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車回家時，安瑤只覺得沉默的車廂異常壓抑。
往常和沈錦鴻坐一個車廂里，她往往被無視，今天，沈錦鴻帶著壓迫感的視線幾次三番落在她身上，惹得她蜷縮著身體，盡量縮小存在感。
好在沈止安開車還算靠譜，舒家別墅距離沈家別墅幾十分鐘就到了。
等沈錦鴻下車，只剩她和沈止安的時候，安瑤覺得呼吸都順暢了。
沒辦法，沈錦鴻日積月累的上位者的威嚴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
沈錦鴻上樓了，安瑤悄悄拉住沈止安，“沈爺爺今天不高興么？”
眼前的小姑娘還不知道自己那點小九九已經(jīng)暴露了，像個傻兔子似的打聽。
“應該是吧。”沈止安安慰她，“和你沒關(guān)系?！?br/>
過了今天零點就是小姑娘的成人禮，他不想壞了她的心情。
“我知道?！卑铂幟蛄嗣虼?。
她在沈錦鴻眼里就像空氣差不多，他怎么會因為她生氣。
小姑娘自信又略有些失落的眉眼讓沈止安一噎。
“知道就好?！眱蓚€人一起往樓上走，樓頂?shù)臒艄獯蛳聛?，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馬上就是你生日了知道么？”沈止安問她。
“知道啊~”說起這個安瑤興奮起來，“你給我準備了什么禮物？”
“你猜?！?br/>
“我哪猜的到?！卑铂幤沧?。
“猜不到就等?！鄙蛑拱矝]有告訴她的意思。
“等什么？”安瑤不解。
“等十二點。”
沈止安站在二樓樓梯口，眉目映著浮光，像一副青山遠黛的水墨畫，好看極了。
安瑤看的癡了，沒注意水墨畫上那抹炙熱兒濃烈的色彩。
等她回過神，沈止安已經(jīng)很好的收斂情緒，只剩金絲眼鏡后那輕淡的眸子。
“十二點之前別睡覺?！彼敝蓖?。
“哦。”安瑤低頭，掩飾臉上竄起的燥熱，“那我先上樓了?！?br/>
“恩，去吧?！?br/>
沈止安目送安瑤走上三樓，確定小姑娘已經(jīng)看不到影子后，才勾下眼鏡，一邊往房間走，另一手松了兩顆襯衫扣子。
-
安瑤回到房間，剛剛洗漱完就乖乖躺到床上，握著手機眼睜睜看著時間在她指尖流失。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距離十二點還有一個半小時，安瑤閉上眼睛，又睜開，閉上眼睛，又睜開。
怎么覺得時間過的這么慢，她好想知道沈止安給她準備了什么禮物。
從前也不是沒過過生日，可他從沒這么認真嚴肅地要求她等到十二點。
她隱隱覺得這個生日有什么不一樣，又想不出來。
安瑤使勁閉著眼睛，試圖催眠自己，睡一個小時，醒來就十二點了。
可她試了好幾次，根本睡不著。
安瑤干脆從床上爬起來，她太想知道了，本想直接下樓去問他，又覺得破壞了儀式，只能苦等著。
十一點，十一點半，十一點五十——
眼看著就剩兩分鐘，凌霜的電話卻在這時候進來
！
安瑤直接點了掛斷，然后飛速回了個消息過去。
【等我五分鐘?！?br/>
手指劃出和凌霜的聊天界面，沈止安的消息就進來了，正好十二點。
！
安瑤手忙腳亂點進去。
d：【生日快樂，安安?！?br/>
d：【開門?！?br/>
開開門？
安瑤瞪大眼睛，他不會在門外吧？
臉又控制不住的紅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著——
挺好，沒什么不雅。
安瑤：“”
不雅是什么鬼？
她慢騰騰挪到門口，深吸口氣，開門——
什么都沒有。
他不在，只地上有一只包裝精致的禮盒，走廊的空氣中還殘留著他身上淺淡好聞的冷香，卻不見人影，零落一地清涼的月光。
安瑤抿唇，心里漫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以為，他會親口和她說一句生日快樂呢。
安瑤彎腰拾起地上的東西，關(guān)上門。
樓梯那道駐足已經(jīng)的人影聽到聲音也踏著月光走了下去。
安瑤回到房間，小心翼翼打開包裝，一愣——
精致的禮盒里，安安靜靜躺著一雙漂亮的高跟鞋。
很高，尖尖的，很優(yōu)雅，布靈布靈的發(fā)光。
安瑤已經(jīng)冷卻的臉蛋又開始燒起來。
男生送女生高跟鞋的意義，他——
知道么？
安瑤仔細拿起一只穿在腳上，很好看。
銀色的高跟鞋閃著耀眼的光，優(yōu)美流暢的弧線正好露出漂亮白皙的腳踝，瑩潤剔透。
安瑤又拿出另一只，這才發(fā)現(xiàn)鞋子下面還有一只黑色禮品盒。
細長的包裝，上面系著紅色絲絨蝴蝶結(jié)。
安瑤干脆坐到地上，打開，里面躺著一只漆黑如玉的鋼筆。
安瑤拿在手里試了試，涼涼的，有點粗，握著很不舒服。
這應該是一只男士鋼筆吧？
安瑤懵了。
是不是他自己買的忘記拿回去？
這么想著，就把鋼筆放到一邊，穿上另一只高跟鞋，扶著旁邊的柜子站起來。
慢慢走了兩步，有點不適應。
不過高跟鞋敲擊在地板上的聲音，噠噠的，很好聽。
她試著松開手，一只腳剛邁出去，身子一歪，幸好她還沒走遠，一把扶住柜子才算勉強穩(wěn)住身體。
她穿著高跟鞋在屋里走了半天，腳還沒適應就開始疼了。
果然學不來舒雅姐那樣穿著高跟鞋健步如飛。
她又小心翼翼把鞋子收回去，拿著鋼筆上床，舉起來拍了個照，給沈止安發(fā)過去。
安安：【圖片．jpg】
安安：【這也是我的生日禮物？】
那頭很快回——
d：【是的?！?br/>
d：【不喜歡么？】
安瑤咬著唇打字——
安安：【還好?！?br/>
安安：【看起來像男生用的。】
d：【你看錯了?！?br/>
安安：【哦。】
安安：【那高跟鞋呢？我上學又穿不了?！?br/>
安瑤發(fā)出這句話，手指捏的發(fā)白，期待又緊張。
盯著手機上顯示的對方正在輸入幾個字，時間變的格外漫長。
d：【不是給你穿的?！?br/>
d：【那是一種意義?！?br/>
安瑤手指翻飛，嘴唇被咬的沒了血色。
安安：【什么意義？】
這句話問出，那邊沒了動靜。
安瑤死死盯著聊天框，快盯出個洞來。
半天，在安瑤差點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d：【意義是——】
d：【你太矮了?！?br/>
尼瑪！
一向好脾氣不說臟話的安瑤在心里爆了句粗口，手機被甩到一邊。
所有的期待和緊張都被澆滅，只剩頂住腦門的火氣。
安瑤氣不過，抓過手機，手指飛快打字。
安安：【我謝謝您?！?br/>
安安：【這個禮物真棒，是我收到最貼心的禮物了?！?br/>
安安：【您這小嘴叭叭的，我是不是應該把它供起來，每天三拜九叩給它燒香，讓它保佑我再長個十厘米？】
微信一連串的提示音響起，沈止安甚至能想象小姑娘那氣急敗壞的小臉。
他隨手圍上浴巾，走出浴室，薄唇勾著放松閑適的笑。
d：【不用十厘米，五厘米就行?！?br/>
安瑤差點被男人的回復氣吐血。
安安：【一厘米都沒有！】
安安：【咬牙切齒．jpg】
把人逗急了，沈止安將毛巾掛上，浸濕的頭發(fā)一縷縷落在額前，遮掩了鳳眸里星星點點的笑意。
d：【沒有也行。】
d：【現(xiàn)在就挺好?！?br/>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正好是她，只要是她。
安瑤看著手機上新進來的消息，臉上的熱氣再三蔓延。
她都要被他折磨透了，臉上一會兒涼，一會兒熱。
幸好現(xiàn)在是夏天，不然她非感冒不可。
還沒等她想好怎么回消息，手機又振動了。
d：【睡覺吧，晚安?！?br/>
安瑤打出來的晚安還沒發(fā)出去——
d：【另外，鋼筆記得用?！?br/>
安瑤又把晚安刪掉。
安安：【你怎么知道我會收起來？】
小姑娘單純的很，他掃了眼床頭另一只一模一樣的鋼筆，只不過細了些，也短了些。
他記得大學時，有女朋友的室友會被女朋友要求帶上一根發(fā)繩，花花綠綠的，大概是宣誓主權(quán)的意思？
他是男的，沒有發(fā)繩，想來想去鋼筆就很合適。
那只一看就是男士鋼筆，想來也能起到一定作用，讓那些想靠近她的“魑魅魍魎”離遠點。
d：【不告訴你?！?br/>
d：【記得用?！?br/>
d：【快睡覺?！?br/>
安瑤：“”
不告訴拉倒。
她憤憤回消息——
安安：【晚安！】
d：【晚安?！?br/>
安瑤剛想扔下手機，忽然想起什么。
安安：【你還沒和我說生日快樂呢?！?br/>
d：【？】
安安：【說?！?br/>
和平時不一樣的，霸道的語氣讓沈止安一愣。
他有種，被小山匪劫持了的感覺，低笑了聲，胸腔振動起伏，啞聲——
“生日快樂?！?br/>
男人刻意壓低的聲線性感誘人，就像在貼她耳邊呢喃，曖昧地拉扯著她今天崩了幾次的神經(jīng)。
安瑤聽了兩遍。
！
她蹭的跳下床，捧了捧涼水撲在臉上，感覺水都被她的臉燙熱了。
要死了要死了。
安瑤回到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都是沈止安那句生日快樂。
她忍不住打開手機，點開聊天記錄。
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重復了多上遍，才沉沉睡去。
而她樓下，清俊如松的男人換了家居服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出神。
小姑娘在樓上穿著高跟鞋咔噠咔噠的聲音讓他心煩氣躁。
那一聲聲脆響仿佛重重踏在他心上。
高跟鞋啊，能有什么意義呢？
沈止安勾唇，往常冷冷清清的鳳眸里蒙了層層疊疊的欲望。
想給你穿上，也想給你脫下來。
真摯的，虔誠的。
理智的，失控的。
完完全全，如一，臣服。
沈止安閉了閉眼睛，黑暗中無需壓抑的情緒，讓冷清的夜色都開始升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