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接觸不歡而散，吳總鐵青著臉離場。心里明白接下來的交涉不會愉快，也不會有什么進(jìn)展。可是，遠(yuǎn)東廠已經(jīng)沒法等下去了。
抬頭一看，居然沒看到那個拽得很的法官。他氣不打一處來，拉過秘書吼道：“蘇澄呢？”
“她說有事，讓我們先走?！泵貢吹浇阱氤叩睦习宓哪?，膽子都快嚇破了，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
“算了?！眳强倎G開秘書，突然有種無力感。商海搏殺十幾年，居然幼稚的相信這些家伙，都是吸血鬼！可憐幾百工人，上千農(nóng)戶，自己畢生的事業(yè)，就這么完了。
悔不當(dāng)初?。?br/>
國華的法務(wù)部長回辦公室的時候，留守的助理一臉惶恐站在他的門外，匯報說辦公室里有人等他。
“你就讓人進(jìn)去了？”女秘書嚴(yán)厲的喝道，俏麗的臉上滿是寒霜。部長皺皺眉，也有點不高興。這個小助理，越來越不懂事了。
“她說……”小助理湊到部長耳邊說了幾句。部長點點頭，什么也沒說，進(jìn)去了。
“趙部長好。”蘇澄笑語盈盈，卻坐在椅子上沒有起身。
“蘇法官好?！壁w部長微笑著，伸出手去，蘇澄這才站起來，和他握了一下。
“蘇法官大駕光臨，不知道有什么指教?。俊壁w部長坐到自己的位子，雙手很放松的放在扶手上，微笑著問。
“趙部長客氣了。我們這些小地方來的公務(wù)員，那里有趙部長的能量大。還要請趙部長多幫忙啊。”蘇澄笑著說：“我就是來認(rèn)認(rèn)門，問候一下。這案子這么麻煩，以后難免要打擾啊。”
“好說好說，配合法院，是我們該做的。”趙部長說。
“互相幫助嘛，要是國華都像趙部長這樣，我們的工作就好做多了?！碧K澄笑笑，從包里把紙袋拿出來，從辦公桌遞過去：“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趙部長盯著蘇澄，蘇澄還是笑瞇瞇，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淖?。趙部長掀開紙袋封口，看到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拟n票，眼角抽動了一下，笑道：“蘇法官這是什么意思？”
“小意思。”蘇澄臉色都沒變，好像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交個朋友，互相幫助。”
“我？幫不了你多少。我也是小人物啊……”趙部長拍拍紙袋，意味深長的說。
“官司拖上一年半載，浪費人力物力，趙部長也不過就是拿這么多。”蘇澄看著趙部長：“幫幫忙吧，罐頭廠下面是上千農(nóng)戶，苦哈哈掙點吃飯錢的農(nóng)民。我們是在做好事。”
“做好事？”趙部長笑了。
“當(dāng)然?！碧K澄也笑著回答。
趙部長盯著蘇澄看了一會，笑著搖搖頭。把紙袋拿過來，打開抽屜，把錢一摞摞的放進(jìn)去。然后低頭，在便簽上寫了一行數(shù)字。
蘇澄看著趙部長把錢收拾好，取出自己的名片：“好了，不打擾了。我先告辭，還要拜訪你們的老總們。再見?！?br/>
“再見”趙部長接過名片，很自然的把便簽紙和自己的名片一起遞過去：“有機會再合作。”
蘇澄出了辦公室，在走廊晃蕩了一下，看看便簽紙，把它揉成團(tuán)，塞進(jìn)口袋，發(fā)出一個短信。做完才挨個去拜訪幾個副總，不緊不慢。
每間辦公室她都厚著臉皮混進(jìn)去，連董事長辦公室也留下了自己的名片。出國華大廈的時候，不出意料的看到吳總等人等的正不耐煩。
“蘇法官……”吳總上前，卻見蘇澄正在接電話。
蘇澄伸出一只手擋住他，專注接電話：“很好，可以了，申請查賬戶。對，吳總他們一會過去。我不過去了，你把事情做好，先掛了。”
“蘇法官，我們……”吳總看蘇澄掛了電話，小心翼翼的問。
“去學(xué)院路等陳法官他們吧，工商銀行門口，我不和你們一起了?！碧K澄說完，竟自顧自的走了，留下吳總一行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什么意思嘛？蘇澄這是什么意思嘛？！吳總氣得七竅生煙，差點翻臉。
半天他的副總才遲疑的問：“剛才蘇澄說工商銀行門口是什么意思？”
蘇澄一個人，背著包包，沿著學(xué)院路往前走。這里離她的母校不遠(yuǎn)，甚至能聽到操場里的歡呼聲。大太陽曬在臉上，暖洋洋的，心情也好了起來。往北就是學(xué)校側(cè)門，往南則是密集的銀行區(qū)，繁華和安靜，金錢至上和青春無敵，在這個大都市如此的和諧。她瞇著眼，看著前面的大廈，是金陵飯店，埋葬了自己愛情的地方，突然有種想去看看的欲.望。
這家大酒店她很熟悉，金陵數(shù)一數(shù)二。學(xué)校舉辦各種外聯(lián)活動，都是在這里的大小會議室舉辦。自己作為學(xué)生會成員，經(jīng)常在這里當(dāng)志愿者。那一次宋英杰在這里當(dāng)嘉賓，自己在臺下是志愿者。兩個人對視著，從他的眼睛里，她看到了欲.望，燒灼一切的欲.望。
宋英杰講完話借故離開會場，自己上前遞過去一瓶水，手里就多了一張房卡。當(dāng)時的自己，仿佛被幸福擊中了，偷偷跑到樓上套房的時候，心仿佛都要跳出來了。
一個小時后，她和他一前一后回到會場。她躲在角落里，雙腿還在微微顫抖，看著他在講臺，談笑風(fēng)生。
那是她的第一次，從女孩到女人，從純潔到墮落，終生難忘的第一次。
金陵飯店的門廳不大，順著旋轉(zhuǎn)樓梯上二樓，這里有更好的觀景臺，休閑吧和自助餐廳。蘇澄剛走上二樓，就聽見一個焦急的女聲。
“主任啊，真的沒有午餐供應(yīng)?！?br/>
“怎么可能？是下午一點開會吧？我們不到十點就過來了，怎么能不提供午餐呢？”一個男聲傳過來。
蘇澄好奇的看過去，居然是熟人。這不是那天的醫(yī)生，唐天涯嗎？他正和一個穿著志愿者服裝的女孩子理論著，旁邊是一個胖胖的年輕人，一臉無奈。
“主任，會議只提供晚餐，就在這個自助餐廳?！敝驹刚呓忉屩?br/>
“什么時候??？”唐天涯問。
“六點?！敝驹刚哒f。
“喂，我們六點半的動車，你說怎么吃？”唐天涯很沮喪的看著志愿者，眼巴巴的盯著自助餐廳。
蘇澄趁著唐天涯沒看到自己，趕緊快走幾步走了過去。剛才只聽了幾句，可是憑著自己多年志愿者的經(jīng)驗，已經(jīng)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來金陵開會的人經(jīng)常會遇到這種事。有些會議下午開，午宴不招待，晚宴又太晚趕不上。因為這個參加會議的人沒少提意見?？墒?，唐天涯你……好歹也是醫(yī)生，不要那么可憐兮兮的看著門口好不好！
電話鈴響了，蘇澄走到回廊接電話，從這里望過去，能看到大半個金陵大學(xué)?？粗賵錾系哪信畬W(xué)生，蘇澄覺得很放松。
“蘇姐，神了！真的神了！”小陳激動的聲音傳過來：“你發(fā)過來的賬戶里有多少錢你知道嗎？九百萬啊！整整九百萬！老吳當(dāng)場就瘋了，你要是在這，他能跪下給你唱自由飛翔?！?br/>
蘇澄把話筒拿開一些，小陳的聲音太響了，沒見過錢似的。再說了，這和自由飛翔有關(guān)系嗎？
“抓緊時間辦手續(xù)，封賬戶，轉(zhuǎn)賬。這些交給你了。”蘇澄提醒道。
“明白蘇姐，交給我，保證辦的漂漂亮亮的。”小陳志得意滿的說。這些小事他再做不好，直接跳揚子江得了。
“辦好給我打電話。”蘇澄把電話掛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案子到這個程度，已經(jīng)完成九成了。其余的事情交給手下去跑，還剩下一百多萬的欠款，最少要大半年時間，花上五十多萬辦案經(jīng)費。不過老吳是聰明人，他應(yīng)該很滿意這個結(jié)果。
“蘇澄，真巧??！”身后突然一個聲音，一口氣沒提上來的蘇澄劇烈的咳嗽起來。她無奈的轉(zhuǎn)臉，果然看到唐天涯。你不是應(yīng)該出去找午飯的嗎？大醫(yī)生。
“我剛才就看到一個人很像你，過來一看果然是你。這么巧？你也來開會？”唐天涯很熱情的問，這算什么？有緣千里來相會？
蘇澄對唐天涯有種奇怪的負(fù)疚感，他幫了自己，自己卻打了他。按理說應(yīng)該好好謝謝人家，可是……兩人的初次見面實在是太羞澀了！
真真的承受不住啊！
“還沒吃中午飯吧？這個點一定沒吃，我請你吃飯。金陵飯店就不錯，西餐？中餐？這里自助餐最棒，我大學(xué)時經(jīng)常來蹭飯，超贊。就是太貴，228一個人。本來今天有機會白吃的，可是坑爹啊……”唐天涯根本不需要蘇澄回答，自顧自的說。
小包在旁邊，恨不得上去捂住唐天涯的嘴。老師你要是這么泡妞，絕對單身一輩子。再說了，這個大美女一上樓自己就注意到了，人家可是躲著你走的。也是，剛才那一剎那，他也恨不得裝不認(rèn)識唐天涯。
希望唐老師死得不要太難看。小包已經(jīng)可以想象眼前的美女怎么開口婉拒了，但蘇澄說的話讓他不敢置信。
“我請你吃吧，我也很喜歡這里的自助餐，不如就在這?！碧K澄笑著說。
“不不不，我請你，哪能讓你破費?！碧铺煅募钡倪B忙擺手。
“別客氣，我欠你的。”蘇澄笑著看唐天涯的臉變成紅色，又補了一句：“我能報銷?！?br/>
“哦？這樣啊，那謝謝啦。我回去再請你?！碧铺煅南氲阶约哼@一句接的巧妙，又有了一個見面的借口。嘿嘿，我多機智啊。
“對了，這是小包，我手下的住院醫(yī)，和我一起來開會的?！碧铺煅幕仡^介紹小胖子：“這是蘇法官，我朋友。中午她請我們吃飯哦。”
“蘇姐你好。”小包伸過手，和蘇澄握了一下。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的無奈和郁悶，不禁莞爾。
誰說過也請他（我）吃飯了？尼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