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間世界,陰陽分隔,但也會慢慢趨于陰陽磨合,于是陰朝鬼道,陽氣散盡,而正午和午夜十分,是陰陽磨合與圓融的時候。
不只是鬼節(jié)那天會鬼門大開,陰氣重的地方,一旦過了午夜,到處都是鬼。
方家大宅,白天時候是冷清的,即使人不少,但到了晚上,卻是另一番模樣。
這天,是月中旬。
方豈從早上起來便白臉泱泱的,我看了他好幾次,他都是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躺在沙發(fā)上。
他這一躺,就躺到了晚上十點。
十點鐘,他準(zhǔn)時睜開了眼睛,看了我一眼,“準(zhǔn)備走?!?br/>
我一切都聽從他的安排,走的時候,我看見他從臥室里進(jìn)去了幾分鐘,我站在門口遲遲不見他出來,隨后他出來了,手腕上多了一個鈴鐺,鈴鐺很小,呈黑灰色,響聲有些沉悶。
我不懂的看著他戴著那個東西,他也沒說,只是有意看了我一眼,“走吧?!?br/>
……………………
一路坐在車?yán)铮視r不時的能聽到沉悶的鈴鐺聲音,斜眼瞥了一眼,鈴鐺就系在方豈的左手腕,用一條紅色綢帶穿著,方豈的手一動,那玩意就會響三下,不多不少,而且每一次聲音都會低一點。
我只看了幾眼,視線有些輕微恍惚,好像要睡著馬上就開始做夢了似的,心里一緊,立馬掐了一把,清醒之后我就不看那鈴鐺了。
*
車子停在隱蔽的地方,方豈看了時間,“等到十二點。”
我坐在座位上,只覺得屁屁地下的座子越來越冰涼,看著不遠(yuǎn)處的方宅,夜色下像一座巨大的山,高低不同的樓閣,即使圍墻在高,可這個角度可以看到里面的半截樓宇。
“方家從很早開始,一到晚上不會有人出來晃悠,因為走的久了,人就會迷路。”
我半信半疑的問,“迷路?”
方豈眼睛始終盯著方宅的方向,“并非真的迷路,只是活人走錯了道,誤入了死人的地方,幸運的會被喚醒,但一般都會死,并且死的連尸首都找不到,人也就那樣沒了?!?br/>
我不由的咬緊下唇,沒有吱聲,方家真的有那么可怕嗎?
方豈側(cè)眸,突然晃了晃他手腕山的鈴鐺,“看著這個不要眨眼,你跟我進(jìn)去,只能是你的靈魂?!?br/>
“……”
靈魂是多么虛無縹緲的東西,當(dāng)方豈說那句話時,我視線定在鈴鐺上,只覺得是一下子,我的身體像是被抽掉了什么東西,心里空空的,腦子也是空了。
在睜眼,我已經(jīng)站在一片荒蕪的虛霧中,方豈的臉慢慢的從霧中顯現(xiàn)。
“啊————!”
這是方豈么?他的臉…臉,一半是看不到眼睛的,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塊雕塑,說話的語氣也變的硬邦邦的,隨時會斷裂似的。
我的喉嚨頓時發(fā)干,心臟狂跳,眼睛不敢在看他。
“拉著我的手?!?br/>
方豈聲音木木的,我聽的頭皮發(fā)麻,唯唯諾諾的伸手抓住他的一根手指,觸感生硬,
周圍的霧氣似被沖淡了些,似有似無的月光在霧中隱現(xiàn)。沒有溫度的月影,看起來很柔弱,似孤屋的油燈。
雖說方宅很孤寂,但也不會是這副樣子?。窟@兒太嚇人了……
方豈始終走在我的前面,我緊攥著他的手指,我低頭卻看不到他行走的腳,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覺得這樣的地方,活人是絕對不會來的。
穿過層層白霧,不遠(yuǎn)處看到的是方宅的大門。
我驚愕,走了這么長的路,才到方家的大門?
“方家其實是有兩個門,一個陽門,一個陰門,這會你看到的,就是陰門?!?br/>
方豈指著前面,那個門和我白天看見的方家一模一樣,世間還真有這樣的詭異門路?白天一個門,晚上又一個門?
那兩扇大黑門的縫隙中間,云吞霧起,像有什么東西往外吹風(fēng),風(fēng)卷霧落,落下一張若有似無的屏障,隔斷了里面的東西……
“我們真的要進(jìn)去?”
心里覺得很害怕,簡直就像鬼門關(guān),我躲在方豈的身后,窺探著另外一個死人的世界。
“嗯,我真正的棺材其實是在那里面?!?br/>
“什么?那骷髏林那個呢?”
方豈緩慢側(cè)頭,依稀能聽到他脖子僵硬的聲音,“那個,是用來結(jié)陰婚而已……”
他的聲音像吐露在霧氣深處,慢慢的消失。
此時的我完全不懂他說的,可是心里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勁,鬼和人都是這樣結(jié)陰婚的?
“跟著我,不用走多久,一下就會進(jìn)去的……”
方豈拉著我,我看見愈來愈近的門,我抱緊方豈的手臂,頭也埋進(jìn)他后背,閉著眼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