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稠的冰冷
讓人窒息的絕望
一步，咫尺
一步，天涯
我們都是溺水的魚……
…………
我不喜歡吃魚，總覺得它們是一種很恐怖的生物。植根在幼時里的這種記憶，讓我多年來對魚抱有一種近乎畏懼的恐慌。
生活在水里的魚。
冷漠而又濕潤的魚眼。
注視著我，在夢里注視著我。在冰冷的水里慢慢下沉的我。
有只魚在盯著我看。
盯著我。
走開，你想看什么。我身上沒有你要的東西。還是說，你想從這條手臂上撕扯下幾縷肉絲？
那雙藍瑩瑩的魚眼，泛起一圈圈的嘲笑。
它咧開嘴，沖著我笑。
奇怪的是我能聽到它在說什么。
瘋掉了。
我快要瘋掉了。原來自己還有這種天賦，可以聽懂魚的語言么，我所深深畏懼的生物。
魚對我說：“你很得意嗎，因為我是你夢中的產(chǎn)物。在這方死水里，你是造物主，你是至高的神?！?br/>
我在水里也可以用肺呼吸么？
嘗試著說話，我居然真的可以說話，“請不要靠近我?！蔽覍λf。
下沉。下沉。我的聲音和身體一同在水里下沉。
真是討厭，那只魚相對于我是靜止的，它始終和我保持著二十五公分的距離。
魚說：“你害怕我，因為我是你記憶深處的恐怖?！?br/>
是的，就像繚繞在那里的霧水，終年不肯散去。濕潤著我的痛覺神經(jīng)。
我勉強笑道：“我為什么要怕你？”
故作鎮(zhèn)定。
即使對面的生物是自己很害怕的魚。
它笑了。
居然會笑。
我從沒想過可以從一只魚的臉上看到笑的刻痕。裂開的魚嘴，黑黝黝的口腔，尖細(xì)而又密集的牙齒，丑陋的笑。
我退縮了，想要向上逃去。
動不了，手腳并不聽我的使喚。無論怎樣掙扎，我始終掙脫不了這水對我的包裹。膠水，我突然想到了這個詞語。難不成我在膠水里下沉么？
魚冷冷道：“這是你的夢?！?br/>
這樣啊。
我放棄了徒然無力的掙扎。既然是我的夢，那就沒必要再擔(dān)心些什么。
我對魚說：“你可以消失了……”
因為我要從夢中醒來。
可笑的夢。
可怕的，夢……
那條怪異的魚開始融化，一灘軟綿綿的肉糜。
可是它的眼睛還在……
猛然睜開眼睛。我從夢里醒來，心有余悸。它的眼睛還在盯著我，陰魂不散的眼睛。穿透了虛幻，刺破了我情感單薄的防御。
“……永遠的活在你的夢里，不好么？”
清楚的記住了它逐漸消失的魚嘴吐出的最后一句話。
再也睡不著覺了。半坐在床上，我沒敢打開臺燈，因為害怕自己房間里的光線會讓母親驚醒。一個無聊的夢而已，沒必要讓母親為它睡不安穩(wěn)。
隨手摸到床頭上的手機，打開。
時間，03:45。
很早呢，還不到起床的時間。已經(jīng)醒了，而且我要深信自己絕無再次沉睡的可能。
縈繞在腦袋里的恐懼一點點稀釋。
最后歸于虛無。
仔細(xì)想想看的話，有點滑稽。
“我啊，為什么要嚇自己？”
曾經(jīng)有一位貌似哲學(xué)家的男人說過這么一句話：恐懼會被自己的思維無限放大，到頭來，不過是自己嚇自己。
我認(rèn)為那個人一定被自己荒誕的恐懼嚇怕了，所以他才會說出這么深刻的話。
人在異常清醒的時候，也會想一些荒誕不羈的事情呢。我現(xiàn)在想的事情真的很夸張呢……
死。
想到了自己的死。
“……我是怎么死掉的？”
哼哼~~~~我笑了。
也許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死了也說不定呢，留在床上的只是我的意識，靈魂之類的虛無飄渺的東西……
思維向著更為不現(xiàn)實的深淵滑去。
動了動左手小拇指，可以感覺到骨關(guān)節(jié)在運動，唔，你還活著，霜如玉。我這么對自己說道。你還有很多要做的事情，怎么能就這樣死去呢。
想做的事情，很多。
欠下的債，沒換。
雖然母親不認(rèn)為她的女兒欠她什么。
我欠她很多……
在我小時候特別叛逆的時候，母親不止一次對我說過呢，“女兒是母親前世的母親……”
母親是女兒前世的女兒么？
如果輪回真的存在，我一定要做下一輪回的她的母親。
偏執(zhí)，也可以說是反叛吧，成長的時候都會遇到呢。我曾經(jīng)讓母親很傷腦筋呢，那個時候她總是傷心的說我是壞丫頭……
有一點點懷念自己還是壞丫頭的時候。
干脆把母親嫁出去好了。反正司馬叔叔他還在等著她。我這么想道。
司馬紅，那位和善而又風(fēng)趣的男人，卻有一個很弱氣的名字，紅。我私下里嘲笑過他n次呢。
一定是擔(dān)心我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所以我家母上才遲遲不肯嫁入司馬家吧。
我隨母親的性，霜。
其實，我長相甜美，確實挺如花似玉的，沒有辜負(fù)母親為我取的好名字，霜如玉。有點自戀了呢。
一個人在床上想了很多很多。
亂我心者不可留。
不開心的事情，全都扔掉吧。
為了迎接新的一天。不對，新的一天已經(jīng)開始了。
再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才過去半個多小時，時間還真是慢哎！
我躺了下來。坐累了的緣故。
小雨同學(xué)在做什么呢？我自言自語道。
應(yīng)該在睡覺吧，失眠的人只有我霜如玉啊。
…………
“小雨的女朋友，你好?！?br/>
向我打招呼的是一位有著嬌小外貌的女孩子，我記得她的名字，moon。
她真是好人。知道我是小雨的女朋友……
我微笑道：“您好。”
敬辭，因為小雨似乎很尊敬moon的樣子。
她：“你又長高了?。 ?br/>
我：“那是您的錯覺！”
才沒長高！
“小雨的女朋友，你要去哪里？”
她問道。
我喜歡她！
小雨的女朋友……
我：“去學(xué)校啊?！?br/>
她：“真是好學(xué)生呢，和小雨那壞孩子不是同一類人?！?br/>
我可以聽的出來，她加重了“不是同一類人”這幾個字。你也這么認(rèn)為么……
“您準(zhǔn)備去哪里？”我問道。
“去蹭飯?！?br/>
她驕傲地說。
我：“…………”
她多看了我?guī)籽?，平靜道：“我不介意你請我吃早飯前的甜點的。”
我也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