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不但直接從鈴鐺的背上拔出樹枝,還伏下身用嘴去吸殘留在傷口里的碎屑!
簡單、粗暴。
他的額角、眼睛、臉頰上滿是自己的血,而嘴上、手上則是鈴鐺的血,如嗜血狂魔般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更讓人心驚肉跳的是高晨生那邊的情況。
他們原來燒烤的那地方早被夷為平地,高晨生把怪獸引到更遠的地方,雙方打斗的動靜很大,即便不見形影,卻不時感到大地在震動,山崩地裂飛沙走石中夾雜著巨獸的怒吼以及魔法氣系魔法炸裂的聲響不絕于耳,震蕩的空氣有時仍能將砂石打到他們這邊,但在被傷及之前便悉數(shù)被希瑞張開的烈火神盾燒成了灰燼。
林小芽擔憂地望向煙塵四起的方向,不知高晨生此時怎樣的狀況,不過少了玲瓏和琥珀的支援,他一人應付想必會更吃力。
左右這邊也沒她什么事,不如過去幫忙。
希瑞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安慰道:“別擔心,高真的很強,相信他一定不會有事的。”
“可是他本來就有傷……”
“他剛才就警告過我們,不要去添亂。”
“那是剛才,現(xiàn)在不同了,我已經沒事了,只要再施放一個加速魔法,我的速度也跟玲瓏差不多?!?br/>
林小芽不由分說直接就朝比蒙那邊飛奔而去,希瑞想要制止已來不及。
這時,琥珀說道:“由她去吧,這丫頭跟那個叫向奇的人類有相同的血緣,應該也不是等閑之輩,何不借此機會看看她的真本事?”
“可是那畢竟是比蒙啊,上古兇獸,小芽的擔心也不無道理。”
“高自己一人連紫云都拿下來了,還怕什么兇獸,你不放心就先過去看看也好,等我們處理好傷就馬上過去?!?br/>
林小芽趕到時,就見高晨生飛身在半空中,他原先及腰的頭發(fā)現(xiàn)在已垂至膝蓋,在如洗的月光下發(fā)散著淡淡的金色光暈。
此時比蒙的身上捆著了一圈又一圈的淡金色鎖鏈,一截幾乎跟他它的腿柱一樣粗壯的五月女王的老藤從它腳底冒出,依附在怪獸的小腿上。從那不規(guī)則的斷裂口來看,五月女王的枝條定是數(shù)度被怪獸掙斷,而那怪獸之所以鬧出這震天響的動靜,除了是因為與高晨生拳腳交鋒外,主要還是為了不停踩跺腳下的妖藤以及掙斷反復纏上的鎖鏈。
原來高晨生剛才跳到比蒙腳下的舉動并非只是為了借力將烏金長劍從比蒙腳底刺入,另一個目的是為了把血妖籽的種子種進它的傷口里。
只可惜烏金劍不夠堅硬,在抵到比蒙的腳骨之際便硬生生斷成三截,沒了武器,高晨生只好以靈力具現(xiàn)成鎖鏈,以此束縛比蒙。但比蒙的力氣實在太強悍了,不管是五月女王的藤蔓還是高晨生的靈力鎖鏈,纏幾次就掙斷幾次,而且它生命力非常頑強,血妖籽吸取了這許久,仍未見有絲毫影響。
眼看那淡金色鎖鏈很快就要被掙斷,林小芽默念著魔法,在比蒙的痛腳上來了一記霹靂寒冰。
“都別過來!”
高晨生話音剛落,后面趕來的立馬剎住腳步,而林小芽卻已如流星般來到近前。
比蒙一直在為掙斷鎖鏈而使勁,不成想痛腳挨了一記攻擊魔法便一個趔趄,龐大的身體如大山傾塌,而鎖鏈在那一瞬間應聲斷裂,緊接著悄然消失。
巨獸倒地,四周頓時又塵土飛揚,林小芽捂著口鼻向后跳開幾步,尚未站穩(wěn),忽聽得破風的聲音,待看清那橫掃過來的是怪物的鋼爪,已然閃躲不及,剛要縮身從利爪之間的縫隙穿過,冷不防被人擁住,緊接著一晃眼,人已被帶到了高空。
林小芽往下瞄了一眼,哇一聲趕緊勾住高晨生的脖子,愧疚道:“對不起,我給你添麻煩了。”
然而他們此時根本無暇交談,地上的怪獸胡亂地扯掉身上的藤蔓,便四腳在地面一彈,臃腫卻輕靈的身體咻地一飛沖天,朝高林二人撞來,它那一身如同鋼針一般的鬃毛此時都已豎立起來,在月光下閃著幽幽寒光。
“唱歌,現(xiàn)在,發(fā)自內心為我而唱。”
高晨生突然的命令讓林小芽云山霧里地發(fā)懵,想聽歌什么時候不行偏要現(xiàn)在聽?
“你想聽什么?”
高晨生也說不出歌名,只輕聲唱了個開頭,林小芽頓時目瞪口呆,因為那首歌的曲子是小奇私下所創(chuàng),知道的人并不多,高晨生為什么會知道?而高晨生剛才所長的歌詞卻是精靈族祭奠上祭司用古老的語言吟誦的祝語。
此外,他好像對她療愈魔法的實情也非常了解……
關于高晨生的疑問一個個接踵而至,林小芽卻無暇細想,被高晨生催促了聲“快唱”,于是清了清嗓子,開始照著對方的要求放聲歌唱。
這是她第一次這么唱,沒想到把精靈族的祭祀祝語套到小奇所創(chuàng)的曲子里竟還很搭,仿佛這曲是為了詞而生,詞則為了曲而存在,相互成就,兩兩生輝。
高晨生抱著林小芽在空中閃躲比蒙的攻擊時,本已游刃有余,在林小芽放聲歌唱以后,他飛行的速度幾乎趕上了瞬移。
林小芽忽然想起上次肯就說過她的歌聲有振奮和治愈的力量,去年在照顧傷兵和流民時常常放聲歌唱,那些奄奄一息的傷兵和難民在她的歌聲中逐漸恢復意識。
為什么高晨生連這個也知道?
“專心。”
高晨生一面提醒林小芽一面飛到比蒙面前,雙方距離非常近,林小芽甚至已感覺到從怪獸口鼻中噴出的熱氣。
林小芽雖然不明白高晨生要做什么,但她發(fā)覺比蒙與他四目相對之后,周圍的氣場驟變,一股莫名其妙的冷意襲來,那陰毒而又暴戾的瞳孔突然急劇動搖,原本猙獰的面孔瞬間因恐懼而扭曲,隨后竟渙散失焦沒了神采。
歌聲戛然而止,眼前的龐然大物轟然倒下。
仿佛熒幕里被拉長的慢鏡頭。
塵土落定,天地間一片寂然。
林小芽目瞪口呆,大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只需一個眼神就殺死了一頭上古兇獸……
這哪還是人類啊,簡直就是神!
林小芽凝望著那張與帕里斯有幾分神似的俊秀面龐,驚愕震撼之余,還不乏有幾分欽敬和崇拜,高晨生此時也靜靜地注視著他,神情恬淡,眼神柔和似水。
“好帥,不愧是幻域里擁有不敗戰(zhàn)績的男人,太帥了!”
一臉仰慕的何止鈴鐺一人,就連她身后的兩個男人只差沒五體投地拜服在他腳下了。
見有人來,高晨生才慌忙把林小芽放下了,面色尷尬地把臉別開。
希瑞繞著比蒙的尸體轉了幾圈才嘖嘖贊嘆:“完美的全尸,這張獸皮應該能賣個好價?!?br/>
“高,你的陰系魔法又精進了,一眼秒殺,太漂亮了!”
“回收前爪的工作就交給你們來了,小心點,要連手筋一起取下,千萬別挑斷了?!?br/>
“是,老大。”作為隊友,卻無能并肩作戰(zhàn),收尾工作自然就得積極點。
高晨生走到一邊去休息,林小芽緊跟過去。
“晨生,你是怎么做到的?就一個眼神……”林小芽突然想到傍晚兩人初遇的情形,“哦,對了,你滅掉我的骷髏和五月女王的時候好像也是連一根指頭都沒動,你居然能用意念操控眼神,真了不起?!?br/>
“我并沒有你想象的那么了不起,殺死這怪獸有你一半的功勞?!?br/>
“誒?是因為我唱的歌?那歌聲真有那么大威力嗎?有點不敢相信?!?br/>
“你的陽系魔法技能修習得不錯?!?br/>
林小芽聞言,雙肩一垮,不無失望地說:“陽系魔法都只是輔助型的魔法,叔叔好像是希望我能夠成為獨當一面的人,而不是成就別人。”
高晨生目光略微一黯,隨即低下頭沉聲道:“這樣不好嗎?輔助型才會被更多人所需要?!?br/>
被需要?
林小芽驚疑地望著眼前意志消沉的少年,突然有種莫名的心痛,高晨生給人的感覺就好似一個單薄的身體里承載著一個沉重的靈魂,那份沉重遠超出他的年齡所能承受的范圍,看著叫人心疼。
林小芽突然跪直起身,張開雙臂,一把將高晨生摟進懷里。
高晨生沒有吭聲,也沒有拒絕這個擁抱,如同一只被主人遺棄的大狗,安靜地汲取他人的善意。
過了許久,兩人分開以后,林小芽才問道:“好點了沒?”
高晨生點點頭。
“感覺上你跟我印象中的那個叔叔更像?!?br/>
高晨生不太明白林小芽那個定語的用意,“印象中的?難道跟現(xiàn)實中的有什么不同?”
林小芽挨著高晨生坐下道:“嗯,怎么說呢,可能是因為我失憶的緣故,感覺上現(xiàn)在的叔叔并沒有印象中的那樣親近,就好像換了個人似的?!?br/>
高晨生神色一凜,正色問道:“現(xiàn)在的叔叔對你不好嗎?”
“那倒也不會?!绷中⊙客嶂鴤€腦袋,細想著令她感到突兀的情景,然后說:“可能是因為不小心看到他另外的一面,所以感覺有點怪吧。”
高晨生沉默地注視著林小芽的側臉,好一會兒才問道:“你就沒有話要問我嗎?比如說,我為何不讓你幫我療傷,又比如說,我為什么會知道你剛才唱的那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