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搜捕要犯,首先就是封鎖幾個城門口,嚴禁出入。然后劃分區(qū)域,一條街一條街的排查。調(diào)兵入城沒多久,就抓到關(guān)鵬,人贓俱獲,直接抓捕歸案。
侍衛(wèi)首領(lǐng)與巡城將領(lǐng)都不敢松懈,愣是在天亮之前,把益州城翻了一遍。沒抓到什么同伙,倒是抓到一堆沒有跟官府報備的小作坊,地下賭坊,還有一些沒有戶籍的外地人,睡錯房間的鄰居,翻箱倒柜的小偷……
突襲檢查,各種破事兒五花八門。零零總總,抓了幾百號人。平常衙門睜只眼閉只眼,大家相安無事,如今抓了個現(xiàn)行,事無大小,都得按律。
蕭策連夜坐堂審理關(guān)鵬,將三個同伙的尸體擺在他面前。沒有嚴刑逼供,沒有討價還價。要么交代誰是主謀,要么承認自己就是主謀。沒有殺人的從犯,打一頓板子就可以放了;策劃殺人的主謀,可是要押入大牢的。開罪長官,進了牢獄,只有死,或者生不如死。
關(guān)鵬當時溜得快,并不知道三個好友都死了,只曉得動靜鬧大了,全城都在抓捕他們。如今兔死狐悲,關(guān)鵬跪在大堂上悲號,淚流滿面。
“他們是為了保護你才自盡的。你的確該哭上一哭,算是送他們上路??尥炅?,我們繼續(xù)?!?br/>
蕭策內(nèi)心恨透了這些意氣用事的少年郎,一身武藝不思報國,仗著功夫,肆意妄為。面子上,他一點也不著急,甚至希望他哭昏了頭,把指使他這么干的人招供出來。
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郎,怎么就想得出來把人當獵物圍殺!這就是城內(nèi)子民的教化?那城郊呢?郡縣呢?夫人送來的那支箭,重若千鈞,他接不住??!
他起身走出大堂,將門口幾百號人安頓下來,分類看押,以便于明日功曹們上值能盡早處理。年紀大的,有病的,受不得驚嚇的,當場處理問題,免得在衙門里暈倒、猝死。每個人都說自己冤枉,喊冤之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就這一圈招呼下來,再回到大堂內(nèi),已經(jīng)是一個時辰之后的事情了。
“想清楚了沒有?”蕭策重新坐下,喝了一口溫水,潤了潤嗓子。
跪了一個時辰的關(guān)鵬,兩腿發(fā)麻,又困又餓,只想回家。他不能回家!他的兄弟們都在這里,他怎么能丟下他們。為父報仇,天經(jīng)地義,都是這狗官包庇獨孤無竹,才會害的他們?nèi)绱讼聢?。可他真的是狗官嗎?他明明可以回家睡大覺,吃飽喝足再來管事兒的,還可以跟以前的刺史一樣,只要有銀子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們沒想過要殺上官寒,只想為我爹報仇?!标P(guān)鵬氣鼓鼓的,委屈的很。仇人沒死,他的好友卻死了三個,天道不公!
“你爹?關(guān)濤?”蕭策心下明白了幾分。關(guān)濤死的那天晚上,獨孤無竹護著陸雨離開明月山莊,的確有些不對勁。這么說來,上官寒出門穿了金絲甲,就不奇怪了,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既知危險,還要出門送死,真是愚蠢至極!
關(guān)鵬氣不過:“對!就是獨孤無竹殺了我爹。上官寒跟她一伙的,算他倒霉!”
蕭策搖頭嘆氣,這小孩自家的人命是命,別人家的人命根本不當回事兒啊。年少無知還沖動易怒,的確適合送死。
“你爹死的那天晚上,本官也在。獨孤無竹的確出去了一下,把喝醉酒的陸雨找了回來。你怎么不說是陸雨殺的你爹?還有,明月山莊是徐皓的家,誰能在他家隨便殺人?你怎么不去找徐皓算賬?”蕭策問的簡單。
關(guān)鵬如遭雷劈,陸雨?他爹生前囑咐他,見到陸雨那個孽種要躲遠一點。原本外面生的孽種,打殺了也沒什么,神不知鬼不覺。如今陸雨可是在賽場上大出風頭,如果徐皓要認親,會怎樣對待他們關(guān)家?狡兔死,走狗烹?,F(xiàn)在的局面,如果是徐皓安排的,那就太可怕了!
“不!不是這樣的!你騙我!”關(guān)鵬不愿相信,他的徐伯伯為人公允,待他親厚,怎么可能利用他?就在剛剛,他還叫自己藏好……
蕭策不想逼他太緊,扣下來,老東西會更擔心。江湖恩怨,本質(zhì)上是個人私怨,一旦殃及池魚,就不再是一家一戶的事情。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姑息。
一想到上官寒后背的傷,大夫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得好好休養(yǎng),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做,他聽著都憋屈。夫人坐在那兒什么也不說,默默掉眼淚。只有揪出幕后黑手,他才能心安。
“你好好想清楚。上官寒如今重傷,等他能上公堂,再審也不遲。至于你爹是誰殺的,等仵作那邊出結(jié)果,本官自然會去證實……”
關(guān)鵬打斷了他,他很激動:“他們說我爹是自殺!我爹怎么可能自殺?他慣來惜命,誰都不得罪,生怕被人惦記。要么是陸雨,要么是獨孤無竹!不會錯的!”
蕭策半瞇著眼望著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憤怒:“殺你爹的兇手,本官不會放過。致命一劍,還服下劇毒,他殺的可能性比較大。你還是好好想一想你自己,持械傷人會判幾年。押下去!”尸體抬走的時候,他刻意當著關(guān)鵬的面交代下去:“這三個服毒自殺的,一定要驗明毒藥成分,還有來源。以后,此類劇毒管制,禁止販賣。本官不想再看到誰,動輒自殺?!?br/>
關(guān)鵬垂頭喪氣,十分難過。他的父親,還有最要好的兄弟們,就這樣沒了。恨只恨學藝不精,不能一招致勝,還連累了他們。他自己困在這里,要如何為他們報仇雪恨?他望著幾具尸體,聲淚俱下:“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br/>
蕭策累了,口干舌燥。隨便找一個能躺下的地兒,對付半宿。一覺睡醒,已經(jīng)天明?;馗谝患?,就是跟夫人交代事情始末,聽說獨孤無竹在上官寒的院子里??磥?,某人的苦肉計求仁得仁了呀。
劉心竹一覺睡了半個時辰,醒來腿都麻了。一邊捶腿,一邊責怪上官寒:“我睡著了?你怎么也不叫我?”
上官寒趴著不敢動,很小心地回道:“我看你睡得香?!辈簧岬贸雎?。
“你就這樣看著我半個時辰?”話一出口,劉心竹刷一下臉紅了,趕緊別過臉不去看他。哪有這樣的!他好像也不能怎樣,臥病在床的傷員一個,看就看吧?!拔液每磫幔俊?br/>
“嗯。”上官寒肯定道。他的俠女英姿颯爽,自然是很好看的。如果說京師那些女子是嬌艷的花兒,明艷動人,那他的姑娘則是挺拔的樹,比作男子也毫不遜色。
“那你是因為我好看,才想娶我的嗎?”劉心竹斜看向他。期待他說出最真實的想法,又期待他說出最動聽的情話。
她從來沒想過會有朝一日,喜歡上一個文弱書生。事實上,從她第一次見到他挪不開眼的時候,就已經(jīng)開始違背常理了。她想知道,他的喜歡,跟自己的喜歡是不是一樣?如果不一樣,那又是怎樣的喜歡?
他才十七歲,分得清一見鐘情跟見色心起嗎?知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與心之所向,九死不悔嗎?她不確定。小男孩的心思,總是一天一個樣,隨時會反悔的。
上官寒拼著一股氣,坐了起來。明知肋骨會疼,他也不能這樣趴著跟她說話?!澳阆雴柕膽撌牵撼捎H,到底是要報救命之恩,還是貪圖美色?”
他將問題擴大,因為他知道他的姑娘已經(jīng)開始考慮他們的婚事了。其實,他也沒想過這些,甚至沒想過要在二十歲之前成親。現(xiàn)在開始想,也不遲。
“以前跟同窗們閑聊,為什么話本里被搭救的小娘子,看到英俊魁梧的小哥就會以身相許,看到其他恩公只會結(jié)草銜環(huán)。恩情是恩情,姻緣是姻緣,怎么救你一命,還要管你一輩子?長得好看,是原罪?
想一想,誰會對白發(fā)蒼蒼的老爺爺,或者胖乎乎的大嬸一見鐘情呢?最多認個義父義母吧。就算男主人公沒有搭救那個姑娘,姑娘的春閨夢里人,想必也是個出類拔萃的人。只是逢難,讓這個姑娘對她向往的人,有了更具體的外在形象。”
“如果你是男孩子,或者有夫之婦,我必定重金酬謝,絕不打擾??赡闫莻€姑娘,就像命運安排好的一樣,沒有早一步,沒有晚一步,就出現(xiàn)在我生命里。我無法選擇,只能順應天命?!?br/>
劉心竹聽的有點懵。他好像承認了喜歡好看的人,還說的身不由己。喜歡不喜歡,不都是自己的感覺,還能用命運來解釋,真是厲害。
她換一種方式提問:“所以,你也不知道你為什么會喜歡我?或者說,當初救下你的是另一位姑娘,你也會娶她?”
“你為什么會認為你是可以被取代的?”他一著急,牽扯到傷處,疼的更厲害了?!拔蚁肟匆娔悖氡Wo你。想把所有見過的,沒見過的,美好的,不好的,都跟你分享。我想讓你成為我最親的人,想帶你回家介紹給爹娘認識。除了娶你,還有什么法子?你告訴我?”
他已經(jīng)詞窮了,情緒頗為激動,言辭不加修飾。他已經(jīng)把她當做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把她的事情看的比什么都要緊,她還在糾結(jié)喜歡不喜歡這種顯而易見的事。
劉心竹恍然大悟。
上官寒終于松一口氣。
“那我們可以成為異姓兄弟啊!就像我跟大哥,二哥那樣結(jié)拜。你不嫌棄我江湖草莽,我不在乎你官門中人。”她說的大義凜然。
兄弟鬧翻了可以絕交,夫君只有一位,她絕不輕易成婚。
剛才差點被他繞暈了,恰好他提及爹娘。義父教誨:夫君要選正直善良的君子。那些花言巧語的公子哥兒,一起吃飯喝酒就行了。她深以為然。
“在你眼里,我跟他們是一樣的?”上官寒無奈地嘆氣。他想娶她為妻,她竟然想做他兄弟。她先前掀被子的時候,絲毫沒把他當做男人吧。
劉心竹搖頭:“自然不同。”你手無縛雞之力,更弱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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