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馳兀自被夢魘困擾，而漢中郡的古驁與虞君樊兩人，則坐在一派月明星稀的星空下開懷暢飲，一時(shí)山間林里酒味飄香。
原來兩人下山之前正坐在大石上小憩，虞君樊抬起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問道：“還往上走么？”
古驁搖了搖頭，道：“不往上走了，都說無限風(fēng)光在險(xiǎn)峰，若我們能平了戎地，再來登頂不遲。”
虞君樊頷首道：“好，依你之意。”
兩人下到半山腰，太陽已漸漸落了下來，再次來到了那難行之處，憶及適才古驁不善使發(fā)簪，致虞君樊頭發(fā)都散開的那一幕，不禁相視而笑。
古驁道：“這次我先跳過去，再來扶你?！?br/>
虞君樊道：“好?！?br/>
古驁縱身一躍，跳到了對(duì)面石板斷階之上，轉(zhuǎn)身對(duì)虞君樊張開雙臂道：“君樊，這里?！?br/>
虞君樊點(diǎn)了點(diǎn)頭，亦一步跳了過去，古驁忽然上前一步，伸臂攬住了虞君樊的身體，虞君樊足下未收，等回過神的時(shí)候，自己已經(jīng)被古驁攬于懷中。
虞君樊道：“……你……”
古驁道：“我適才跨過這里的時(shí)候就想，再抱你一次?！?br/>
虞君樊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輕巧地掙脫了古驁的束縛，一個(gè)人朝山下走去。古驁追上幾步，問道：“君樊……你生氣了？”
虞君樊不言，古驁看著他的背影，跟在他身后，虞君樊卻并沒有停下腳步。
山間崎嶇，足下碎石嶙峋，古驁故意被絆了一下，叫道：“哎喲……”虞君樊果然轉(zhuǎn)身趕了過來，扶起古驁道：“……怎么樣？”
古驁笑了出來，一把抓住了虞君樊的手：“我就知道你會(huì)來扶我?！?br/>
“你故意的？”
古驁點(diǎn)了點(diǎn)頭，笑望著虞君樊。天色暗了下來，虞君樊垂了眼睛，黯色將他身上的氣質(zhì)收斂得更為雋致，他將古驁扶起，輕聲道：“……適才也是……多危險(xiǎn)，你就這樣兒戲。漢王千金之軀，你若傷著了，我哪里受得起?！?br/>
古驁道：“你我之間，何必稱漢王？你說，那日在云山腳下湖畔，便把我做了知己?！?br/>
虞君樊抬眸看著古驁，暮色漸漸沉靄，那眼神落在古驁胸中，心口不由得微微一蕩。古驁道：“我今夜不想回王府了，我想與你在一起，我們喝酒賞月，好不好？”
虞君樊移開了目光，望向了別處：“我去問問，他們帶酒了沒有?！?br/>
虞君樊說得便是等在山下的隨從一等了，兩人拾了樹枝生了火，果然不一會(huì)兒就有部隨上山道：“漢王，虞太守，有何吩咐？”
古驁道：“有酒么？”
“不僅有酒，兄弟們在山下還打了兔子，野豬?！?br/>
虞君樊道：“既然如此，都送上來一些。是什么酒？”
那人道：“都是兄弟們隨身帶的酒，有鳳酒，有桂花酒?！?br/>
虞君樊道：“拿上來罷?！?br/>
“是?！?br/>
過了不一會(huì)兒，山下隨從眾人，不僅送了酒與獵物上了半山腰，還為古驁與虞君樊在四周點(diǎn)了火把，把獵物都剝了皮穿好了，又架好了烤架，這才離開了。
古驁?jiān)谟菥磉呑拢娀鹧孳S動(dòng)在他靜謐的瞳仁里，微笑道：“冷么？”
虞君樊指了指面前的火堆，道：“有火?！?br/>
古驁道：“你若是冷，可以坐得離我近些?！?br/>
兩人各自拿了食物燒烤，古驁時(shí)不時(shí)地看著虞君樊，這時(shí)一陣燒焦的味道竄入鼻端，虞君樊忙移開了簡易燒烤木架上的野兔，自己怎么就分心了呢。古驁的笑聲從身后傳來，酒香蔓延，古驁遞在虞君樊面前一杯酒。
虞君樊接過了，古驁臉上還掛著笑意，映襯的火焰光中，顯得繽紛熱烈，似乎在嘲笑那只被烤焦的野兔，古驁道：“我敬你一杯?！?br/>
“為何敬我？總得有個(gè)由頭?！庇菥l(fā)覺，自己好像也被古驁滑舌了起來。
古驁想了想，道：“今天是個(gè)好日子，所以我敬你?！?br/>
“為什么今天是個(gè)好日子？”
古驁笑道：“反正今天就是?！?br/>
火光噼里啪啦地響著，兩人你一杯，我一飲，很快便有酣意，虞君樊發(fā)現(xiàn)古驁今日醉的特別快，倒與之前兩人共飲時(shí)的酒量大不相同，古驁坐在身邊，耍賴似地靠在了虞君樊身上。虞君樊問道：“今天酒量怎么這么淺？還說要陪我賞月……”
古驁忽然身體一滑，頭枕在了虞君樊的腿上，望月道：“酒不醉人，人自醉。”
等虞君樊回過神的時(shí)候，古驁已經(jīng)發(fā)出了均勻的呼吸，虞君樊嘆了口氣，拿起旁邊的大衣，給古驁蓋上了。
古驁?jiān)俅伪犻_眼的時(shí)候，只看見漫天的繁星，身下柔軟，他微微地動(dòng)了一動(dòng)，卻見虞君樊低下頭來，輕聲問道：“醒啦？”
古驁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虞君樊的發(fā)，虞君樊道：“醒了就起來罷?！?br/>
“喔！”古驁從虞君樊的腿上撐起了身子，道：“我睡了很久？”
“還好，就一會(huì)兒。”虞君樊道。
“我睡著的時(shí)候，你在干什么？”
虞君樊笑了笑：“看看星星，看看你?！?br/>
古驁心中一動(dòng)，忽然湊上前去，吻了一下虞君樊的頰邊，虞君樊眨了眨眼睛，隨即目光如水地看著古驁。
古驁只感到小腹中一團(tuán)火焰倏然躥高，脊背上一陣戰(zhàn)栗酥麻，有什么東西纏繞住了他的心。
虞君樊卻推開古驁站起了身，道：“……今天也晚了，秋高露重，這火焰也快熄了，不如下山吧?！?br/>
古驁好不容易平復(fù)了胸口的起伏，終于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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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夜古驁帶著侍從與虞君樊告別，一路趁著月色，回到了漢王府，剛進(jìn)了門內(nèi)，卻有門人匆匆報(bào)說：“懷公子等在堂上，等了很久了?！?br/>
古驁將馬鞭與韁繩交給下人，問道：“……這么晚了？怎么不讓他先回去歇著，明日再來？”
那人道：“懷公子問漢王出門何事，有人答說是送虞太守，懷公子說既然是送人，一會(huì)兒便能回，就等著了。后來晚膳的時(shí)候，漢王還沒回，懷公子說，既然已經(jīng)等了這么久，不如再等一等，漢王定然快回了；這便一直等到了現(xiàn)在?！?br/>
古驁嘆了口氣，不由得道：“……唉，你們怎么招待客人的？日后不準(zhǔn)這樣怠慢懷公子，這都多晚了……”
“是，是?！?br/>
解下了披風(fēng)，古驁快步穿過月色荷塘，來到廳中，只見其中幾秉明燭照耀，明暗隱約搖曳。
懷歆正站在門邊，手上捧著一杯冷茶，遙望著夜空，形容說不出的孤寂，只有燭光勾勒出他纖長的影。
見到古驁來了，懷歆并沒有收回目光，只是輕輕地道：“……云公子去了，我今日才知……陳江說漏了嘴，說廖去疾給你來信，想在云山上給云公子立碑，你不允，他倒是想討好你，討好到了痛處。如今在京城，雍廖兩家激戰(zhàn)正酣，還是漢王這里閑情逸致?！?br/>
古驁聽出懷歆語中的諷意，只好上前一步，歉然道：“懷兄……”
“為什么不告訴我？”
“當(dāng)日……”古驁苦笑，想起懷歆那天思念父母而枯槁憔悴的模樣，道：“那時(shí)你身體不好，我怕與你說了以后……”
懷歆低下了頭，古驁發(fā)現(xiàn)他眼底又布滿青影，懷歆垂目看著自己的布鞋，道：“我今日知道了，來尋你，你卻不在?！?br/>
古驁感到滿心的愧疚，道：“懷兄……外面風(fēng)涼，里面坐吧?！?br/>
懷歆搖了搖頭，月光灑下，落在他身上，輝色青白，更顯了寥落，沉默了半晌，懷歆又道：“我上次向漢王諫言，說到虞太守的事，漢王當(dāng)時(shí)說，容再議，如今漢王想好了么？”
古驁道：“那件事我心中已有定議，你莫要憂心了?！?br/>
懷歆忽然笑了起來：“……原來漢王倒是找了這么個(gè)法子，與虞太守交心，只是當(dāng)年云公子苦戀了你那么多年，你卻絲毫不假辭色。之前我還見云公子送給漢王的腰帶，你系在腰上，如今換了虞太守送你的王服，倒是再也看不見腰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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