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一看，就看出了什么癥結點，沒有及時打斷或追問，很符合她總是先站在對方立場著想的個性。她們魔女也確實不會因為一兩顆牙齒就怎樣。

    一般來說，提及牙齒的話題大多來自蛀牙或換牙，但她們也不是小孩子了，會說到換牙的議題，都是六七歲左右的孩子，當重點厘清后，她們能夠說的也不是那么稀松平常的小事。

    瑪麗正在等著貞德給出確切的答復。

    “而且，是貝莉在人類時期掉落的牙齒。”

    “人類時期——”

    瑪麗變得感興趣了，興致勃勃地來回貞德與手上的牙齒，左右不定。

    “看來在我們姐妹中，貝莉是最出色的，也是最為幸運的，竟然能在成為魔女后，依然能保有人類的遺物?！?br/>
    “不過……瑪麗，貝莉她似乎還有什么秘密沒有和我說。”

    貞德忽然變得失落，想起了一些與貝莉的往事，所以她大概看得出來貝莉肯定還隱瞞了什么。當姐妹這么久，姐妹之間有什么秘密，難道不會穿幫嗎？

    “如同貝莉曾被不平等待遇，又曾歷經(jīng)失去家人的痛，其實我也一樣啊……在相同的痛楚面前，國籍、種族什么的根本不重要，我們已經(jīng)是最要好的朋友了。”

    “你會這么想，就可以了啊?！?br/>
    當瑪麗點出這點，貞德差點露出焦躁想反擊的表情，卻在之前踩剎車了，因為想想她說得也沒錯，所謂的朋友——是可以一直當下去的，只要還是朋友的一天，就能更了解對方，也說不定貝莉到了某天會愿意脫口說。

    “瑪麗……我在想我這么做是不是正確的?！?br/>
    然后，貞德興起了想要與瑪麗分享自己往事的念頭，不是沖動，也非精神寄托，只是想表達表達自己一直以來的想法。

    “一直以來我都在追求所謂的正義，這個世界非黑即白，哪怕是正確的事情，一旦言論誘導就有可能變成錯誤，遭到眾人撻伐，所以我想塑造一個絕對公理的世界，這么一來，或許在那樣的世界，就不會有罪惡或因為意見的不合而沖突了?！?br/>
    “黑色星期五是嗎？”

    “黑色星期五的發(fā)動已經(jīng)是必然了，然而我們卻也不是總是只能被馬里亞納世界擺布，能在那之前先得到這個情報，無疑是好消息。”

    貞德展現(xiàn)出了前所未有的堅定自信：

    “如同我們在成為魔女之前，就先被馬里亞納世界接手，以管理員般的身分守候這個黑暗世界，我們與馬里亞納世界不過是身處同一個地方的人而已，沒有歷經(jīng)多少山盟海誓，不需要對它諂媚，但要是馬里亞納能符合我的期待，又不一定了?！?br/>
    “說了那么多，你就是想表達我們幾個才是你的好姐妹吧？”

    “瑪麗，你再怎么想以玩笑的性質，和我輕松搭話，也是避不開你臉上的表情。別忘了我有這樣的能力?！?br/>
    “……”

    “你也是有目的的，所以我也不想責怪你、說太多，因為我的目的很可能與你相互沖突，以大局為重的我，想要考慮與保護的事物，也是可以輕易毀掉一直以來的好姐妹?！?br/>
    貞德承認自己是個明顯的雙標仔，前后言行不一，出了問題也會拔腿就跑，不過她對自己的目標有多堅持就有多堅持。

    “祝你旗開得勝，貞德。”

    瑪麗沒有戒備地伸出友誼的手，貞德沒有及時搭上線。

    “確實如你說的，我也是有目的，而那個目的很可能不會和你們說，寧可和其他人說都比較好……像是第一魔女。”

    “難道說……”

    那就是瑪麗的目標了嗎……真是偉大的母親。這么來看，當自己與這些姐妹為敵，她也不能輕敵了。

    “瑪麗，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請你在我或貝莉走錯路時，替我們指引新的路標，為此就算要我付出多少，都沒關系！拜托你了！

    貞德無神的眼眸，視力已經(jīng)幾乎不見了，能見的東西由白轉黑，不過似乎在最后的最后，看見了自己的愿望實現(xiàn)了。

    雖然……是很粗暴、殘酷的作法，不過愿望與理想能有實現(xiàn)的一天，真的太好了。

    “瑪……瑪麗！瑪麗！”

    錯愕的貝莉不停吐血，弄臟貞德的臉蛋，但比起他人的外貌，生死關頭的人最在乎的果然是自己的性命，貝莉緊握一樣東西，幾乎是要捏爆一樣。由于自己已經(jīng)看不見，八成是捏心臟吧，想要緩和被瑪麗攻擊要害的痛苦，不過這樣只會讓心臟跟著痛啊。

    “貝莉……我們幾個究竟會下地獄，還是一起上天堂呢？閻王會不會原諒我們？因為我們都是人類最忌諱、最害怕的魔女啊?！?br/>
    “……說什么話，貞德！閉嘴啦！不對……貞德，我錯了，拜托你救救我，用你的能力重新塑造我的身體，拜托你！求求你！”

    貝莉哭喪著臉，哀號的同時夾雜著鼻酸的味道，竟然到了這時才反悔求饒，這樣要人怎么繼續(xù)自己的使命啊……

    “我說了……我們幾個會不會下地獄……你覺得現(xiàn)在的我還辦得到嗎？”

    “……??？”

    貝莉不哭了，任憑瑪麗的攻擊繼續(xù)刺激傷口，因為她總算發(fā)現(xiàn)了傷員不只她們倆。

    --

    “要是到時非得殺了你或貝莉呢？這樣也能符合你的期望……或說理想呢？”

    對于貞德的愿望，瑪麗非但沒有拒絕，反而道出了更確切、更深層次的問題，貞德有些不知所措。而這也是瑪麗的目的，與其拐彎抹角說一堆，不如直白，這才是所謂的朋友。

    “你們已經(jīng)知道了吧……過去的我曾有過孩子，但那個孩子最后被我殺死了，因為我覺得有我在的世界，就不能讓這個孩子活著，說得更正確點，我想打造一個完全的世界，給孩子們去使用?！?br/>
    “難道說……”

    貞德心疼一般想要擁住瑪麗，似乎是想讓她住口，不過又在情感的驅使下，作罷放棄，乖乖認命聽她說完。

    比起自己的心愿，現(xiàn)在的貞德反而對瑪麗靠攏了?，旣悰]有在搶走了貞德的主場后，囂張地胡說八道，比起滿口胡言，現(xiàn)在她們需要的是溝通。

    “孩子不能選擇父母，所以就算我為人父母了，一樣會覺得父母總是最任性的家伙，因為他們要孩子做什么就得是什么，不過我并不會在意別人也這么說我，我本來就是這樣啊。”

    “……”

    “所以，貞德，你的愿望（任性）我接受了，就算到時得抱持著殺死你們的心態(tài)，完成你的愿望，我也會做，不會回頭?！?br/>
    貞德露出了像是看見了救命恩人的感動神情，不過瑪麗并不覺得自己有資格承擔這個笑容，她終究是在以殺人兇手的角度在看待被害者。

    “瑪麗，你能擁有非得殺死我們也要救人的決心，我覺得就夠了，能在這里與你相遇并認識，成為朋友，沒有什么事情能比這件事更好了。”

    “不對不對，不是還有一件事比這件事更值得嗎？就是你成為了貝莉訴說心事的知己。”

    “對了……我成為了貝莉的知己，是她的守護者，阻止她誤入歧途。”

    之后，瑪麗與貞德趁著貝莉不注意，將牙齒偷偷收藏在了米蒂亞能找到的地方，就是希望米蒂亞總有一天能發(fā)現(xiàn)她們這些來自馬里亞納世界的魔女。

    為了這個目的，瑪麗還以羅伯特娃娃的名義，偷偷對王國與政府供給足夠的戰(zhàn)力，藉此平衡雙方的優(yōu)勢，不讓王國有更多理由對馬里亞納世界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