋。

    叫了她兩三聲，她方才回過神來。

    “謝謝，”她道，伸手拉了拉冀言淇的袖子，“吃飯，別想那么多，能怎樣？當初不是他要老死不相往來的么？”

    冀言淇不知道那頓飯自己是怎么吃下去的。

    不知道浦微之和他的朋友們是什么時候離開的，不知道尹嬉和賀江寒是什么時候離開的，也不知道趙因齊是在哪個路口跟她分開的。

    那頓飯后昏昏沉沉，不知道什么東西驅使她走回宿舍，回到宿舍，奶蓋已經(jīng)完全混在烏龍里，宿舍里只有朱欣衣。

    她擦著頭發(fā)從陽臺走出來，語氣歡快，幸災樂禍：“我跟你說，笑死我了，花漫漫偷懶，結果被陳老師叫去搬桌子，到現(xiàn)在還沒忙完。你這是什么表情？哎呦，我們是真的在忙，沒法去接你……你別哭呀——哎呦……”

    冀言淇趴在她懷里抽噎十幾分鐘。

    把朱欣衣的耐心耗盡，“到底怎么回事？誰欺負你了？說出來打他，不說出來打你。”

    她噗嗤一聲笑開，朱欣衣又塞了張紙巾到她手里，她抓住，胡亂擦了擦眼淚，“朱朱，如果有一天，有個——算了，我直接跟你說吧，就是，就是我和浦微之的關系有點復雜。”

    朱欣衣露出“就這事”的表情，“早看出來了。誰還不是個剛成年的小可愛呢，你長這一張臉又不是真是個小鬼，偏偏天天單把你拎出去教訓，當我們都是瞎子呢?！?br/>
    “明明知道缺錢的是我，不給我送車，給你送，嗨?！?br/>
    “送車？”冀言淇直起腰，“送什么車？”不等朱欣衣回答，她想到什么，“所以你教我騎車的時候用的那一輛新車——”

    “浦哥說是給你買的。”

    “他沒說其他的嗎？”

    “沒啊，我想問，不敢問。也不是不敢吧，就是昭然若揭了，沒必要……所以，”她瞇著眼，好奇心寫在臉上，“你們到底復雜到什么地步，我想聽故事，我守口如瓶?！?br/>
    冀言淇：“……”

    跟朱欣衣說完，朱欣衣給了一個建議，叫她下次見到浦微之就轉頭。冀言淇這天晚上夢見自己瀟灑扭頭，結果亢奮得一晚上沒睡好。

    醒來時發(fā)現(xiàn)朱欣衣給的建議太不靠譜。

    倒是尹嬉，晚上給她發(fā)了條短信，叫她客觀點，叫她多想想浦微之有沒什么優(yōu)點，相安無事是可以的，老死不相往來就不至于啦。

    冀言淇思考她說的話。

    覺得有道理。

    點了浦微之之前喜歡喝的口味的奶茶，騎他那輛新車去了研究生宿舍。

    問蔣方提要浦微之的樓棟號碼，蔣方提直接給了宿舍號碼，叫她直接上宿舍去。

    她原以為他這兩天該在實驗室里苦磨。

    【他實驗做完了嗎？】

    蔣方提：【拿我數(shù)據(jù)了這狗東西】

    【妹妹啊，你好好說話，別折騰他了】

    【前幾天回來就找我要數(shù)據(jù)】

    【頹廢好幾天了】

    【一問才知道失戀了嗨】

    冀言淇：【……也不是吧】

    【那我現(xiàn)在去合適嗎？】

    蔣方提：【反正我現(xiàn)在是不敢回宿舍了】

    【你去看看】

    【死馬當活馬醫(yī)】

    有他說得這么嚴重么？

    冀言淇將信將疑，心中忐忑，站在灰色門前抬起手——

    咚！

    心跳停一下。

    “浦微之，你在嗎？”

    她傾耳去聽。

    里頭動靜細微，拖鞋摩擦在地面上，腳步節(jié)湊不快不慢，不輕盈也不沉重，等腳步聲近了，里頭傳來一聲：“誰？”

    “我。”

    他應該能辨認出來。

    腳步聲抵在門邊，隨著金屬摩擦的聲音一起一落，門被拉向里面，浦微之站在開口處，黑色睡衣，長袖長褲，頭發(fā)凌亂。

    他抬手在門框邊的墻壁上摁了下，身后房間亮了起來，一片雪白。他將門拉開一些，轉身往回走，“進來?！?br/>
    冀言淇左右看看，沒什么人，抬腳走進去。

    她想著要不要關門，浦微之回頭來，“門關上。”

    “好。”

    “喝什么？”

    “??？”她愣了下，手里頭的奶茶有點多余。

    研究生宿舍兩人一間，兩張床靠墻擺放，浦微之坐在床邊，視線落在她手里的奶茶上，“給我的，不是么？”

    “是?！彼涯滩柽f過去。

    浦微之抬手接過，將奶茶放在書桌上，起身走到角落，角落有一張角幾，角幾上放了個小冰箱，他打開冰箱門，從里面摸出一罐牛奶。

    走回來，放她面前，“你總不會想喝啤酒，將就將就?！?br/>
    冀言淇拿著奶，有點蒙，“我沒想喝啤酒，也沒想喝牛奶，我——”

    “坐會，”他道，自己坐在書桌前，示意她坐床邊，“如果不嫌棄的話。”

    他應該不是剛起床。

    至少床鋪上被子枕頭擺放得很整齊。

    雖然頭發(fā)和衣服看起來懶洋洋的。

    睡眼惺忪。

    她坐在床邊，占很少的位置，一時不知道要說什么。浦微之轉了椅子，拿了奶茶，動作迅速地扯開吸管包裝，喝了幾口。

    放下奶茶，“你記得我喜歡喝什么？”

    “我點了再來一單。”

    浦微之沒說話。

    冀言淇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兩個人就這么僵持著，一直到冀言淇站起身，“浦微之。”

    “該道歉的是我。”

    “妹妹。”

    “你說得對。如果是我我也覺得這個人不可理喻。我這兩天想了很多，也問了很多，包括你說的，鄭儒軒的事，我覺得這件事我有責任，而且，妹妹，我想我有點在乎你了?！?br/>
    冀言淇愣著。

    “不然我不該這么失落?！?br/>
    “有點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