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知道,端木祁安自幼戰(zhàn)爭便帶走了他的親人,端木府從此只剩下了他一人。偌大的端木府,千年是獨居,除了下人。每當(dāng)逢節(jié)過年,下人都回自己家了,真正剩端木祁安一個人時,有誰能體會到那種孤獨?漫漫長夜,一個人孤單地坐在房前的玉階,孤獨望月。
其實,端木祁安和趙郗迦一樣。幾千年歲月的孤獨,早已把他的心磨成冰城。你能想象嗎,沉寂幾千年的冰城在祭拜親人的那一天,被熾熱的光輝融化了冰封的城門,陽光終于來到被遺忘的世界,能想象嗎,城里住的那唯一一個人,端木祁安究竟有多欣喜,有多熱愛這唯一的光嗎?
可他的責(zé)任,守護(hù)天下不得不讓他折磨帶給他光的那個人,那個人每痛一分,他就心疼一分。心里住的那個端木祁安,只是一個小小的娃娃,小到?jīng)]糖就哭。但他不需要糖,他要的只是能帶來溫暖的光。折磨趙郗迦那段時間,趙郗迦眼中的恨意,帶走了心中的暖陽,那個小娃娃就哭啊哭,可惜在一個人的世界,是永遠(yuǎn)不會有另一個人來安慰的。無論小娃娃有多傷心,暖陽都沒肯再施舍一分光。
這次去預(yù)言族,只希望能徹底解決所有問題,讓趙郗迦不再為自己會為天下帶來厄運(yùn)煩惱。端木祁安沒想到的是,趙郗迦亦深愛著他。
“祁安,”趙郗迦在端木府里望了望窗外的明月,“我可能等不到你回來了。但你要記得,我的愿,是希望你能一往無前,偶爾眼前,還會浮現(xiàn)我的臉?!?br/>
他從未喜歡過世間的俗人,可謂討厭??伤敢鉃榱艘粋€叫端木祁安的人,放棄這一世。因為這個人對他非常好。軀殼,是你想做就能做的?那可得去神山上去找唯一一個住在人世間的神仙,找他要造軀殼的寶蓮。個中付出多少,只有端木祁安知道。其實,付出的也不多,對端木祁安來說,與趙郗迦無可比擬,不過一碗心尖血。趙郗迦多少的夜里,未曾說出的思念,也愿為了它去輪回下一世,忘掉這世的一切,包括對一個人一份深沉的愛。
月光下,匕首泛著耀眼的光?!爸辉赶乱皇?,我和你,都能無所憂愁?!痹捖洌都鈩澾^潔白的手腕,暗紅的血不停地流,慢慢地帶走這一世……
端木祁安回來時,瘟疫已經(jīng)過去,而起兵的諸候也都被打壓了下去。當(dāng)他趕到預(yù)言族的聚居地時,已經(jīng)成為一個俊朗少年的孟歧有楓告訴他,時間統(tǒng)治者已將時間調(diào)快了兩年。一切都已過去?!澳勤w郗迦呢?”端木祁安害怕地問道?!澳憧旎厝タ窗?,晚了,尸體可就腐爛了?!?br/>
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趕回來的。當(dāng)他推開那扇門,他心愛的人靜靜地趴在價值千金的玉桌上。潔白的玉桌上有一大片已經(jīng)干了的血,地上也有許多。端木祁安表情沒有變一下,也沒有一滴淚,他只是默默地抱起他用心頭血換來的軀殼,走到那年相遇的地方,深深埋起他的愛。離去時,不過一句話而已,“你,會回來的?!?br/>
多少年,多少夜,想掙脫黑暗,想擁抱明天,卻都只是永夜尋天明。多少年,看著別人的快樂,自己也多想擁有,可終究是妄想。多少次,心里的呼救,都沒人能聽見,因為他是整個大陸的守護(hù)神,不屬于某個國家,更不屬于自己。悲喜從不由己,整日像個木偶一樣,為別人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