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兒年輕時做的孽，四處尋花問柳，讓云昭傷透了心。但她似乎更痛恨杜氏，因而四處為難大娘。兒問過大娘，她的病不是打小就帶來的，兒只怕……只怕……”

    沐侍郎終究說不下去，沐太夫人卻不依不饒，“只怕什么？”

    沐侍郎猛地閉上雙眼，一咬牙，脫口而出，“只怕這事和夫人脫不了干系！”

    “將人送過來吧。”沐太夫人微闔雙眼，不再去看兒子臉上痛苦難當(dāng)?shù)纳裆?br/>
    她老了，有些事，即使看穿又如何？護住一個孩子的安寧不算難事，其他的，又能如何？

    謀害庶女的嫡母，在別處府里又不是沒有，甚至當(dāng)初她自己，也不是沒有做過。

    若是一個尋常庶女，死了便死了，甚至還能為府里節(jié)省一份嫁妝。

    不是她刻薄，沐府是書香門第，做不出將庶女嫁給商家換錢的腌臜行徑，便只能從讀書人中擇婿或是京中官位對等家的庶子。

    庶子自幼被嫡母打壓，又有嫡子搶占了父輩在慣常積累的人脈和資源，除去那少有的積極進取的，大多碌碌一生。

    圣朝初定，手無縛雞之力之力的讀書人，想要攀上一個官位已極其不易，多半還得仰仗沐府的聲望。

    因為無論嫁給這兩種人中的哪一種，都不能為沐氏帶來切身的利益。

    可沐清漪不同，她攀上了一門好親，嫁入的是成國公府那樣的名門望族，她的夫婿雖也是庶子，卻養(yǎng)在了嫡母名下，甚至很有可能繼承世子之位。

    那么她就不能有任何閃失，即便日后她真不能生育，也要作為沐家嫁出去的姑娘，端坐王瑯嫡妻的位置，為沐府氏取更大的福利。

    說到底，還是為了沐蘇氏的三個嫡子打算，然而她早被嫉妒和仇恨蒙蔽了雙眼，又怎會看得如此長遠？

    沐太夫人嘆了口氣，望著沐侍郎落寞離去的背影。

    沐氏一族極有可能在她有生之年達到巔峰，她無論如何都要護住那個丫頭。

    夜間，沐清漪白日里斷斷續(xù)續(xù)睡了會兒，反倒無甚睡意。

    疼痛稍微緩解了些，她方能細想這件事。

    首先是問鳴琴，“近幾日，可有出過什么紕漏？”

    鳴琴搖了搖頭，“姑娘的一湯一水都是奴婢親自打理，從未假借他人之手?！?br/>
    杜絕了別人趁機下藥的可能。

    “有無被丫鬟撞到，趁機調(diào)換了食盒？”

    鳴琴堅決地搖了搖頭。

    沐清漪聞言，坐在床上，還有什么其他的方式是她沒有想到的？

    鳴琴卻站在那里，低垂著頭，很久才鼓起勇氣，遲疑地喚了聲，“姑娘?！?br/>
    “嗯？想到什么了么？”沐清漪回過神，看著她。

    鳴琴語氣有些吞吐，“有一日，您不在，秋姨娘曾找奴婢過去說了會兒話。奴婢當(dāng)時正準(zhǔn)備給姑娘熬湯，就放下東西走了?；貋頃r，只將所有的東西都仔細洗了一遍……”

    “就是您去春在堂選丫頭那日，便是秋姨娘……自戕那一日?！?br/>
    “難怪！”沐清漪歪坐在榻，“她都說了些什么？”

    “說她處境艱難，讓奴婢千萬不要學(xué)她！”鳴琴神情激憤地道。

    沐清漪低聲苦笑，只怕這次，她還真的冤枉了嫡母。

    秋姨娘這招棋，下得如此絕妙，誰曾想得到。

    先是趁她不在，調(diào)走鳴琴，于湯里下藥，而后半夜瘋癲跑來刺殺她，最后于沐侍郎面前自戕，誰又會將白日里發(fā)生了一件小事記起？

    甚至，或許早在最初，秋姨娘設(shè)計落了孩子時，就想好了全盤計劃。

    報復(fù)母親不成，就報復(fù)到女兒身上。

    沐清漪輕吸了一口氣，對鳴琴道，“宮寒慢慢調(diào)養(yǎng)就是，不用告知母親。”

    杜靜姝知道了，也束手無策，反而徒添煩惱。

    鳴琴點了點頭，帶著哭腔道：“姑娘，您懲罰奴婢吧?！?br/>
    沐清漪搖了搖頭，她也不曾想到秋姨娘會這樣做。

    “不是你的錯，日后多加小心，此事到此為止?！?br/>
    鳴琴重重點了點頭，“奴婢日后定不會出一絲紕漏！”

    然而保不準(zhǔn)沐蘇氏不會趁鳴琴顧及不到的時候，來個落井下石。

    去秋禧堂調(diào)養(yǎng)，到底要讓人放心些。

    第二日一早，沐太夫人吩咐春藍去沐蘇氏那里打招呼。

    言明小蘇氏管家繁忙，她閑著無事，想要親替沐清漪調(diào)理身體，以打發(fā)無聊。

    用得是如上次一般的借口。

    沐蘇氏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例行公事般說了一句：“這次又要勞老夫人費心了。”

    她下的藥，只怕早已傷了那丫頭的根本，哪是說調(diào)理好就能調(diào)理好的。

    老太太愿意折騰，沐蘇氏也樂得由她去。

    春藍告退出去，帶了幾個丫頭過來清幽居幫忙收拾東西。

    小蘇氏也遣了幾個丫頭過來幫忙。

    沐清漪強忍體內(nèi)不適，起身來。

    “姑娘還是躺著，奴婢帶了軟轎過來！”春藍連忙扶沐清漪坐下。

    沐清漪笑了笑，“還不至于到了不能下地的地步?！?br/>
    春藍滿色關(guān)切，目含擔(dān)憂，也知道宮寒不似平常的病痛，“姑娘還是小心些，能夠早日康復(fù)總是好的。”

    沐清漪點了點頭，依言在榻上坐著，看丫頭來來去去的收拾，幾乎將清幽居搬空。

    總算，老太太還是愿意朝她伸出援助之手的。

    清幽居正忙得一團糟時，小蘇氏身邊的貼身丫頭紅翹來了，遞給她一張?zhí)印?br/>
    “回大娘，這是成國公府的家奴送過來的，說是三小姐和四小姐看了姑娘送給楊老太君的畫，著實羨慕姑娘的畫藝，想要上門請教一番?！?br/>
    沐清漪打開帖子，里面內(nèi)容莫不如丫頭所言。

    她望著那丫頭苦笑，“你也看到了我現(xiàn)下身子不太舒服，少不得要推遲幾日?！闭Z畢，讓那丫頭在一旁候著，又囑咐鳴琴去研磨，忍著不適寫了幾行字。

    “想必那家奴還在等著，你將這個送去算是我給二位小姐的回信。順便說聲抱歉?！?br/>
    那丫頭點了點頭，“奴婢省的，大娘要好生調(diào)理身體。”

    沐清漪點了點頭，讓鳴琴賞了兩個銀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