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瀕臨死亡之際,隊長想到了他這驚險又寡淡的一生,驚險是因為什么險都冒過,寡淡是因為他只是個無名的探險者。死了也沒人能知道他曾經找到過這么壯觀的上古遺跡!
他不甘心??!不甘心得眼前都出現了幻覺——他白茫的視線里似乎出現了一個身著白衣的少女。
少女身形纖弱,青絲披肩,白色的衣裙幾乎和蒼茫的大雪融為一體,及地的裙擺搖搖曳曳,風姿絕絕。
她周身還飄蕩著神秘的幽蘭光芒。
那藍光一飄一浮動,襯得少女仿若神祇!
隊長睜大了眼睛,也只能在一片模糊里看清對方完美的輪廓,和清冷無波的眸光。
“不請自入,是為闖入者?!?br/>
“死?!?br/>
“不,救,救救我……”
“救救我……”
“救我——”
“救我!!”
隊長刷地一下睜開眼睛!
鼓起的眼睛充滿血絲,驚恐、懼怕、暴怒——
嚇了勒修源和蔣蔚一跳。
勒修源站起身,“好,醒了,力氣這么大看來沒事。”
隊長定了定神,眨眨眼睛,茫茫然的看看周圍,理智漸漸回籠,“蔣,我這是怎么了?”
蔣蔚擰眉望向殿門,臉色凝重:“我也想知道你們是怎么了,我和勒老板找到你們的時候你們就跪在那殿門前,又哭又叫,你們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隊長看向大衛(wèi),見他無聲無息的躺著,驚恐道:“他,死了?”
蔣蔚道:“沒有。大衛(wèi)比你醒得早,只是精神似乎受了創(chuàng)傷,一直瘋瘋癲癲的嚷著要立刻離開,我把他打暈了讓他休息一下。”
隊長強撐著做起身,抹了把臉上的冷汗,將之前的所見所聞一一道來。
“我們真非常小心!先扔了鞋子進去,見沒發(fā)生什么怪事之后才敢進屋,誰知還是著了道!真是該死!這地方太邪門兒,我真以為我要被剁成肉醬了!上帝保佑?!?br/>
“上帝可保佑不了你?!崩招拊刺吡颂吣_邊的鞋子,又見殿內的地上空空如也,“我相信你沒本事再把鞋拿出來。這是怎么回事?”
隊長又是一陣驚嚇,捂著心臟大喊上帝,在胸前比劃了個十字架,“不行不行,這地方太恐怖了,我們快點離開!”
他從地上爬起來,連鞋都不要了。
背起大衛(wèi)走了兩步,隊長悄悄往會看,空寂明亮的長廊上一只鞋孤零零的躺在那兒,就在他回頭看去的瞬間,突地燃起了一道藍色火焰!鞋子立刻被燒成了一道灰塵消失不見——隊長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大衛(wèi)差點被他壓扁了!
勒修源皺眉回頭,“怎么了?”
“火,火火!”隊長咽咽口水,指著前方手腳哆嗦。
蔣蔚和勒修源回頭看去,雖然沒見到所謂的火,但是之前還放在那兒的鞋子確實不見了,兩人對視一眼,提起地上的隊長和大衛(wèi),“先離開這里再說?!?br/>
“我,我想起來了”隊長連聲道,“我被大雪埋了之后好像見到了一個女人,那女的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身邊還飄著藍色的光,她出現得太詭異了,好像還說了什么‘不請自入、擅闖者死’之類的話!她肯定是守護這宮殿的幽靈!我們現在是遭到報復了!”
“快、快走!”
隊長拖著勒修源等人快步離開,一步也不想多待。
蔣蔚道:“莫非這里真的有第七個人?”
勒修源:“你忘了我們進來時看到的腳?。俊?br/>
“那或許只是用來引我們進殿的障眼法,你也看到了那殿里多危險,如果不是邵二他們警惕,或許我們已經著了道了。”
勒修源卻不這么認為,問隊長:“你有沒有看清對方的長相?”
“我都快死了怎么還會注意到對方長什么樣!別說了,快走快走!”
扛著一個一米八幾的壯實男人走不了多快,被敲暈的大衛(wèi)在一陣顛簸中醒了過來,感覺到被擠壓的肚皮,他難受的喘氣,慶幸道:“哈~原來我真的沒死!老天都在幫我!”
勒修源輕笑一聲,松了抬著大衛(wèi)的手:“既然醒了就自己走?!?br/>
大衛(wèi)和隊長相互攙扶著快步走著,仿佛有惡鬼在后面追趕。
蔣蔚看看勒修源,問:“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嗯?我們兩個一直在一起,我知道的也都是你知道的,我還知道什么?”
蔣蔚笑了:“說實話,我雖然自詡膽子大,但在這里心里還是沒底,畢竟這地方可不比外面,如果真發(fā)生什么意外我們很可能會困死在這里。但是我發(fā)現,你似乎并沒有太著急?按理說大衛(wèi)和隊長的反應才是最真實的,害怕,想跑,這是人求生的本能。”
勒修源挑眉:“急就能自救保命?當然不能。我當然也是急的,何況邵二現在還生死不知,我答應邵家大哥要看好邵二,就怕有失重托。至于鎮(zhèn)定,我只是見識比你多了那么一些而已,畢竟年齡在那不是?”
要他說出他懷疑那白裙幽靈是葉游,當然不可能。
蔣蔚點頭:“說得有理。”裝得再像也是裝的,當他傻嗎。
一行四人快步往回走,這一次就算再好奇也不敢停下研究,只是等真的回到大殿那空曠的廣場時,隊長又是一陣驚叫,跌坐在地!就連大衛(wèi)也是一個表情,跪下求饒!
“饒命??!”
和隊長大衛(wèi)不同,勒修源卻是驚喜起來:“葉游?真是你!”
站在大殿門前的女子和隊長的形容相差無幾,特別是圍在她身的神秘藍光,無不彰顯著她此刻的神秘與不同,回頭望來時幽冷深邃的眸光甚至比她絕世容顏還要讓人震撼!
蔣蔚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葉游,幾乎難以和他記憶里那個又瞎又啞的可憐少女聯(lián)系起來,他呆了呆,“這就是葉游?”
勒修源快步上前,也不管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的兩人,他止不住的欣喜,激動道:“眼睛沒事了?能說話了嗎?”
光朵咻咻咻停在葉游肩頭,歪著圓滾滾的身子,似乎在打量眼前的男人。
葉游點頭:“謝謝,我已經沒事了。不過你們怎么找到這里來了?”
勒修源解釋道:“之前你落海之后我們就一直在找你,只是一直苦無消息。這次能找到你還是多虧了鯨幫忙。”
蔣蔚走上前來,道:“他們是跟蹤我才能找到你,如果不是我他們哪里知道你和鯨在一起,還早就出了國,就知道在國內瞎忙活?!?br/>
跪在一旁偷偷打量的隊長和大衛(wèi)此刻已經不能用驚嚇來形容了,這這這人竟然不是幽靈?怎么好像還認識對方?
葉游側頭看去,兩人又一驚,趕緊互抱不敢多看。
光朵跳跳跳,望望勒修源又看看蔣蔚,然后開始拉葉游的裙擺,是不耐煩了。
就在此時,進入殿內的邵南突然從門口跌落!巨大的沖擊力道讓他直接從殿前摔在了廣場之上!邵南一個空翻險險落地,緊抿的嘴角流出一絲血跡來!
勒修源一驚,趕緊追了下去。
就在他剛趕到邵南身旁之時,謝安禮也被彈了出來!半跪在邵南身側,他的情況比邵南好些,沒有吐血,但滿是汗水的臉上蒼白,顯然也不好受。
蔣蔚挑眉,“竟然沒死,果然有兩把刷子。之前就聽說謝安禮拜了無憂大師為師,看來是真的了;邵南也離京兩年不知去了什么地方,還真是有了奇遇啊。只是不知他們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邵南和謝安禮只堅持到離開殿后的一瞬,便齊齊暈倒在地。
勒修源探了探兩人鼻息,“沒事,只是暈倒了?!?br/>
葉游并沒有太驚訝,道:“這里很危險,你帶他們上去吧。”
“那你呢?你不跟我們一起走?”
“我還有點事,等忙完就上來?!?br/>
蔣蔚不贊同,道:“我們一起走,沒有潛艇你怎么穿過萬米深?;氐疥懙兀恳浑x開這里你就要被壓成扁豆?!?br/>
“不會的,我能自己上去。”
葉游堅持,而且勒修源和蔣蔚一說要走,安靜待著的藍光就不安分了,之前還只是看看他們,現在已經飛起來擋在了他們中間,防他們就像防狼,整個好像炸毛的獅子頭。
勒修源和蔣蔚把邵南和謝安禮抬進光明號,又去喊抱成一團的隊長和大衛(wèi)。
大衛(wèi)小心翼翼道:“那女孩你們認識?她是什么人?她身邊的那些光是怎么回事?是幽靈嗎?上帝,我從未見過如此神秘的女孩子!”
勒修源似笑非笑的睨大衛(wèi)一眼,又看了看同樣蠢.蠢.欲.動的隊長,“不想死在這里就不要多問。”
隊長不想死,但他真的很好奇,問那個被稱作葉游的神秘中國女孩:“可不可以請你告訴我,這里是神建造的神殿嗎?”
“不,這里是人類創(chuàng)造的奇跡。”
隊長暈乎乎的跟著勒修源等人離開了,直到最后他都還能記得那神秘女孩消失在殿前的背影,神秘,強大,自信,仿佛沐浴著一層神秘的光。
光明號緩緩上升。
勒修源看著昏迷的邵二和謝安禮,嘖嘖搖頭,這兩個拼死拼活就為了找到葉游,哪知道葉游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可惜自己不爭氣,暈了。
他都要感嘆一聲可憐可嘆了。
他看向外面茫茫大海,這一趟收獲不小,值!
···
葉游知道殿里被人擺了強大的陣法,但是它并不是為了要殺誰或是魚死網破,而是為了保護,為了傳承。
心思不純的闖入者會受到懲罰,心思干凈者會受到禮遇。
就像大衛(wèi)和隊長,他們想著尋寶,想著利益,所以差點在幻覺里死去;而謝安禮和邵南則是為了找人救人,所以他們雖然比大衛(wèi)和隊長傷得重,甚至昏迷不醒,但其中得到的好處就比受夠了精神折磨的大衛(wèi)和隊長多多了。
所以葉游并不擔心。
她疑惑的,是這座神殿總給她一種不可捉摸的飄忽感。而且這大殿似乎看起來一眼就可以看完,卻是一步一個世界,稍有不慎恐怕就出不來了。
也多虧謝安禮和邵南心志堅定,竟然沒有被迷惑沉溺其中,不愿離開。
光朵安靜的粘在白色的裙擺之上,葉游抬腳踏入。
那一瞬,她好像看到了生和死,又放佛什么都沒有。
她睜開眼睛,入目依然是空蕩一片。她每走一步都極慢極換,輕輕的抬腳與邁步,直到走了四十九步之后,葉游終于站在了臺階之下。
粘在純白裙擺上的光朵高興的飄動起來,似乎很是高興,飄在她肩頭、發(fā)絲上落下,跳跳跳的去蹭她臉頰。
葉游不想當ET哪吒,然后把它們拍飛了。
十幾只飄飄飄的飛到了那座象征權利和地位的黃金椅前,那一瞬,葉游好像透過這些點點藍光看到了一個個十幾歲的少男少女,他們跪在那里,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滿都是孺慕之情,眼里有著濃濃的思念和崇拜,以及一種使命完成的驕傲與自豪。
——他們是祭臺上死去骨骸遺留的殘念。
它們的心愿很簡單,只是要告訴他們尊敬的王他們做到了。就像它們此刻激動的神情一眼,那里沒有怨恨,是一種為保衛(wèi)家國犧牲的自豪!
不知經過了多少年月,變成了這今天的模樣。它們甚至連殘魂都不能算,當然也不能轉世投胎了,唯一的結果就是像現在這樣在海底飄蕩,或是消失。
光朵又飄起來,咻咻咻飛到葉游身前,然后也不知從哪里擠了個圓圓的小珠子遞給她。
葉游接過來看看,實在太小了,都還沒她一節(jié)小指大。
“謝謝,雖然我已經收了你們的大餅,不過這個很漂亮?!?br/>
……然后趁她被金錢迷眼之際沖上來巴了一臉=_=。
光朵惡作劇得逞的飄開老遠,呼呼的風聲好像變成了歡樂的嬉笑聲,葉游翻了個白眼兒,竟然知道拿錢財收買人心趁機偷襲了!
葉游走到臺階之上,回頭看去心里頓有一種揮斥方遒、指點江上的澎湃,可以想象這里曾經的主人是何種的意氣風發(fā)。
光朵又全都聚到葉游身前,這次特別乖的排排站。
葉游眨眨眼睛:“怎么了?”
難道是執(zhí)念達成要消失了,是來和她告別的?
……結果又一溜煙飛走了。
簡直壞蛋!
葉游只能摸摸黃金椅安慰自己。
陡然地——
她放在黃金椅上的手刷地一下收回,目露驚異的抬頭望去。
一片漆黑的迷霧里,她的手被另一只冰冷刻骨、骨節(jié)分明的手掌握住。
“好久不見。”
“我又來取你性命了?!?br/>
他死氣沉沉的聲音仿若來自地獄,“這次你不要再把自己給摔死了?!?br/>
葉游大概有點理解對方為什么要加最后一句。
你知道兩大高手決戰(zhàn)之前,對手卻因為沒拿穩(wěn)刀把自己給扎死了的感覺有多憋屈嗎?反正葉游不知道。
她手腕輕輕一番,掙脫他退后兩步,“雖然不知道你為什么要殺我,我也知道你很強,但是你應該知道,你殺不了我。再說你每次出來都借著迷霧掩飾自己,是怕被我看出什么?”
“是,但我是為了能更容易的殺了你。因為我知道你有一只能看破世間萬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