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素在樹上小睡了一會兒,只覺得午后的陽光曬得人暖洋洋的。
就聽見遠遠地傳來腳步聲,似乎有一群人朝自己住的院子走來。
過了半晌,才翻了個身,就聽庾之侃在樹下叫到,“先生快下來罷。”睜開眼一看,就見樹下站了幾個面生的人。
不知來的人是誰。
楊素翻身躍下樹來,拈下了一片沾在發(fā)梢的綠葉。
“這幾位是……”
庾之侃似乎很是高興,他拉過楊素,得意洋洋地介紹。
“這是我先生,姓楊名素。”
然后由指著其他幾個面生的一一介紹。
等介紹結(jié)束了。
楊素才在心里默默腹誹,真是不容易啊,將來東晉王朝的兩大勢力,居然同時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
來的人是溫嶠,庾亮,謝翟,庾濂。
謝翟在歷史上并未提及,但是自己在這府里卻聽說了不少他的事情。
聽說他出身陳郡謝氏,和王導(dǎo)是同門師兄弟。因為厭倦朝堂,早早的就致仕了。后應(yīng)庾亮所托,偶爾來府中教導(dǎo)幼子庾濂。
年輕的時候曾和王導(dǎo)并稱“雙絕”,才學(xué)很高。
至于溫嶠和庾亮兩人,就都是歷史上的名人了。
溫嶠在太子司馬紹登基后,可是儀同三公的地位,是其心腹近臣。
庾亮更是不容小覷,他的親妹妹就是司馬紹的妃子,將來的皇后。
庾氏作為外戚,在未來幾十年的東晉朝堂上也算是呼風(fēng)喚雨了。
只是這幾個大人物來找自己做什么?難不成是為了庾濂和庾之侃的事情?
“這位郎君著實氣度不凡?!敝x翟首先開口了。
楊素略有警惕,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不對,應(yīng)該是沒啥好事才對。
“來,咱們坐下來說。”
楊素轉(zhuǎn)身進了屋子,看這幾個人的樣子,怕是有什么事要說。
進了屋子,除庾之侃和庾濂輩分太小,都站著。
只有楊素他們坐下了。
庾亮朝一旁的庾濂看了一眼。
庾濂就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走到楊素面前。
恭敬地朝楊素和庾之侃施禮,“今日冒犯楊先生和十弟了?!?br/>
楊素并不意外,倒是庾之侃嚇了一跳。
這庾濂因是庾氏嫡系嫡出,父親庾亮又很是顯赫,所以向來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這下突然這樣謙遜,庾之侃忍不住額頭冒汗。
實在是出人意表!
該不會是被施壓了吧,看了先生出的題是當(dāng)真厲害,連大名鼎鼎的謝翟都答不出來,所以才讓徒弟來示好道歉。
庾之侃帶著詢問的眼神看向楊素。
楊素點了點頭,庾之侃便朝庾濂還禮。
“二哥言重了……”
庾濂雖覺得臉上掛不住,可是想起自己父親嚴(yán)厲的樣子,也只有忍了。
不再說話,免得挨訓(xùn)斥。
庾濂道了歉,便垂著頭站在了一旁,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庾之侃見了覺得十分痛快,不知不覺便翹起了嘴角。
楊素則是默不作聲,他想看看這幾個人到底要做什么。
庾亮便朝他們兩個小輩揮手。
“你們且去吧……”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便連忙跑了出去。
屋子里又恢復(fù)了沉靜。
楊素很淡定,其他三人也不尷尬。
溫嶠先動了起來,端起茶壺,一一斟了茶水。
然后對楊素說道,“今日才知,原來楊郎君竟在這庾氏西府為師?!?br/>
他神色很是從容,沒有半點作假。
“還得謝過郎君那日在鐘山的義舉,小女才能幸免于難?!?br/>
“今日以茶代酒,敬謝郎君?!?br/>
說罷就端起了茶碗。
楊素也端起茶碗,兩人隔空互敬,然后一飲而盡。
喝了茶,溫嶠便對庾亮擺手。
“我的事兒好了,該你了?!?br/>
庾亮低眉一笑。
“也是我教子無方,不知他們兩人竟然下了這樣的賭注……只是……”
庾亮看向楊素,“只是,若不是白霖從中挑唆了濂兒,事情倒也不止于此?!?br/>
楊素認真地盯著對方。
以庾亮的身份地位,絕不會為了這點事情欺騙自己。
白霖和自己不對付,倒也有可能從中挑起事端。
庾濂雖然狂傲了些,到底也是經(jīng)過良好教育的士族子弟,怎么會這么沒頭腦地和庾之侃隨便斗學(xué),還立下這種賭注。
想來也是很可疑的。
看來,這白氏兄妹兩得趕緊解決了。
只是該怎樣解決?難不成真要殺人?
楊素不禁皺起了眉。
見楊素皺眉,庾亮以為對方不滿意自己的解釋,正要再說兩句,楊素便回過神來了。
“這本也只是兩個孩子之間的小事,無妨?!?br/>
確實不是什么大事,難不成因為自己譏諷了謝翟,他們就想上門報復(fù)?
可是如今看著,他們好像是為了什么大事而來。
庾亮見楊素松口了,便微微笑了笑。
謝翟略有慚愧。
“今日這事兒,是我做得不好,太過寵愛幼徒……”
楊素擺手,“也是晚輩猖狂了,在您面前班門弄斧?!?br/>
謝翟自知他是在謙虛,便也沒有說話,只是笑著點頭。
“既然如此,我們也就不再叨擾了?!?br/>
溫嶠先站起身來辭別。
楊素便將他們?nèi)怂统隽嗽洪T。
直到人都走遠了,楊素還是有些摸不清頭腦。
而溫嶠一行三人在府中行到僻靜之處,便放慢了腳步。
庾亮先開口道,“泰真為何如此屬意此人?!?br/>
泰真是溫嶠的字。
他負手而立,很是自信。
“鐘山救人,面對蘇碩毫不畏懼。有的不僅僅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更多的是對自身力量的肯定。”
“宴會上,兩招便能擊敗蘇碩,更加說明了他劍術(shù)超群,鮮有敵手??伤谋憩F(xiàn)卻更加沉著,安靜,沒有半點傲氣。”
“今日的寥寥幾句話,就能猜透謝先生的用意,還能出言反擊,又不落風(fēng)范??梢娝麢C敏過人,才學(xué)更是不下于你我?!?br/>
謝翟點頭,“正是?!?br/>
他嘆了口氣。
“孫武于吳斬妃”,這個是個典故。
春秋時期,吳王闔閭曾十分賞識孫武。特意召孫武入宮,商談練兵用兵之道。
為了試探孫武的能力,闔閭以美人兩百,命令蘇武操練。
孫武應(yīng)下,卻在操練前特意申明,軍紀(jì)嚴(yán)明,就算只是操練,也不能兒戲。
闔閭不知其中厲害,便隨意允諾下來。
操練過程中,其中兩隊的隊長是闔閭的兩名寵妃,始終和眾位美人嘻嘻哈哈。
孫武停下兩次申令,要求她們認真對待。
兩名寵妃卻沒有聽從,故而被孫武一劍斬殺于堂下。
以此來告誡吳王闔閭,軍紀(jì)嚴(yán)明才是練兵用兵之道。
否則,軍隊只能是一盤散沙。
謝翟默默地在心里點頭。
楊素用這個典故為題,就是在告誡自己,莫要不守規(guī)矩,失了身份。
“此人可用。才學(xué),膽識,人品,一應(yīng)具有。實屬難得。”
庾亮見謝翟也滿意,便沒有再說什么。
溫嶠接話道,“王敦怕是快要按耐不住了,如今他雖不在建康城,卻也頻頻插手朝中官員調(diào)動之事。”
幾人一邊走一邊談,進了書房屏退下人后。
溫嶠又輕聲說道。
“且,這幾日得到密報……王敦打算以不孝之罪廢黜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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