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渕非常認真地認為自己摔壞了尾椎。
葉山同學彎下腰撿起自己的手機,看著碎掉的屏幕,好像心都要碎了。
當實渕向周圍看熱鬧的家伙伸出手時,那群沒心沒肺的白眼狼卻完全忽視了這位悲劇的前輩,將注意力集中在突然放了大招的黛前輩身上。
就連葉山,在短暫地為自己死去的手機默哀片刻后,也徹底把手機的事拋在腦后了。
“前輩竟然為了籃球這種事拋棄了女朋友嘛!”
“好酷!”
“前輩!讓我拍一張你的照片放在手機里每天激勵自己好好練習!”
除去這種主流的崇拜言論,好像分手了的人是自己的葉山懊惱地揉亂了頭發(fā),“什么?。榱嘶@球竟然放棄了可愛的女朋友,簡直不可理喻!前輩你絕對是一時沖動吧!頭腦錯亂了吧!”
“誒……”
“現(xiàn)在如果去土下座認錯的話,說不定會原諒你。再拖延下去就真的完全沒機會了!”葉山信誓旦旦地用手在胸前擺了一個大叉。
安靜。
赤司走到休息處,拿起放在長椅上的毛巾,擦了擦額頭,在碰到傷處外圍的時候皺了皺眉,“既然籃球對你來說是那么無關緊要的東西,那么就退部好了。沒辦法全心投入的人,是沒辦法獲勝的,即便擁有天賦也是如此?!?br/>
葉山頓時感到背后一陣清涼。
在赤司用殺人視線掃射他之前,他迅速舉手自告奮勇地說:“我去跑圈!”
“一軍剩下的人,你們也想加強一下體能訓練嗎。”
這句話一出口,原本將黛圍住的人群倏地散開了。
實渕掙扎了一下,覺得身體后部還是很疼。搞不好真的骨折了。
赤司從他身邊走過時,只淡淡地扔下一句:“這里不是休息的地方,妨礙到其他人練習了。”
實渕覺得心好疼。好受傷。
筱宮涼在教室里幾乎把功課都寫完了以后,天已經開始黑下來了。
在操場上進行的足球部部活正好結束,一個個像是在秋田收完水稻的鄉(xiāng)下少年穿著運動服渾身泥巴,額頭上還帶著青春的汗水,身上散發(fā)著朝氣蓬勃的味道。
筱宮涼不著痕跡地往旁邊躲開,盡量讓自己嫌棄的表情不要太明顯。
她低著頭,與前方的足球部少年們隔著兩三米的距離。
在那么龐大的掩體之下,架著行動不便的實渕從籃球館里出來的葉山還是第一眼就看到了身材并不特別高挑的筱宮少女。兩人之間的關系根本算不上熟絡,只是能勉強叫出對方的名字而已。但葉山還是在看到她的時候就立刻夸張地打起了招呼,“喂!那邊那個……”他停下來在腦內搜索片刻,“和隊長同班的筱宮桑!”
筱宮涼扭頭看到葉山。
和掛在他身上的實渕,和背景墻一樣的根武谷,和身高跟周圍的人差一截的赤司。
她想跑。
事實上她也這么做了。
但是沒跑幾步,她就覺得腿疼。而且更可怕的是葉山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搭理他,于是更加興奮地叫自己的名字,邊跳邊叫。
她停下腳步,朝葉山的方向用力鞠個躬。
“嘛嘛,不要緊張!黛前輩今天要打掃籃球館,大概還要很久才能結束呢~”
聽到他這么說,少女敏銳的直覺立刻察覺到了不妙的征兆。
再加上看到實渕行動不便的樣子,她打心眼里覺得接連折損戰(zhàn)斗人員的籃球部的確需要好好向卡密傻媽祈愿平安才好。
距離不算遠,而且雖然拖著有些緩慢的實渕,但是因為腿長的緣故,沒走幾步,葉山他們就到了筱宮跟前。
筱宮涼忍著強烈的不祥預感問候,“好久不見了,葉山前輩和實渕前輩……”
她用力回憶,還是沒想起根武谷永吉的名字。高大的前輩很受傷。
“聽說你跟前輩分手了!是真的嗎?!”
“喂!葉山你別這么說——”實渕的阻止顯得很無力。
葉山看到筱宮涼晴轉陰的表情,瞬間來了興致:“前輩說是因為籃球才分手的,是真的嗎?”
實際上,原因是什么,就連當事人自身也并不是很清楚。
不過按照她的理解,也無非是因為自己在婚約這件事上的優(yōu)柔寡斷讓前輩感到不悅,或者自己不是一個體貼的女友讓前輩覺得自己不重視他。
這些都是她能想得到的,并且可以接受的理由。
如果原因是這樣的話,那么哪怕被甩了,她雖然難過,但也沒什么怨言。因為的確是自己的問題來著。
但是……
她盯著葉山,“因為籃球分手的?黛前輩是這么跟你說的嗎?”
“嘛,雖然他這么說了沒錯……”葉山還想補充點什么,被赤司突然地打斷。
“只是開玩笑而已,前輩他?!彼表巳~山一眼,眼神中充滿了對其用意和智商的懷疑,在他看來,能天然到葉山前輩這種程度,已經不能用一個“呆”字來形容了。
他不太擅長同情別人,但是此刻聯(lián)想到自己之前無意中說的話,和筱宮涼此刻的反應,他出于人類的本能,對自己的舉動感到有點抱歉。
“一定是有別的不能跟我們說的原因。根據黛前輩最近的部活時的表現(xiàn),他根本沒有達到需要斬斷一切感情羈絆來全神投入的地步?!?br/>
他并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無意中傷害到了黛前輩。只是筱宮涼的表情也沒有變得好看一點。
片刻后,她才強打起精神來用情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葉山手舞足蹈地還想說些什么,結果被眼疾手快的實渕使勁掐了一把后腰。
他“嗷”地尖叫了一聲之后,終于老實地閉嘴了。
和籃球部眾人一起走到學校門口的十字路口,需要去藥店購入跌打酒的葉山帶著實渕走了另一個方向,根武谷永吉往燒烤屋去了,赤司出了學校的大門就上了私家車。
只剩下她一個人。
尚且游離在之前的打擊中回不過神來。
不管是不是真的,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是因為重要性比不過籃球才被分手,她就覺得沒有什么活下去的必要了。
好像作為人類的價值被徹底否定了。
想要去死。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她掏出手機,上面顯示的是未知號碼的簡訊。
多半又是附近的不動產桑發(fā)來的吧。本來已經夠郁悶的了,她打開簡訊想要飛快地回復一個“我只是一個貧窮又失戀的高中生,買不起洋房?。?!”回去,然而簡訊的內容卻和她預期的不盡相同。
——今天早上說那些話的時候,我對你和黛前輩之間的事并不知情。
這樣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讓人有些摸不清意圖。
她反復講這句話讀了兩遍,腦內竟然自動形成了赤司面無表情地說這句話時的樣子。
還是有點討人厭。
手指迅速在屏幕上敲下了“你贏了,很得意吧”幾個字,卻猶豫著沒有按下發(fā)送鍵。
重復考量之后,她嘆了口氣,把之前敲上的字又一個個刪掉,回了“大丈夫”過去。
因為好像從那句平實簡單的話中看不到多少挑釁的意思,而且剛才試圖也阻止無自覺的葉山前輩繼續(xù)傷害自己的感情來著,赤司那家伙。
他大概是沒有惡意的吧。她想。
她其實又想問他是怎么拿到自己的聯(lián)系方式的,但是最后還是算了。
她不記得曾經在哪里看到過,過于頻繁地和異性在社交網絡或者通訊設備上來往交談,容易給人以過于殷勤和非常輕浮的印象。雖然她本來也沒覺得赤司會多喜歡自己就是了。
她正想要把手機收起來,它卻再次震動起來。
明天沒有部活,放學留下來整理之前的讀書筆記。
簡訊里這樣說。翻來覆去看幾遍也沒覺得里面有“商量”或者“征求意見”的意味。
筱宮少女在夕陽下悲傷地微笑,然后回了一個“赤司君我又仔細想了想,還是覺得你討人厭,沒救了,以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