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健身
趙悠悠的一對一健身輔導課,就在丁大東的殷殷期盼下開始了。
對于這一天,他們兩人都期盼良久。趙悠悠是急于用所學還清債務(wù),一直在私下做功課、甚至還詢問師兄如何教一個丁點功底都沒有的人練武,而丁大東的目的則完全不同,他想以此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之前每次去武館都是單方面挨揍像什么話,只有兩人勢均力敵了,練起眉來眼去劍和情意綿綿刀才有意思啊。
趙悠悠在直播平臺上有個直播房間,每周固定三天在上面打養(yǎng)生拳賺“小魚干”的事情,丁大東早就打聽到了。不僅如此,他還關(guān)注了趙悠悠,短短時間內(nèi)就靠砸“小魚干”成為了他的頭號粉絲。趙悠悠每一次起轉(zhuǎn)騰挪,每一次露出小腰,每一次顯露臀部線條,都讓他血壓飆升,管不住自己拼命打賞的爪子。
在他想來,趙悠悠的一對一健身輔導應該和他在網(wǎng)上教的內(nèi)容差不多,但是網(wǎng)上看得見摸不著的,現(xiàn)實中他要有哪個動作做的不標準了,趙悠悠靠過來貼身指導一下……嘿嘿,而且健身嘛,大家肯定穿的比較少,身上熱騰騰的,那肉貼肉的*滋味,自是不必多說。
丁大東把一切設(shè)想的很美好,可等到真的開始鍛煉了,他才發(fā)現(xiàn)事情的發(fā)展實在不受他的控制。
在開課的第一個晚上,趙悠悠板著臉告訴他:“不管之前咱們有多熟,正式上課后,你要對我用敬稱。我們習武之人,是很講究傳承關(guān)系的?!?br/>
“行行行,那是應該的!”
可是趙悠悠的敬稱不是教練,不是教官,而是——“教頭”。
這個稱呼,丁大東只在八十年代的武俠片里聽過。
趙教頭果然沒辜負他的稱呼,第一節(jié)課先帶著丁大東繞著小區(qū)跑圈。
趙悠悠可是每天早上六點起床跑步的人,一小時配速能達12公里,跑完僅是身體發(fā)熱,汗都不怎么流。丁大東在家里的跑步機上連爬帶滾一小時頂天能跑8公里,而且上次跑步已經(jīng)是三個月前了,現(xiàn)在跑步機成了鳥架,兩只鸚鵡每天在上面蹦跶。
丁大東爬了四十分鐘,實在爬不動了,趙悠悠就指導他做一些徒手的力量訓練。因為趙悠悠白天還要上班,來回趕去武館太費時間,所以他們倆人直接在小區(qū)里的街心公園里鍛煉,趙悠悠指導丁大東時,不少跳廣場舞的老頭老太太圍觀他們。
他們倆人身姿一個挺拔如竹,一個氣喘如牛,對比鮮明,高下立見。
誰不喜歡特別有精氣神的小伙子呢?
至于累的臉紅脖子粗的那個……不知哪個大媽的聲音傳過來:“年紀輕輕,不會是腎虧吧?”
被冤枉的丁大東真是要憋屈死了,他是勤勞的文字工作者,文字工作者帶著戒指打字都嫌沉,不能怪他體質(zhì)弱!
丁大東一邊做深蹲一邊呼哧帶喘的向趙悠悠提意見:“教頭,您給我制定的健身計劃是不是有點太激烈了啊?”
“不會吧,我參考了好多資料,你剛開始鍛煉,四十分鐘有氧加二十分鐘無氧是黃金配比,等你漸漸習慣了,我會給你加到一小時有氧和半小時無氧,如果你承受得了還會加沙袋?!?br/>
“……我承受不了!”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腿酸處。丁大東嚎道:“教頭,咱不能先從輕緩的開始做嗎?我看你在直播間打的養(yǎng)生拳就挺適合我……”
“你關(guān)注了我的直播間?”趙悠悠皺眉,“算了,關(guān)注就關(guān)注吧。養(yǎng)生拳的訓練強度太低了,如果是五十歲以上的話很適合從養(yǎng)生拳入手,年輕人的話練那套拳只能產(chǎn)生平心靜氣的作用。你說想改善肩膀、頸椎、腰椎的問題,光練那個沒用?!?br/>
丁大東忙道:“那太極呢,我看太極拳也不錯!不是說張三豐練那個活到了一百多歲嗎?”
趙悠悠沉默的看著他。
趙悠悠沉默而冷酷的看著他。
趙悠悠沉默、冷酷并且諷刺的看著他。
“丁大東,你是瞧不起我的師門嗎?”
“嗷!我錯了我錯了!”
雖然丁大東鍛煉時偷奸耍滑,但趙悠悠依然盡職盡責的為他上完了一整節(jié)課。在課程的最后,趙悠悠指導丁大東拉伸筋骨,以防止第二天乳酸沉淀,引起肌肉酸疼。
趙悠悠找了個一米二高的樹杈,指揮丁大東把腳腕放上去,而他自己則是把腳翹到了最高處,整個人呈一字馬壓下,拉伸大腿內(nèi)側(cè)肌肉。
丁大東哭喪著臉痛苦的把腳腕放到樹杈上,同時拼命的把上身下壓,用手去觸碰腳腕,可惜他渾身僵硬,上半身弓成了蝦米。
趙悠悠很意外:“你怎么這么硬啊?”
丁大東:“大庭廣眾的,你這個表揚來得太突然了,聽著怪不好意思的?!?br/>
“啊?”趙悠悠明顯沒聽懂這個黃色笑話,“我是說你筋骨硬,這都彎不下去?!?br/>
“我其實挺彎的……”
“啊?”趙悠悠還是沒聽懂。
丁大東投降了?!八懔怂懔?,我都三十歲了,能抬到這個程度就很不容易了。成年男性骨盆就這么窄,除非像你一樣練童子功,否則不可能把腿壓開的?!敝摆w悠悠教的都是小學生,小孩子筋骨軟,劈叉下腰兩三節(jié)課就能學會,他年紀這么大,腿抬到一百二十度都怕抻著筋。
趙悠悠瞪他:“誰說的,我哥也沒練過功夫啊,我稍微指導了他一下,他不到一個星期橫叉就下去了。”
“……”這兄弟倆上輩子是水母吧?
※
新年過后,認真寵物醫(yī)院的客人一下少了許多,大抵是大家都不愿在新年和春節(jié)這段時間來醫(yī)院尋晦氣吧——雖然是寵物醫(yī)院,但很多人也下意識的避免往這里跑。就連身為院長的任真都無所事事起來,之前每天都有不少稀有寵物登門看診,如今一天只能見到幾只蜥蜴烏龜。
這天,他正在辦公室里刷網(wǎng)頁,何心遠敲門通知他有客人到。
任真打起精神:“什么動物?”一邊說著,一邊摸出胸兜的眼鏡戴上。
“魔王松鼠?!焙涡倪h回答,“就是之前那只受過箭傷的?!?br/>
今天來看診的魔王松鼠名叫大王,也是他們醫(yī)院接待的第一只被弩·箭射傷的動物。因為何心遠的記憶問題,所以在他印象里,大王受傷已經(jīng)是非常非常久以前的事情了,若不是大王的主人送的“救我鼠命”的錦旗還掛在前臺那兒,每天進出都要捶打一番何心遠的記憶,要不然他早就把它給忘光光了。
在林風予被抓到后,魔王松鼠的主人又去了一趟公安局錄口供,并且親眼看到了使用獵·弩的人長什么樣。只是他去的時間不巧,和醫(yī)院里的眾人并沒有碰上,這么算來,他們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過了。
任真想起那只活潑調(diào)皮的大松鼠,還有他那個身材高壯卻酷愛手工的主人,不自覺的露出笑容。
想了想,他起身從抽屜里拿出之前大王的主人送他的那條紅綠夾雜的喜慶圍巾,和大衣一起掛在了門后的衣架上。
這條圍巾太過艷麗,而他平常穿衣偏向于低調(diào)優(yōu)雅的紳士風格,所以從來沒戴過。他身為寵物醫(yī)生,希望能給顧客留下一個自己很重視對方的印象,所以才特地把那條花哨的圍巾拿出來掛上,為此還藏起了自己常用的經(jīng)典款羊絨格子圍巾。
待一切準備就緒,他示意何心遠把松鼠和他的主人領(lǐng)進來。
大王的主人叫王默達,是個如他名字一樣少言寡語的男人。但他向來不吝惜表達對大松鼠的愛惜之情,每一次見面時,魔王松鼠身上的配飾都不一樣。
第一次見面時,大松鼠穿著開襟小馬甲,脖子上的銀鈴鐺用金色的絲線編成了精致的項圈。第二次見面時,大松鼠身上換上了圣誕風長毛衣,紅綠相見很是喜慶。至于今天嘛,大松鼠套上了棒球衫,背后繡著一個筆畫粗獷的“魔王”。
一想到這些衣服全都是王默達手工制成,任真的腦中就不禁出現(xiàn)了一副詭異的畫面……
……在豆大的蠟燭燈火下,一個穿著補丁圍裙的家庭婦男手里拿著一件小小的衣服,借著昏黃的燭火仔細的為衣服鎖邊。眼睛累了,他就停下手休息休息,揉揉腫痛的眼睛,在他身邊,大松鼠團成一個球型沒心沒肺的睡著,壯碩的婦男輕柔的拿起小被子(也是親手做的哦)蓋在了它的身上……
總之,是一副又凄慘、又搞笑的場景。
帶著松鼠坐在任真對面的王默達當然想不到醫(yī)生為他編排了這么凄慘的身世,他輕輕的把魔王松鼠放在桌上,松開項圈,讓大王自由的在辦公桌上跑來跑去。
“任醫(yī)生,大王最近恢復的很好,吃飯排便都正常,就是這一陣尿液有些黃,我擔心它傷口里面發(fā)炎,想帶過來做個復查?!敝挥袪砍兜綈蹖櫳砩希那榫w才會有波動。
任真趕快收回自己胡思亂想的思緒,接過松鼠,仔細的查看起他身上的傷痕。
當時做手術(shù)時,傷口兩側(cè)都備了皮,現(xiàn)在重新長了出來。魔王松鼠春夏和秋冬的皮毛顏色是不同的,這只是極品黑魔王,冬天的毛色是灰色,新長出來的毛發(fā)和原色有些差別,所以能輕易找到傷口的位置。
任真向兩側(cè)剝開毛發(fā),仔細看了刀口。動物本身恢復力就很強,而且王默達照顧的很用心,所以刀口已經(jīng)很淡了。
“外面刀口已經(jīng)長得看不出痕跡了,這種情況下里面也不會發(fā)炎,你大可放心。”任真思考了一下,詢問,“你最近是不是給它喂得堅果太多了,或者家里的暖氣太熱?這些都有可能讓它上火?!?br/>
王默達想了想:“喂食倒是和之前差不多……不過最近家里的暖氣不太熱,我怕它凍著,就把它的窩放在暖氣邊上了,在室內(nèi)也給它穿了衣服??墒俏矣X得屋里確實涼颼颼的,它剛動過手術(shù),我怕它感冒?!?br/>
任真即使是在批評人,語氣也很斯文:“這樣可是適得其反了。動物們有皮毛,比人類耐寒程度高,而且魔王松鼠本來就是生活在寒溫帶森林里的動物,并不畏冷,沒有冬眠習性。你給它穿這么多,破壞了它本身的自體散熱,熱氣郁結(jié),自然容易上火尿黃?!?br/>
“那外出也要把衣服脫了嗎?我每天早上九點多和下午一點多都會帶它出來散步?!?br/>
“那倒不用,暖氣再冷,室內(nèi)也要比室外高十幾度,溫差過大對健康不利,外出的時候穿好衣服沒錯。”任真笑起來,“而且衣服做的這么好看,我要是有這種好手藝,也想把自己的寵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br/>
王默達聽慣了別人的夸獎,他從不認為一個男人擅長手工是多么羞恥的事情,他很坦然的接受了任真的贊揚,從兜里掏出牽引繩系在了大王的脖子上。
與市面上常見的牽引繩不同,這條牽引繩是用四股細皮繩編織在一起,足有兩米長,一面是鞣制的很亮澤的棕色皮子,一面是略微粗糙的皮里,看上去又粗獷又野性。
“這個牽引繩也是你自己做的?”
王默達渾不在意的說:“嗯,小玩意,剛好皮料有剩,做著玩?!?br/>
他起身時,眼睛忽然落到了門背后掛著的那條紅綠色圍巾上,他一眼就認出這是他當初送給任真的那一條。
任真見他的目光落在上面,主動賣好:“你的手藝真的很不錯,這條圍巾很舒服,也很暖和?!?br/>
王默達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任真難得感覺有些尷尬。
“任醫(yī)生,”王默達說,“我送這條圍巾是為了感謝你救了大王,僅僅是表達我的敬意,你即使不喜歡、用不上也千萬不要覺得有負擔。我這次出來的太匆忙,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我下次給你帶一個我親手做的牛皮錢包,可能比不上大牌子那樣有設(shè)計感,但用的是好皮子,裁剪走線絕對用心?!?br/>
“我不……”
王默達:“一條毛線圍巾,如果真的戴過的話,不會一點不起球的?!?br/>
任真一時失語。
真是奇怪,不管多刁蠻的顧客他都能應對自如,不管多頭疼的問題他都能冷靜面對……他向來是成竹在胸、四兩撥千斤的,即使面對丁大東,他都自認不會落下風,可他卻在王默達面前,尷尬的接不下去話。
兩人相顧無言。
任真反思,覺得自己成了另一個“把松鼠放在暖氣旁邊還給它穿衣服”的人。
就在他思考怎么解決現(xiàn)在這個窘境之時,王默達意外的遞給他一張名片。
“這是我的工作室,一周十四節(jié)課,任醫(yī)生你要是對這些感興趣的話,可以過來旁聽。”
話題是怎么跳躍過去的……
淡黃色還帶著香氣的名片上,一行燙黑的文字在燈光下閃閃發(fā)光。
默默噠の手作工作室
任真:“……???”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