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格拉漢姆，陸離愣了愣，停頓了片刻，然后微微抬起下巴，嘴角的笑容輕輕上揚了起來。

    “邁克爾說得對，這是我的機會，我應(yīng)該好好把握住。但問題就在于，這著實有點意外。我之前還考慮著，制作一份幻燈片，然后撰寫一份演講報告，準(zhǔn)備好之后，再前往紐約，尋找隨便一家全食超市，看誰比較像經(jīng)理級別的人，直接沖上去。但現(xiàn)在，這比我想象中要早了一些。”

    陸離那輕快的話語之中帶著一絲自嘲，還有一絲調(diào)侃。格拉漢姆眼底流露出了笑意，不過表情卻依舊保持了嚴(yán)肅，“你現(xiàn)在沒有選擇了?！?br/>
    “我猜是?！标戨x說完之后，話語就停在了嘴邊，眼珠子一轉(zhuǎn)，然后再次說道，“也許這樣最好，保持真實，保持原貌，保持誠懇。說不定，這樣的話，成功幾率反而會更高。畢竟，整個北美的供應(yīng)商著實太多了，競爭如此激烈，我可不確定結(jié)局會如何。等等，我的競爭對手只存在北美吧？而不是全世界？”

    “有什么區(qū)別嗎？”格拉漢姆眉尾輕輕一挑。

    陸離意味深長地點點頭，不得不承認(rèn)，格拉漢姆說得很有道理?！澳敲次覀儸F(xiàn)在就開始吧。雖然我也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做，而且雙手有些顫抖，但……機會只有一次，對吧？”

    陸離拍了拍泰迪的后背，“伙計，我們走，有工作要做了？”目送著泰迪小跑了出去，陸離將書籍和魚竿都留在了原地，做出了一個邀請的手勢，“走吧，歡迎來到云巔牧場，對于這一個流程，我已經(jīng)頗為熟悉了，不過，今天就讓我們來一點新鮮的吧。”

    陸離經(jīng)過了格拉漢姆和邁克爾，然后在前面帶路。

    格拉漢姆的視線落在了陸離的背影上，剛剛那短短的交鋒，陸離所展現(xiàn)的不僅僅是睿智和機敏，還有那游刃有余的成熟和胸有溝壑的儒雅。人們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但對于格拉漢姆來說，語言則是窺見一個人底蘊的途徑。

    不得不說，陸離的初印象，著實讓人眼前一亮。

    他在腦海里想象過，一個在德州接手了牧場的亞洲人，到底是什么模樣，但腦海里的畫面十分有限，也許是因為他對亞洲人的了解太少了，甚至還有一些偏見。于是，他放棄了，他決定不要帶著任何偏見，前來云巔牧場，拜訪那個邁克爾口中贊不絕口的牧場主，尋找潛在的有機食品供應(yīng)商。

    對于全食超市來說，這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他們必須尋找到更多更優(yōu)秀的供應(yīng)商，保證超市的供貨來源。當(dāng)然，大型農(nóng)場在任何時候總是能夠占據(jù)些許優(yōu)勢的，可有時候，小型農(nóng)場也有它們不可取代的優(yōu)點。

    格拉漢姆覺得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他見到了一個與眾不同的陸離。那么，這樣的陸離，種植的羽衣甘藍(lán)，是否能夠滿足期待呢？畢竟，他挑選的是羽衣甘藍(lán)，而不是朋友。

    邁開了腳步，格拉漢姆追上了邁克爾和陸離的腳步，朝著遠(yuǎn)處的主屋走了過去。

    一陣輕風(fēng)吹來，放在碼頭上的書籍翻過了幾頁，嘩啦啦的響聲，與不遠(yuǎn)處的橡樹聲響交相輝映；陽光懶洋洋地灑落下來，稀薄而透亮，映照著那灰藍(lán)色的蒼穹，間或可以看到片片云朵緩緩飄過；放置在旁邊的魚竿，長長的釣魚線深入那翡翠綠的湖水之中，輕輕地扯動起來，然后越來越用力，泛起的漣漪，一點點暈了開來。

    推開主屋的大門，陸離的右手拉住了大門，讓邁克爾和格拉漢姆可以進來，最后進來的是泰迪，他站在門口甩了甩毛，然后才邁著輕快的腳步走了進來。

    壁爐里那明黃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燒著，氤氳的溫暖空氣在整個屋子里彌漫開來，僅僅只是一扇大門的間隔，卻是徹徹底底的兩個世界，溫度的巨大落差讓整個人都放松下來，緊繃的肌肉可以感覺到一陣尖刺感，然后漸漸舒緩了下來。

    格拉漢姆禮貌地打量了一番主屋，看起來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就是典型的美國鄉(xiāng)村別墅裝潢。但細(xì)節(jié)方面卻可以窺見與眾不同，無論是沙發(fā)旁邊的書架，還有大廳桌子上的中國茶具，亦或者是懸掛在窗口旁邊的水墨畫，處處都可以感受到那閑情逸致的享受和賓至如歸的愜意。

    他甚至還在沙發(fā)旁邊看到了撲克、象棋以及國際象棋之類的東西。

    這就是一個普通的牧場，不是那種大資本家回歸莊園的大牧場，也不是那種集團收購的連鎖牧場，就是家族經(jīng)營的小牧場，很有可能就只有這一個。

    這樣的牧場，規(guī)模總是有限，但卻更加專注，也更加認(rèn)真。

    僅僅只是一個照面，短短的幾分鐘，在正式看到羽衣甘藍(lán)之前，格拉漢姆就已經(jīng)對云巔牧場進行了全方位的評估。這些細(xì)節(jié)，在紐約可是看不到的。

    “砰”，耳邊可以聽到陸離打開電冰箱的沉悶聲響，格拉漢姆轉(zhuǎn)頭看了過去，沒有開口詢問，陸離就微笑地解釋到，“大部分的蔬菜都保存在旁邊的倉庫里，那里有一個地下室，配備了全面的保鮮系統(tǒng)。這些是我們?nèi)粘５氖巢?。?br/>
    格拉漢姆就看到陸離從冰箱里拿出了一大堆食材，生菜、黃瓜、奶酪、西紅柿、包菜等等，當(dāng)然，還有最重要的羽衣甘藍(lán)。

    邁克爾和格拉漢姆都走了上前，幫忙接過了食材，放置到了廚房的灶臺上，邁克爾迫不及待地詢問到，“你是準(zhǔn)備制作沙拉嗎？還是讓我來吧！”邁克爾卷起了袖子，一幅準(zhǔn)備大顯身手的姿態(tài)。

    陸離笑呵呵地?fù)u了搖頭，“你制作的是健康料理，不見得適合每一個人。雖然說，那是羽衣甘藍(lán)最廣泛的用途。但，你不能假設(shè)每一個人購買羽衣甘藍(lán)，都是為了健身或者減肥，對吧？”陸離拒絕了邁克爾的主動請纓。

    格拉漢姆沒有介入談話，而是無比認(rèn)真地打量著眼前的食材。

    這些食材依舊新鮮，絲毫沒有放在冰箱保鮮柜里的模樣，那明亮的顏色和飽滿的葉莖，似乎可以在腦海里描繪出鮮嫩多汁的口感；葉片并不完整，而是有著些許破損，顯然是蟲子啃食過的痕跡，但整體看起來卻絲毫沒有病態(tài)，健康而真實。

    “如果你好奇的話，可以直接觸摸看看，又或者是放進嘴巴里?！标戨x熟練地拿出了碗盆和菜板，開始準(zhǔn)備制作沙拉，“我認(rèn)真地考慮過了，與其我在這里天花亂墜地解說，不如交給它們，這才是你們所需要的，也是客人所渴望的。這可比我拙劣的演講要有效多了?！?br/>
    “看來，你充滿了信心?！备窭瓭h姆并沒有聽從陸離的建議，反而是站直了身體，雙手背在了身后，開始認(rèn)真打量陸離制作沙拉的每一個步驟。

    陸離的嘴角輕輕上揚了起來，“為什么我覺得，這是沒有信心的表現(xiàn)？”這讓格拉漢姆和邁克爾都輕笑了起來，“如果有絕對自信的話，根本不需要這些繁瑣的步驟，我直接在湖水邊，就可以說服你和我簽署合作協(xié)議了?！?br/>
    制作沙拉并不是多么繁瑣的工作，所以陸離可以一邊做事，一邊說話。只不過，他現(xiàn)在沒有一個清晰的思路，因為這一切都來得太快了。

    格拉漢姆的突然出現(xiàn)，完全沒有任何征兆，突然之間，全食超市的合作機會就近在咫尺了，就像是一個謊言般，第一反應(yīng)就是質(zhì)疑它的真實性。但陸離知道，邁克爾不是一個會撒謊的類型，而且也沒有撒謊的必要。

    但，陸離來不及思考這意味著什么，也來不及思考失敗的話到底有什么問題，他所有的臨場反應(yīng)都用來思考接下來的方案：與其語言交流，不如卷起袖子實干，至少，可以有一個直觀的感受，比起語言來說，效率要高得多。

    “邁克爾，我以為你會幫忙證實一下，當(dāng)初你品嘗到羽衣甘藍(lán)的感受?！标戨x手里的動作沒有停歇，卻游刃有余地開起了玩笑。

    邁克爾卻是攤開雙手，面無表情地說道，“如果我不喜歡的話，就不會帶著格拉漢姆過來了。我以為，這就是最好的推薦。”

    陸離閉緊了嘴巴，故意流露出“我錯了”的表情，然后抿了抿嘴角，“我沒有辦法否認(rèn)。我相信，你的推薦肯定很有說服力，否則格拉漢姆也不會選擇在如此寒冷的時間，來到德州了?！?br/>
    格拉漢姆攤開了雙手，“他給我開了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边@句臺詞是來自于電影“教父”里的經(jīng)典臺詞，放在這里，調(diào)侃意味十足。

    格拉漢姆和陸離兩個人都不由莞爾，可是邁克爾卻似乎沒有領(lǐng)會，他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的確，我威脅他，下個月的訓(xùn)練計劃翻倍加量，他必須減重五磅?！?br/>
    一開始陸離還以為邁克爾是認(rèn)真的，但隨后看到了格拉漢姆的表情，頓時就明白了過來，這就是邁克爾的幽默，充滿了屬于他的風(fēng)格。由于他說笑話的時候太過真摯了，真是讓人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陸離拿起了菜板，然后拿起了菜刀，臉上帶著禮貌的笑容，“看來，我也需要給格拉漢姆開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說完，手起刀落，“啪”的一聲，案板上的西芹就斷成了兩截，干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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