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鄭海飛就在自己不遠處睡著，肖曦心里就格外地踏實，他知道，不管自己去了哪兒，鄭海飛都是和自己一起的。

    一夜香甜，第二天在父母的催促聲里起來。肖曦提著自己的行李箱，又拎了一個袋子。肖媽看見兒子的行李，說：“你怎么多了個袋子？”

    那個袋子是鄭海飛昨天給他的，里面有幾條香煙，還有一些零食，塞了滿滿一包。肖曦看了一眼袋子，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又有些兒甜蜜，他抬頭四顧了一下，沒準(zhǔn)鄭海飛就在哪兒看著自己?！芭叮覐募依飵У?，有些東西要臨時用的，我給拿出來了?！?br/>
    肖媽沒再追問，一家三口開車往港口去reads();。一路上肖媽嘮嘮叨叨地說著話，囑咐肖曦應(yīng)該這樣那樣，總而言之，事無巨細(xì)全都叮囑了個遍。肖曦聽著只是點頭，肖爸倒是不耐煩地說：“行了，他都這么大的人了，主意門兒正，難道不會處理？這些小事你昨天就說了一路，怎么還說。”

    肖媽住了嘴，眼圈兒紅了：“我舍不得啊，這是他長這么大頭一次離開我這么久。你舍得？”

    肖爸不說話了，他當(dāng)然是不舍得，但是相較于肖曦做的那些事，自己的那點不舍壓根就不算什么。

    到了海關(guān)，張青松沒有親自來招呼肖宇寰父子，據(jù)說是已經(jīng)飛到中東談生意去了，真是個大忙人，不過他安排了“青山號”的船長來接待他們。船長叫宋大奎，是個地道的東北漢子，說話一口東北大碴子味兒，為人豪爽，他直接拍著肖曦的肩說：“放心好了，老板的侄子就是我侄子。大侄子跟著我，不會讓他受苦的，走吧。”

    肖媽遲疑著說：“那我們就進不去了？”

    宋大奎回頭看一眼肖爸肖媽：“你們就不用去了，過海關(guān)要查證件的，人交給我就行了，放心吧?！?br/>
    肖曦停下來看著父母，遲疑了一下才說：“我走了，你們保重身體。媽，您別擔(dān)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您也別總那么忙，多抽空回去陪陪我媽。我走了?！焙竺孢@句話顯然是對肖宇寰說的，說完從肖媽手里接過一個拉桿包，抓起自己的皮箱，轉(zhuǎn)身往前走。

    肖宇寰看著這么決然的肖曦，臨走了都不肯叫自己一聲爸，心里有些不高興，嘴里還是說：“上了船，要多聽聽宋叔的意見，跟同事好好相處，別由著性子來，外面不是家里了，勤快點，別偷懶！”

    明明是關(guān)心的話，說出來卻硬邦邦的，肖曦也硬邦邦地將這關(guān)心收下，虎著臉頭也不回地說：“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走了！”

    肖媽在后面喊了一聲：“曦曦！”

    肖曦沒回頭：“媽，別擔(dān)心，我會好好的，您多保重！”他本想瀟灑地抬手做個揮手的動作，然而雙手不空，只能毫無表示地走了。

    肖媽看著兒子倔強的背影，嘴角不住地顫抖，最后還是忍不住嚶嚶哭出聲來，肖宇寰抬手拍拍老婆的背：“走吧，誰叫他不聽話！”

    過了海關(guān)，肖曦跟著宋大奎找到了“青山號”，偌大的港口里，停放著很多等著卸載的船只，有的剛剛?cè)敫?，有的?zhǔn)備出發(fā)。青山號就跟個寒磣的鄉(xiāng)下小孩一樣擠在一堆高大光鮮的城里人中間，破舊得十分打眼。其實青山號并不小，是一艘萬噸貨船，寬18米，長120多米，但是它不遠處停留著幾艘嶄新的十萬噸級別的貨輪，一比較當(dāng)然就顯得小了。

    很顯然，“青山號”并不是什么新船，而是二手船，這樣的船價格會便宜不少，肖曦知道，就這么一艘二手船，價值也是幾千萬，所以張青松現(xiàn)在是真有錢人，居然還肯賣他爸的面子，不容易。總體來說，肖曦對這艘涂著黑黃（后來才知道黃色其實是白色，時間太長變黃了）兩色油漆的貨船還挺滿意的，比他想象的要大不少。

    連肖曦在內(nèi)，船上總共有16名工作人員，有船長、大副、二副、三副、水手，輪機長、大管輪、二管輪、三管輪、機工，再加上廚師。肖曦被安排在輪機組，做一名見習(xí)機工，因為他學(xué)的就是輪機，肖曦對此沒有怨言，好歹也是個機工，不比水手，他們一上來就是各種打雜，雖然肖曦也要搞衛(wèi)生，不過不用擦洗甲板，只需要打掃他們平時工作的機艙和駕駛室。

    宋大奎沒跟肖曦客氣，一上船就安排了他的崗位，負(fù)責(zé)帶肖曦的是三管輪，一個有著三年工齡的年輕人，名字叫沈良品，肖曦一聽他的名字就忍不住想笑，想問他是無印良品還是良品鋪子。沈良品年紀(jì)只比肖曦大了三歲，看著可比娃娃臉的肖曦老成多了，也有著其他同事那樣黑里發(fā)紅的臉膛，他看著就忍不住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臉，自己該不會也變成那樣吧？他想起鄭海飛的臉也很黑，雖然比他們好一點，黑臉會不會是海員的標(biāo)配臉？不過曬黑了也沒什么，男人嘛，誰不喜歡有點男人味reads();。只是鄭海飛會不會嚇一跳，他還會那么喜歡自己嗎？

    肖曦忍不住為自己這個想法笑了起來，鄭海飛要是那么膚淺，也就不值得自己這么大費周章地為兩人的將來煎熬了。沈良品看見肖曦的笑臉，不高興地說：“你笑什么呢？”

    肖曦趕緊回過神來：“哦，沒事，就是想起我的一個朋友了，他以前也是做海員的?！?br/>
    “是嗎？現(xiàn)在沒做了？”沈良品的臉色好看了點。

    “嗯，上岸了，自己做老板，開了個店?！贝笈锊凰愕?，但是淘寶店算店。

    “那他還挺明智！等我攢夠了錢，我也上岸去。但凡有出息的，誰愿意來跑船，簡直就是浪費生命，無聊又苦逼?！鄙蛄计粪止玖艘宦?，去干活了。肖曦趕緊跟上，他不太認(rèn)同船員是份無聊又苦逼的工作，征服大海多么豪情萬丈，這是個偉大的事業(yè)。

    在港口停留了三天，所有的集裝箱都裝載上了船，終于出發(fā)了。這是肖曦人生中的第一次遠航，自然是異常期待的，冬天的大海是沉靜深沉的，就算是離了海岸，依然是那種暗沉沉的墨綠色，而不是通常描繪的那種一望無際的藍。肖曦還是很喜歡，他常常在船頭的甲板上迎風(fēng)而立，想象自己是一只迎風(fēng)飛翔的海鷗，這感覺真美！

    沈良品說他犯傻，不過也只說了一回，后來也不說了，可能是他自己也曾經(jīng)像肖曦這樣犯過傻，剛剛出海的船員，誰不為大海的浩渺遼闊所折服和震撼，誰心中不會產(chǎn)生敬畏膜拜之情呢？

    肖曦有時候站在船頭張開雙臂擁抱海風(fēng)，不由自主地想起《泰坦尼克號》，想到如果鄭海飛也在該多好，他倆也可以仿效一下杰克和露絲了，多浪漫！他把自己的種種遐想和感慨寫在了日記本里，準(zhǔn)備將來拿回去給鄭海飛看。鄭海飛給他寫的航海經(jīng)驗他都看了，寫得很不少，起碼有兩萬字，非常詳細(xì)，而且都非常有用，有許多問題肖曦看過后都提前預(yù)知了，避免發(fā)生一些低級的錯誤。他的良好表現(xiàn)令他的同事們都對他有點刮目相看，畢竟像他這樣積極上進悟性又高的新人并不多見，因為他們見過犯傻的新船員太多了。

    不過很快肖曦就開始出現(xiàn)了暈船的跡象，他以為自己不暈船的，剛開始兩天都表現(xiàn)得非常正常，到了第三天，他開始有胸悶惡心的癥狀，他以為只是感冒了。沈良品帶著他去檢查污水泵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似乎有嘔吐的跡象，便說：“想吐？是不是暈船了？”

    肖曦?fù)u頭：“沒有吧，就是覺得有點惡心。應(yīng)該是沒休息好。”

    沈良品看他一眼：“吃點藥吧?！?br/>
    肖曦沒在意，結(jié)果到了中午，他就開始頭暈了，而且嘴里一直冒酸水，這就是典型的暈船跡象了，他只得聽從勸告，回艙房去休息，乖乖地將沈良品送來的藥吃掉：“謝謝師父！”

    沈良品白他一眼：“白癡！自己暈船都不知道，你還是個海員嗎？”

    肖曦嘿嘿苦笑：“沒想到嘛，剛出海的時候明明一點問題都沒有啊。”

    “那說明你反應(yīng)遲鈍，現(xiàn)在身體總算反應(yīng)過來了。好了，好好休息吧，我出去了。”

    肖曦叫住他：“師父，我這要什么時候才能好？”

    沈良品說：“看人品，好的一兩天就適應(yīng)了，長的也許一個禮拜?！?br/>
    “那我的工作就麻煩師父了?！毙り卣f。

    沈良品抬眼望艙頂：“你沒來的時候我們不照樣干，別說了，趕緊睡吧?！?br/>
    肖曦這一暈，就暈了四五天，暈得他苦膽水都吐了出來，簡直是死去活來的感覺。暈船的痛苦經(jīng)歷第一次讓他開始贊同沈良品的話，船員是個挺苦逼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