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才聯(lián)合莫警官對她隱瞞。
可是，秦振宇所遭受的呢？
難道就要這樣一筆勾銷么？
如果是如此，她枉為秦振宇的姐姐。
離開茶藝館后，慕云卿站在馬路邊，抬首仰望著萬里無云的天空，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的眼角抑制不住地泛酸，眼眶內晶瑩的液體簌簌地滑落。
如今似乎只有眼淚，才能讓自己內心的悲涼釋放。
突然，包包里的手機鈴聲驟然想起，她緩了緩神接起，電話那端傳來小芬驚慌哽咽的聲音，“姐，你快回來！”
慕云卿心底一顫，“怎么了？是不是振宇他出什么事了？”
“他跑去天臺了……”
慕云卿收起手機，奮力地向醫(yī)院的方向跑去，心里的慌張和害怕在擴大。
這樣的不安讓她全然沒有顧及紅燈，突然，車輪摩擦地面的聲音刺耳地響起，一輛面包車在與她一公分的距離處戛然而止！
那司機探出頭來啐罵道，“找死??！要死可以去跳樓，別來禍害咱！”
跳樓？天臺？
慕云卿的心底一緊，干脆脫下腳下的高跟鞋奮力地跑了起來，回到醫(yī)院已經是氣喘吁吁。
小芬看到她，忍不住哭出聲，“姐，對不起，是我沒有看好他，自你離開后，他就一直躲在床底下不出來，后來他趁我不注意爬出來沖上去，我追不到……”
慕云卿倒吸了一口涼氣，箭步沖上天臺，便看到秦長年站在那，苦口婆心地哀求著喊道，“兒子，你下來好不好？”
慕云卿沖上去，便看到秦振宇坐在欄桿處，背對著他們，他的背影散發(fā)著一股難言的悲涼和哀楚。
她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她緩步走上前，努力地壓制著自己驚慌的情緒，柔聲喊道，“振宇……你在這做什么呢？”
秦振宇似是全然沒有聽到她的聲音，沒有任何的反應。
“今兒個天氣都轉涼了呢，可冷了，咱們先下來，好不好？”
秦振宇的雙眸似是閃了閃，他緩緩側首看著她，眼底掠過幾絲恐懼。
慕云卿不敢湊近，更不敢往下看，因為……這棟樓一共十六層。
她不敢想象……
秦振宇這么微微一動，他的身體便又脫離了欄桿安全距離幾公分，使得慕云卿越發(fā)不敢上前。
“振宇乖，慢慢的……回過頭下來，好么？”
“是啊，孩子，你不要嚇爸爸好不好？”秦長年幾乎哭出聲。
一旁的小芬捂住嘴，壓根不敢去看。
秋風吹來，慕云卿感覺自己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瑟瑟發(fā)抖，她哽咽著，“振宇，姐姐真的禁受不起了，求你……下來好么？”
這時，醫(yī)院已經報了警，警方很快地趕了過來，警員們在樓下已經準備好施救的氣墊。
有兩名警官上來天臺，不料，秦振宇聽到動靜，眼底的懼意越發(fā)的濃郁，他的身體不由地往后縮。
“振宇！”慕云卿壓制不住地喊出聲。
她轉頭對著兩位警官說道，“對不起，你們能往后退一退么？他會害怕。”
警官依言后退了幾步。
這時，收到消息的慕千城也趕了過來，“振宇……”
聞言，秦振宇的雙眸閃了閃，怔怔地看著他。
“下來，好不好？”慕千城柔聲說道。
慕云卿含著淚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著他，視線不敢有一刻的離開。
秦振宇的身體動了動，他似乎想下來。
慕云卿心底一喜，她伸出手，“振宇……”
秦振宇站起身，不料一陣風吹來，迷了他的雙眼，他有一瞬間的失怔，身體的重心驟然不穩(wěn)，往后倒去。
慕云卿與慕千城箭步上前，失聲喊著，“振宇！”
但是慕千城的手只來得及觸碰到秦振宇的指尖，他的身體往后倒了下去。
“不要！振宇！啊啊啊啊……”慕云卿控制不住地喊出聲。
她撲在欄桿處，眼睜睜地看著秦振宇從十六層跌落，她看到他的腦袋撞到了中間樓層的墻，然后跌在了警方鋪在下面的氣墊上。
慕云卿雙眸難以置信地瞪大，身體不停地顫抖著，她跌跌撞撞地沖下天臺，直奔一樓。
慕千城緊跟在后，將她拉過往急診室的方向跑去，“他在這?！?br/>
他的聲音在顫抖。
慕千城內心的恐懼和害怕，完全不亞于慕云卿。
急診室門口的上方亮起了紅燈，關上門之前，慕云卿看到了推床上，秦振宇靜靜地躺在那里，了無生息。
他的雙眸緊閉，鮮紅的血液從他的后腦勺滴落，染紅了潔白的枕頭。
慕云卿想喊出聲，卻發(fā)現口腔內咸澀得緊。
她在心里瘋狂地喊著，不要有事，振宇，姐姐求你，好好的……
秦長年頹敗地抓著頭發(fā)，跌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低聲地抽泣，壓抑而痛苦。
慕云卿一瞬不瞬地看著亮起紅燈的【急救中】三個字，仿若被抽干了身體的血液，直到身體全然支撐不住，她幾乎要跌坐在地上。
她身后的慕千城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將她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慕千城拿過她的手緊緊地抓著，卻才驚覺她的小手冰涼得嚇人，他的聲音有一絲的哽咽，“云卿……”
慕云卿的臉色慘白如紙，她木然地抽開手，腦袋往后靠著，眼淚簌簌地滑落。
整條走廊里肆意地彌漫散發(fā)出來著難言的哀戚與悲涼。
時間仿若過了一個世紀，急診室的門終于被打開，醫(yī)生走了出來。
慕云卿想沖上前，卻發(fā)現雙腳如灌鉛般，動彈不得。
醫(yī)生掃了眾人一眼，“秦振宇的家屬。”
秦長年箭步上前，急切地問道，“醫(yī)生，他怎么樣了？”
慕云卿終于站起身走過去，好像等著被宣判一般，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顫抖，怎么也壓制不住。
“經過搶救，病人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不過，他跳下來的時候，頭部遭受撞擊，目前來看，他很有可能醒不過來了。”
慕云卿怔怔地問道，“什么意思？”
“也就是說，他有可能變成植物人……”
猶如五雷轟頂，慕云卿再也聽不見醫(yī)生往下說的話，只看到他的嘴巴一張一合，她頓時兩眼發(fā)黑，再也支撐不住般暈了過去。
暈過去之前，她似乎聽到了慕千城在喊她。
她聽到父親秦長年與小芬壓抑的哭聲……
而醫(yī)生的話循環(huán)般不停地穿過她的耳膜。
他有可能變成植物人……
突然地，她的耳邊似是傳來一道稚嫩好聽的聲音，“姐姐，姐姐，你看我捏的泥人，是不是比小錦的好？”
她轉過頭看過去，正看到秦振宇稚嫩而不失精致的五官，她抬手捏了捏他粉嫩的臉頰，“那是自然了，我們家振宇啊，是小天才呢！”
秦振宇開心地跳起來，“那晚上我給媽媽看看，她也會表揚我的對不對？”
“對，不過振宇若能把作業(yè)寫完就更好了，媽媽會更開心的?！?br/>
秦振宇歪著腦袋，雙眸狡黠地閃了閃，“好，可要是我不會做的，姐姐要教我喲！”
慕云卿的嘴角上揚，對他故作撒嬌的模樣全然沒有招架力，她拉長了聲音應著，“好。”
“姐姐你對我真好?！鼻卣裼畹碾p手捧著小臉說道。
“你是我的弟弟，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那姐姐會一直保護振宇嗎？”秦振宇又問道。
“當然了，姐姐會一直一直保護振宇的?！?br/>
“唔……真好，因為有姐姐，我好開心呢?！?br/>
“振宇……”
慕云卿喊出聲，她猛然睜開眼，觸目眼簾的是潔白的天花板，鼻尖縈繞著消毒水的味道。
她感覺自己的手被一只溫暖的大手握著，她順著看過去，便看到慕千城疲憊的臉龐。
他的嘴角掠過一抹苦澀，“你醒了？”
“振宇呢？”她顫著聲問道。
“在ICU監(jiān)護室?！?br/>
慕云卿猛地坐起身掀開被子就要下床，慕千城急忙攔住她，“監(jiān)護室不讓進家屬，你過去也看不到他的，醫(yī)生說你的身體很虛弱，需要休息?！?br/>
聞言，慕云卿緩緩地轉過身看著他，她黯淡的眸底閃著一絲痛楚，聲音干澀，“慕千城，我心底的痛苦你知道么，你能跟我感同身受嗎？”
她的眼神很冷，很冷，以致于慕千城有一瞬間的失怔。
“你不能?！?br/>
說完，慕云卿下了床走出病房，直奔重癥監(jiān)護室。
秦長年看到她過來，急忙上前，“女兒你沒事吧？你可不能有什么閃失，爸爸再也承受不住了啊……”
慕云卿扶住他，雙眸看著監(jiān)護室玻璃，她緩步上前，透過玻璃，依稀可以看到，那躺在病床上的人，他的頭部被插滿了管子。
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慕云卿的心。
她怔怔地在椅子上坐下，腦袋靠在秦長年的肩膀上，“爸爸，我好冷……好冷……”
秦長年急忙拍著她的手安撫著，“我們一起祈禱，他會很快醒過來的，一定會的?！?br/>
說著，他的眼眶濕潤，“我欠你們太多太多，我真是罪孽深重，振宇跟在我身邊，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我沒有給你們完整的家，作為父親，我真是失敗……”
他吸了吸鼻子，繼續(xù)說道，“我如今只求他醒過來，只求他好好的，哪怕讓我折壽，讓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