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恭桶里漂浮著糞便混合著尿液的水。</br> 凝霜沉默著點頭,就要插上漏斗。</br> “不要!”鳳如玉用盡全力發(fā)出聲音,可嗓子受損,哪怕她用盡了全力,也只能發(fā)出最微弱的呼喚。</br> “殺了我吧,求求你。”</br> 鳳驚華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在此之前,你明明有痛痛快快死的機會,是你放棄了,現(xiàn)在又求死,何必呢?”</br> “我后悔了,真的求求你,給我一個解脫,殺了我,殺了我!”</br> 鳳如玉嘶吼著哭泣,聲音卻恍若蚊鳴。</br> 她伸手用盡全力去夠鳳驚華的裙,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祈求,“姐姐,四姐姐,求求你,給我一個解脫……”</br> 鳳驚華看著她,竟在她臉上看到了真心,她忍不住笑了。</br> 鳳如玉果真是一心求死呢。</br> 鳳驚華眸光寂滅,仿佛遠古的神靈般眸中無悲無喜,只余一片寂滅。</br> 她說:“鳳如玉,對你而言,死亡是我對你的恩賜,也是我對你的恩賞。</br> 但是現(xiàn)在,我要收回我的恩賜和恩賞。</br> 從此以后,你活著的每一個瞬間,都會忍不住后悔,今天為什么沒有死掉?</br> 我不會再讓你輕易的死去,我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遠活在慘烈的痛苦中!</br> 這是你自己做的孽,你就好好的——承受吧!”</br> 鳳驚華說罷,優(yōu)雅的轉身,一身紅裙艷麗似火,尊貴至極。</br> 鳳如玉絕望的看著她的一身紅裙,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br> 可是她來不及發(fā)出聲音,漏斗就重新塞入她口中,帶著糞便的水悉數(shù)灌入了她的口中。</br> 鳳如玉眼中的光,徹底滅了。</br> 心底緊繃的那根線,徹底斷了。</br> 她從來沒有這么想死過。</br> 沒有恨,沒有怨,有的只是求死的決心。</br> 可是她知道,鳳驚華不會讓她死。</br> 絕望仿佛驚濤駭浪的深海,而她只是被溺進深海的小螻蟻。</br> 鳳如玉絕望的在心底哀嚎,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求求你了,殺了我吧……</br> 半個時辰后。</br> “小姐,鳳如玉徹底暈過去了?!?lt;/br> 鳳驚華表情淡漠,“給她洗干凈,換一身干凈衣服,外傷擦上藥膏,隨便什么藥膏都可以,然后開窗通風、熏香,房間里打掃干凈,做好之后我們就出去。”</br> “是?!?lt;/br> 凝霜幾人都忙碌起來。</br> 鳳驚華站起身正欲走到窗邊,突兀的瞧見縮在一邊,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溫若華。</br> 溫若華縮在屏風旁,微低著頭,不與鳳驚華目光對視。</br> 鳳驚華莞爾一笑,走至她面前,“大伯娘這是做什么呢?”</br> 溫若華心驚的看了她一眼,眸中是無法掩飾的忌憚和驚懼。</br> 她一句話也沒說,卻拉緊了手旁的屏風,好像屏風能給她一點安全感。</br> “大伯娘好像很害怕的樣子?!?lt;/br> “你太心狠了!”溫若華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聲音里的顫抖。</br> 鳳驚華莞爾輕笑,“大伯娘,不是我心狠哦,是我們兩個人心狠,這是我們兩個人干的,你別想獨善其身?!?lt;/br> 溫若華知道鳳驚華在威脅自己不許外傳,她有心想回懟,可是抬眸看到鳳驚華似笑非笑的樣子時,只覺得比厲鬼還可怖,頓時什么話都說不出來,慌亂的捏緊了屏風。</br> 鳳驚華笑了笑,唬的溫若華后退了兩步,然后腿一軟,整個人跌倒在地,狼狽不堪。</br> 過了半刻鐘,采蓮脆生生道:“小姐,好了?!?lt;/br> 屋內已經(jīng)點燃了熏香,所有味道盡數(shù)散盡,污水也全部收拾干凈,而鳳如玉也被洗干凈換了干凈衣服,此時昏迷的她躺在床上,跟睡著了一般。</br> 她環(huán)視一圈,滿意的點頭,“那就出去吧。”</br> 房門打開,鳳驚華走回宴會廳,溫聲道:“祖母,父親,我已經(jīng)罰好六妹妹了?!?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