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軍的罪案記錄,日常就擺在太子殿下的案頭,作為武機局執(zhí)紅衛(wèi),天理軍案是一等一的大案,必然人人都熟知,李晉當然也不例外,這點他很自信。
“說就說,第一樁,衛(wèi)州刺史江川巖私通天理軍案,誅三族,所賄一千二百兩黃金充庫!第二樁……”
“行了行了,我?guī)憧纯?。”小熒一聽,便打斷了他:“就說你沒動腦子!”
李晉摸摸頭,心說那案牒上,就是這么寫的呀,康嚴康老師也是這么教的,都會背了。
公孫熒從案幾中拿出一本小冊子,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各種文字。
她指著一行,說道:“衛(wèi)州刺史江川巖私通天理軍案,誅三族,所賄一千二百兩黃金充庫。雖然證據(jù)齊全,但一個刺史,如果背后沒有節(jié)度使軍權(quán)撐腰,怎么能搜羅這么多黃金?他值么?所以,表面是處理江川巖,實際要針對的,卻是其背后的衛(wèi)州節(jié)度使?!?br/>
李晉幡然醒悟:“梁王,是想削藩?”
“削藩?他不敢,一旦削藩,衛(wèi)州必反,其他節(jié)度也沒一個坐得住的?!惫珜O熒說:“可這事兒,如果算在天理軍頭上,那衛(wèi)州節(jié)度使也是有口難言,沒有理由起事,還白白折了一千二百兩黃金?!?br/>
“哦,原來這天理軍此處是擋箭牌。”
“還有,洛陽府從四品督監(jiān)霍起齡被天理軍刺殺一案,兇手沒有落網(wǎng),案子就草草了結(jié),可是你看過他寫的《憶世文》嗎?”
“沒有。”
“哎呀,剛才有個人說他不懶來著?”
李晉見又被打臉,涎皮笑臉地說:“我連杜沖的《二手修仙傳》都懶得看,還看這些正經(jīng)文章呢?!?br/>
“我就看了,洋洋灑灑數(shù)萬字,影射時政,追思故人,我要是梁王天子,我也想殺他,可梁王一向自詡清明寬容,不搞文字獄,怎么能親自動手?”
“所以就算在天理軍頭上?好家伙,這天理軍還真是個優(yōu)秀的背鍋俠。原來我們看到的清明盛世,都是假象?”
“還有,李晉,你得的第一枚武機印,就是刑部尚書楊為忠案,抓到天理軍了嗎?”
“沒有,但有書信,人證?!?br/>
“那些都可以偽造,那楊為忠在汴州時,便是梁王陛下的副手,梁王登基后,他自恃開國功臣,居功自傲,天天跟梁王稱兄道弟,還隨意打罵朝中官員,就算沒有天理軍,他不該死?”
李晉終于舉一反三,說道:“那我知道了,還有易天方,梁王看似交出了衙府司軍,實則通過馬沅還是牢牢控制著軍權(quán),易天方只是個傀儡,不聽話,隨時可以死。”
說誰不好,說馬沅,李晉還真是沒點腦子。小熒一聽,李晉還在心心念念這個人,一下子就有點生氣:“對,還有你們馬夫人家里。”
李晉見好不容易舉一反三一次,還舉錯了例子,自知說錯了話,舔著臉笑了一下:“又嫌我笨,又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么多。”
“為什么告訴你這么多,你躺平就能躺到武機印了?”
李晉心說,躺平咋了,我還真就躺了兩枚武機印,但嘴上卻不敢說,只敢乖巧地回道:“那我知道這些,也不能再混四枚武機印啊?!?br/>
公孫熒突然神秘兮兮地笑了聲:“呵,那你要是當了武機局都統(tǒng)領(lǐng),不就不需要這武機印了么?!?br/>
“嚯,我要是能當都統(tǒng)領(lǐng),我就給自己每天發(fā)倆,每天發(fā)倆,一睜眼就發(fā)倆,當飯吃!”
公孫熒一臉鄙視地笑笑,心說你就這點出息啊,那給你當了皇帝,你是不是就覺得好處就是能每天饅頭吃個夠了?
要說李晉幻想著自己當都統(tǒng)領(lǐng)沒有興奮,那是假的,可也就興奮了一下,就又回到了現(xiàn)實,喃喃地說:“別說都統(tǒng)領(lǐng)了,我連個統(tǒng)領(lǐng)都還不是,再說,都統(tǒng)領(lǐng)不是太子才能當嘛。”
“太子?我不喜歡他?!?br/>
一直都很理性的小熒,突然站在自己的喜好說了句很感性的話,這讓李晉大感意外,原來在她端莊嚴肅的外表下,畢竟也還是一個愛憎分明的少女。
“太子不是挺好么?”
“我就是不喜歡他小小年紀,端的一副成熟老練的樣子,我喜歡真實的人?!?br/>
李晉本來想舉起手馬上接一句“我真實,我真實?!钡X得小熒實在太厲害,每次輕佻都會被瞬間打擊報復(fù),于是生生把話噎了回去,又不想說太子壞話,就試著換了個話題:“那,杜沖呢?小熒,杜沖父親杜睿與張讓父親張承,為護西域奇藥與天理軍同歸于盡,這難道也是假的?”
“這我不清楚,不過,像是天理軍所為。哎,你怎么一根筋呢?總不能說有些事蹊蹺,就件件都不是天理軍做的呀?!?br/>
“小熒,聽你這么一說,好像很多天理軍的所作所為,都是梁王做的?!?br/>
“不只是梁王,你們總說天理軍在暗,其實對真正有反心的人來說,天理軍才是在明,恰恰是可以被栽贓嫁禍,或者是可以利用的對象?!?br/>
“比如?”
“比如張讓呀,剛才不是說了嗎?張讓如果真信了我玄醫(yī)局有藥,便以天理軍的名義來偷,即使暴露,也算不到他的頭上嘛?!?br/>
“就像梁王利用天理軍的名義夜盜玄醫(yī)局?”
“是的,李晉,你看看,太子不是來了么?你不是也跟著來了么?這梁王的目的不是達到了么?”
“我來的目的又不是這個?!崩顣x喃喃地說,一下子接收了這么多匪夷所思的信息,有點懵。
公孫熒臉頰不自覺地一紅,似問似答道:“那你什么目的。”
我什么目的來著?公孫熒這一問,李晉才突然想起,慌忙說道:“小熒,太子在賊人腹中,發(fā)現(xiàn)了一張禳符,要來查你?!?br/>
“禳符?”
正在公孫熒疑惑時,窗外發(fā)出一聲窸窣的聲響,二人抬頭一看,一個人影從窗前掠過。
“誰?!”小熒抬手將桌上的香爐抄起,猛地砸向窗邊,幾乎在同時,李晉也按住腰間的紅繩橫刀,猛推開門,一躍身,縱入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