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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楚澤在御書房里折騰了一夜,雖然已經疲累至極,他卻無法停止自己那些看似愚蠢又無聊的舉動,因為一旦停下來,腦子里浮現(xiàn)的全都是跟紅袖恩愛的畫面。
他懊惱地捶打自己額頭,想將那女人的影子趕出去,卻不想,他越是抵觸,紅袖的音容笑貌就越是清晰,趕不走也忘不掉!
頹廢地走到窗邊,推開軒窗,只見天邊烏云如墨,朝陽的紅光在云隙間忽隱忽現(xiàn),宛如一道道血痕,猙獰地布滿天空。
他悲哀地冷笑一聲,輕哼道:“難道,就連老天都在為你鳴不平嗎?”
“皇上!您都一夜沒休息了,要不今天咱就別早朝了……”整整一個晚上,皇帝終于開口說了一句話,小安子以為他想通了,趕緊上前建議。
“她留下什么話了嗎?”雍楚澤并未回答,而是幽幽地問了另一個問題。
“這……”小安子有些躊躇,想了好一會兒,才從懷里掏出一紙信簽,雙上遞給了雍楚澤。
顫抖著雙手展開信箋,逐一念完紙上的字,雍楚澤仰天大笑起來:“哈哈哈……好??!好個一尊酒,與君絕,紅塵事,就此別!好啊……哈哈哈……你放心!朕一定會笑看江山萬里紅,美人嬌笑花如雪!哈哈哈……”
見皇帝情緒突然失控,小安子十分擔心,顫巍巍上前輕聲安慰道:“皇上……人都已經走了,您就……節(jié)哀吧!”
雍楚澤聞言,頓時雷霆震怒,一腳將他踹翻在地,大聲怒斥:“可惡!什么節(jié)哀?朕為何要節(jié)哀?那個可惡的女人!貪圖富貴,冒名頂替,還殺了朕的可兒,朕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豈會為她哀傷?”小安子自知失言,連忙跪倒在地大聲求饒。
“滾!滾!給朕通通滾出去!朕不想看到你們,滾!”雍楚澤一邊摔砸著房中物品,一邊高聲咆哮,此時此刻,他就像頭發(fā)狂的獅子,雙眼猩紅,面容猙獰,既不愿承認心里哀痛,更不愿承認對紅袖的感情,他將所有壓抑在心底的情感通通傳化為憤怒,借此來宣泄,宣泄他的悲哀,他的傷痛,他的無奈……
如果說,宮里的雍楚澤靠著發(fā)怒發(fā)狂,來為自己的情感找到出口,那么宮外的雍楚淮則是用沉默來表達著心底悲痛。
他曾經做過種種預測,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是這樣的結果卻是他始料不及的,做夢都想不到,竟然被自己溫柔賢惠的妻子給算計,現(xiàn)在他終于體會到什么叫人算不如天算。
心底的憤怒和哀痛一度讓他失去理智,甚至還提著劍去找王氏興師問罪,卻不想被那女人短短一席話給徹底擊潰。
她說:王爺可以拋棄榮華富貴,卻不可以犯上作亂,這有違君臣綱常。
她說:王爺可以拋妻棄子,卻不可以連累父母親人,這有違道德倫常。
她說:王爺可以不顧一切,為妻卻不能聽之任之,否則無顏面對祖宗先靈,這有違夫妻之道。
雍楚淮被這些大道理堵得啞口無言,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跟自己一同生活了多年的女人,她的臨危不懼,她的冷漠剛強,她的運籌帷幄,與她平日里的溫柔賢淑簡直判若兩人,自己怎會如此眼拙?竟看不出她是個城府極深的女人,想想也難怪,這些年兩人同住一個屋檐下,自己又何時去真真了解過她?被她擺上這一道,又怪得了誰呢?
雖然打消了殺王氏泄憤的念頭,卻無法原諒她自私的行為,于是雍楚淮當面立下了“有生之年兩不相見!”的誓言,可即便如此,他依舊無法原諒自己,若不是自己疏忽大意,紅袖豈能悲慘死去?
“王爺……”看到一臉哀傷的雍楚淮,紀承楓心里很難過,如果不是母親從中作梗,也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因為愧疚,他天不亮就去打探消息,卻什么也查不出來。
“怎么樣?她……被送到哪兒去了?”雍楚淮靜靜坐在椅子上,幽幽問道。
“宮里消息鎖得緊,所以……屬下還未查出尸體被送往了何處……”
深深嘆了口氣,雍楚淮擺了擺手:“這不怪你,畢竟是皇家丑聞,他們秘密處理也在情理之中,只是,皇上應該不會絕情到那種地步,讓她……死無葬身之地吧?”雍楚淮很擔心,按照孝純太后的一貫風格,她很有可能賜紅袖火葬。
談起火葬,那可是宮人們談及色變的殘酷刑罰,在皇城北門五里外,有個靜樂堂,堂前有磚穗兩井屋,其形如塔,塔南開方尺之門,平時謹閉,井前結洞,四方通風,若宮中有奴婢犯重大過錯,被賜死者,尸身皆會被投入井中火焚,然后與眾多尸灰一道被填入枯井,死無葬身之地。
有人說,火焚之刑不僅毀滅了人的身軀,還能毀滅人的靈魂,被施以火焚之刑的人,魂魄將永遠在地獄中煎熬,不得輪回超生!
紀承楓知道雍楚淮心中所想,于是開口道:“王爺不用擔心,屬下去靜樂堂打聽過了,今日沒有執(zhí)行過火焚之刑,看來他們未將紅袖送到那兒去!”
聞言,雍楚淮稍稍安了安心,點點頭吩咐道:“多派些人手去打聽,務必要知道,她的葬身之所……”
“是!屬下遵命!”
紀承楓前腳剛跨出門檻,豆子般大的雨點就噼里啪啦砸了下來,雍楚淮走到房門前,看著黑壓壓的天空,和瀑布般的傾盆大雨,心中傷痛如海嘯般席卷而來,他緩步走到庭院中間,任由風雨侵襲,仰望天空,振臂高呼:“老天爺!你也在為她鳴冤嗎?你也在為她哭泣嗎?如果是!就讓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吧!讓那些人看看!蒼天亦有情!”
王氏靜靜站在角落,看著丈夫不顧身體康健任由風吹雨打,借此來祭奠另一個女人,來宣泄心中無法訴說的情感,王氏如墜冰窟,異常悲涼,當她得知雍楚淮不顧一切要去劫獄時,便知丈夫已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心愛的男人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所以才出此下策,只為神不知鬼不覺化解這次危機,既不妨礙何家,又保全了王府上下,可他呢?絲毫看不到自己為這個家付出的一切,竟然還立下毒誓兩不相見,難道皇家的男人總是如此涼薄如水,無情無義嗎?想到這兒,王氏兩行清淚緩緩滑過面頰,撫摸著小腹,哀戚自語:“孩兒啊……為娘從今往后就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