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闌珊,吃飽喝足的顧相思帶著李博遠和李博文,溜溜達達的往外走。
即便是這小小的山村,因為成為了旅游的地方,所以現(xiàn)在,夜生活不過是剛剛開始,路上到處都是明亮的燈光,也到處都是人。
吃的喝的玩的,應(yīng)有盡有,反而給他們幾個提供了最好的庇護。
顧相思在一個人流洶涌的路口突然就拐了彎,三個人走進一個烏漆嘛黑的巷子里,這個巷子里不僅僅是黑,野草也多,不時的有什么東西從腳下竄過去。
任誰也不會想到,在那樣繁華的街道后,會有這樣的地方。
而顧相思顯然是熟門熟路,一路徑直往前走,到達一處靜謐的廢墟的時候,她停住了腳步,山村整改了,但是還是有些地方?jīng)]有動,這里就是當年開縫紉鋪的地方,因為失火,因為人的失蹤,一直都被看做是兇宅,所以這么多年了,依舊是沒有人問津。
而街道也漸漸偏離這里的主道,這邊就真的成為了荒僻的角落。
“怎么了?”李博遠借著朦朧的月光看著顧相思,看著她盯著這里的一片廢墟,神情透著蒼涼,隱隱的還有懷念。
“當年的縫紉鋪子。那個夜晚有人放了一把火,然后我們失蹤,這里就成了兇宅?!鳖櫹嗨伎嘈χf,不知道這片廢墟里埋藏著,她們多少的安樂日子。
只是今時今日,是再也找不回來了。
李博遠眉眼沉沉的看著,但是并沒有說什么,他姑姑的東西,他自然也是都會找回來的。
三個人在夜色里靜靜的往前走,穿過一條巷子,到了另外一邊的街道上,這邊街道沒有主街道熱鬧,人也不多。
顧相思又拐進青石板鋪成的小巷子,走到一處有些破舊的角門跟前,伸手從門上的洞插進去手,撥弄了幾下就打開了門。
“前院借住了一個老人,又聾又瞎的看不清,我以前在街道上找到他,告訴他給個地方住,不要錢,讓他跟人說是主人出遠門讓他看房子的。好在他眼睛看不見,也歡天喜地的接受了?!鳖櫹嗨颊f著走進院子。
她讓李博遠和李博文在原地站著,而她自己往前院走,和那個又聾又瞎的老人交涉了一下,才回來。手里拿著手電筒:“走吧,多年沒有人打掃,亂的很?!?br/>
顧相思沒有進主屋,而是帶著兩個人來到了后面的角門旁邊的一口廢棄的大水缸的旁邊。
“把水缸挪開吧!”顧相思的語調(diào)突然就凝重起來,神情透著悲傷。
李博遠和李博文不知道顧相思的用意,但是仍舊合力把水缸挪開了。水缸的下面是堅實的青磚鋪成的地面,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
顧
相思什么都沒有說,把手里手電筒遞給李博文,她就跪在地上,從邊上摸過來一把銹跡斑斑的鏟子,一塊一塊的翹起地上的磚塊,一氣翹起了十幾塊,露出一大片泥土。
她才擦擦頭上的汗,開始挖土。
“你不要告訴我我姑姑在這里?!崩畈┻h瞇著眼睛說,心里已經(jīng)有怒氣在噴涌,不能善終也就罷了,難道連入土為安都不能做到嗎?
這個樣子實在是太像謀殺埋尸體的現(xiàn)場了。
顧相思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自顧自挖著圖,她現(xiàn)在也沒有心情說話。如果有人問問她為什么那么堅強,為什么那么樂觀。
那么就去死一次就知道生活的好了,再不然,十二三歲的孩子,獨自一個人去山崖下找尸骨,獨自一個人埋了試試。
李博遠無奈,只能找了一個東西,陪著顧相思挖土。
李博文也熄滅了電燈,夜晚的月光還是很明亮的,有月光也就夠了。
顧相思終于開了口,還是有些喘:“十二歲的時候,初一的暑假,我撿了一個學期的垃圾,攢了一百多塊錢,買了車票,背著燒餅,一個人進山,我想找到我媽,我想要埋了她,不讓她風吹雨打的,不讓她孤苦伶仃的,連個人去看她都沒有?!?br/>
“那個時候,公路還沒有這么好,就是石頭路,而且只是到了群山的外面就沒有了。我不敢搭車,不敢隨便到村子里來,我不知道還有沒有在這里,我要是問了,要是找人了,會不會有殺身之禍。”顧相思的話語透著絕望和自嘲。
“下車之后,我自己進山了,我就帶著這把小鏟子,想著挖個坑總是夠得?!鳖櫹嗨寂e起手里銹跡斑斑的鏟子,帶其他的東西都太惹眼了,她不敢。
死亡的經(jīng)歷,即便是兩年之后,她依舊沒有緩過來。
“進山通往懸崖的路,我摸了三天。因為我迷路了,而我背著的燒餅,第二天就長毛了,我不敢隨便去有人的地方,夜里就爬到樹上睡覺。吃著長毛的燒餅,喝著山里的溪水,我在第三天找到了懸崖。不是懸崖底,是懸崖?!?br/>
顧相思苦笑,那個時候,她真的是膽子很大,一個人孩子而已,就這樣硬生生的挺過來來了。
“我在山里遇到過流浪漢,我躲在樹后大氣都不敢喘,即便是小,我也知道,一個女孩子在野外遇到一個流浪漢意味著危險。”
顧相思說的平淡,手上的動作并沒有停下,只是眼中卻又眼淚落下來。
啪嗒啪嗒的砸在地上的泥土里,李博文和李博遠都沒有出聲,不管之前有什么懷疑,這一刻他們都心疼顧相思,知道顧相思和李詩詩,當年是真的母女情深。
“我沒有辦法,就找來藤條,沿著懸崖一點一點的往下去。如今我的肚皮上,手臂上都還有疤痕,就是那時候劃的蹭的。”
“好在我記得我們落下去的地方,只是我沒有想到,懸崖下有一個水潭,在稍微偏一點的地方。”
“我找遍了懸崖下都沒有。我想當年的顧家沒有發(fā)現(xiàn)一同在懸崖下我們的尸骨,大概就是因為我們在水里。”
“我不會水。”顧相思苦笑,就是今時今日,她依舊不會游泳。
“那你……”李博文聽出了其中的心酸,不會水,這要怎么打撈。
“我用帶來的繩子把自己綁上,另外的一頭綁在樹上。一點一點的往水里走,一點一點的摸。感覺到水深一點就抓著繩子爬上來?!?br/>
“在水潭里?”李博遠問道,心里酸酸的,十二歲,那是什么概念,單單憑借顧相思去找尋尸骨的孤勇,悲壯,他就發(fā)誓,此生顧相思一定是李家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