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個，”崔嬤嬤驀地止住笑，指著抱在一起的帶頭的和招風(fēng)耳，“把那個扔井里去?！表樦埏L(fēng)看到那具尸體，兩人再一次驚哭出聲，其中一人裙擺漸漸濕透，竟是被嚇得失禁了。

    “你，你，你，還有你，”崔嬤嬤又隨手指了幾個人，“你們把這里打掃干凈，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她踉踉蹌蹌的像喝醉了酒一樣，搖搖擺擺的往她的屋子走去。

    除了被點名的，其他人一刻都不想待在這，互相攙扶著，繞過尸體就跑了，眼看燕兒拉著她要跑，白蘇燕趕緊反手抓住她，迎來她的尖叫掙扎與扭打，一把捂住她的嘴，燕兒的動作漸漸小了下來。

    白蘇燕以眼示意躺在地上的黃鶯，燕兒點點頭表示明白，看她平靜下來，白蘇燕才放開她，兩人合力架起黃鶯，把人帶出司衣司。

    一路過來，也沒見個人出來攔，司衣司這邊動作這樣大，其他比鄰的司飾、司寶和司仗三司紛紛關(guān)起門來，整個尚服局一點混亂都沒有。

    架著黃鶯回到房間，白蘇燕讓燕兒去燒些熱水，她自己褪下黃鶯的裘褲查看情況，流產(chǎn)的胎兒已經(jīng)有些手腳模樣。用隨身的錦帕包好死胎，幫黃鶯蓋上被子坐在床邊，只等著燕兒打水回來幫她擦身子。

    沒多久，燕兒端著個托盤，端了盆熱水的同時還有一碗紅糖姜湯，打雜工人就是病得要死了只要不是什么傳染病，就不會有人會給他們請大夫。

    兩人幫黃鶯擦拭了身體，又喂下紅糖姜湯，看著桌上的血水和用錦帕包著的死胎，半響回不過神。

    “我……我們該怎么辦？”良久，燕兒才從唇齒中擠出干澀的字眼，“若是私通便也罷，可……可這是……穢亂宮闈……要是追究……我們……我們都得死！”

    說到激動處，燕兒掩面失聲痛哭，她熬了這么多年，差三年就馬上可以出宮了，她還沒有嫁人，她不想死在這宮里！她不想！

    “閉嘴！今天黃鶯只是來了月事而已，她只是被嚇昏厥了而已！”被白蘇燕的低吼一噎，從沒見過她這般疾言厲色的模樣，燕兒仍有些茫然，月事？昏厥？

    白蘇燕緊緊握住她的手，再度強調(diào)，“對，對！只是月事！只是昏厥！”感受到白蘇燕抓住她的手腕的地方逐漸用力，燕兒也慢慢冷靜下來，重重的點頭，胸口幾度起伏。

    “對，只是月事！只是昏厥！今天最大的事也是死了人，滿地的血……”說到這，燕兒不禁打了個冷顫，“崔嬤嬤……她……她不會是……”瘋了？最后兩個字她做的是口型，今日之事或許會成為燕兒很長一段時間里的噩夢。

    晚飯時分，畫眉回來了，而黃鶯醒轉(zhuǎn)后，知道自己孩子沒了，整個人都魔障了，只睜大了眼眶流著淚。

    而畫眉明顯感到今天整個院子的氣氛都不對，可看著房內(nèi)三個人，黃鶯只管哭，燕兒像極度恐懼著什么，一言不發(fā)，唯一看著鎮(zhèn)定的白蘇燕也是避而不談。

    咬咬牙，想著這次出宮，爺爺?shù)臓顩r已經(jīng)到了離不開人的地步，雇人又是一筆額外的支出，今天一定發(fā)生了什么大事，詳細(xì)的她畫眉可以不知道，但是出了什么事，牽涉到哪些人她一定要知道！

    瞅準(zhǔn)白蘇燕出門給黃鶯洗裘褲的機會，畫眉緊隨其后，跟往常一樣湊到她旁邊，低聲道：“關(guān)于上次的事，”見白蘇燕手上動作一頓，知道有門，畫眉繼續(xù)說，“我同意了，只要妹妹信我。”

    暗嘆畫眉的機智，用她最關(guān)心的事撬開她的嘴，白蘇燕自然得投桃報李一番。

    “今日，崔嬤嬤，血光，那玩意，井里?！睒O短的一句話，就是時間地點人物事情，但足以讓畫眉明白過來，她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司衣司一共三口井，按班按點固定在同一口井邊上洗衣服，白蘇燕說的井自然是平日她們用的那口了。

    定了定神，畫眉到底沒有親眼目睹，最怕的還是鬼神，而不是殺了人的那個。

    “一晚上的，應(yīng)該沉到底了……”畫眉這話不知是在安慰白蘇燕，還是在安慰她自己。

    “一晚上的，黃鶯怎么辦？”燕兒不知何時站到她們身后，唬得畫眉跌坐到地上，胸口不停起伏，不過這份穩(wěn)重倒是難得，至少沒尖叫起來。

    黃鶯？白蘇燕一時間不能明白過來，燕兒幽幽的道，“她這樣，短時間內(nèi)是好不起來的，如果是月事，也是不讓請假的?！?br/>
    “黃鶯她怎么了？”燕兒瞟了畫眉一眼，緩緩攤開緊握的拳頭，竟是白蘇燕用錦帕包裹的死胎，“你自己看罷?！?br/>
    畫眉遲疑地接過，入手軟綿，有些冰涼，似乎是個圓球樣的東西。她剛要解開，白蘇燕一只手環(huán)上她的肩，將她往她自己那邊拉近些，鄭重其事的警告，“無論你看到什么，都不能作聲，絕對不能！”

    解著帕子的手顫了顫，但女人好奇的本能讓畫眉不受控制的想知道，錦帕攤開，一個圓潤的肉球，有股異味，長著幾個觸角，細(xì)看竟像是人的手腳。

    尖叫聲還沒出口便被白蘇燕一把攬進(jìn)懷里，另一只手緊緊捂住她的嘴，畫眉眼眶濕潤，只能發(fā)出“唔唔”的幾聲。受大動作影響，手中的死胎掉進(jìn)盆子里，在水中浮沉，驚恐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淌了下來。

    “沒事的，沒事的，黃鶯只是來了月事，一時受到驚嚇昏厥，現(xiàn)在正發(fā)高燒，沒事的！沒事的！”溫暖的懷抱，耳邊不停重復(fù)的呢喃，逐漸讓畫眉冷靜下來。

    看著在水面漂浮的肉球，燕兒俯身用錦帕把它重新包好，也坐了下來，幸虧白天的事，往日里還有人走動的院子眼下就剩她們?nèi)齻€人。

    “黃鶯可以“病”一天，但不能再多了，再多就會被送走，到時候就不是我們能控制的?！比藝梢蝗?，燕兒抱著雙膝，眼神放空，畫眉咬了咬唇，狠下心道，“那就逼她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