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瓦這次沉眠的時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長,為避免途中再生出什么事端,桐魏只得先返回洞穴之中,等待著阿爾瓦再次醒來。
她有預(yù)感這次阿爾瓦醒來實力會再往上漲一些,只是會漲到什么地步,她不知道。
他到底是什么?能在頃刻間將八條成年的獨角鯨一口氣全數(shù)吞下?且現(xiàn)在他還只是幼年期,就已經(jīng)有如此可怕的實力,那么成年之后呢,他會是何等的恐怖?
她親手養(yǎng)著的孩子,到底是個什么?
桐魏揉了揉發(fā)疼的腦仁兒,阿爾瓦還睡在她的懷里,幼嫩的臉蛋上一派天真無邪。粗長的蛇尾像是在宣誓所有權(quán)一般的纏繞著她的腰身,漆黑的鱗片上泛著冰冷的鐵色。
桐魏嘆了口氣,或許所有的問題只能等到阿爾瓦醒來才能知曉了。
眼下還有一個更為嚴(yán)峻的問題。就是自那次獨角鯨遇險之后,她再也沒有碰見過一個魚群。
甚至連零星的魚兒她都沒有見著幾只,整片海域似乎只剩下她和阿爾瓦兩人,寂靜而詭異。桐魏直覺應(yīng)該早日離開這里,但是茫茫大海中阿爾瓦亂闖無異于自尋死路。
好在冰山洞穴里每逢潮漲潮落之時就會有許多扇貝類被沖刷上來,靠著這些貝類,她還能在這片海域多呆一些日子。
桐魏無聊的擺動著魚尾,阿爾瓦的身子這兩日又長大了一些,從稚嫩的孩童,變?yōu)榱松倌甑哪印?br/>
他的眼角眉梢逐漸的長開,褪去了圓潤,多了棱角。退去稚嫩,多了俊美。她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除卻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天照過鏡子以外她都沒有再看過自己的這張臉。自個兒的丑模樣,她都快忘了。
也不知道這小子是怎么對著自己這張臉信誓旦旦的張嘴一口一個媳婦兒,一口一個我的,說的順溜無比。
桐魏盯著他高聳的鼻梁想,只怕以后也是個迷死人的主兒。
她輕輕的刮了刮阿爾瓦臉頰上幼嫩的皮膚,緩緩的靠在在內(nèi)壁上,打算瞇一會兒打發(fā)一下時光。
突然,桐魏耳朵一動。她現(xiàn)在對水流的波動極其的敏銳,她清晰的察覺到在兩三百米開外有一大群魚群正在快速的游過來!
也許這就是她和阿爾瓦離開這里的好機會!
桐魏沉吟片刻,掰開纏繞在她腰上的尾巴,再將阿爾瓦的身體藏好。擺著魚尾朝著外邊游去,她掩著半個身子在珊瑚后面,只探出一個腦袋來。
果不其然,大群大群的銀尾魚正快速的游過來,銀色的鱗片閃著耀眼的色澤。
看這方向,好像正是洞穴這邊。
她的手指緊緊的摳住珊瑚,大群大群的銀尾魚如無頭蒼蠅一般的橫沖直撞,仿佛有什么可怕的東西在后面追趕它們一般。
桐魏瞇著眼,那銀色的魚群當(dāng)中她分明的看到了幾尾青灰色的魚尾!桐魏的腦海中雷光電閃,瞬間明了那幾只獨角鯨為何會對人魚如此之仇恨,只怕也是這些個人魚搞得鬼。
若是讓那群夜叉似的人魚看到還在沉睡中的阿爾瓦……桐魏心頭一跳,心中恍若有火種在燃燒。
她回頭看了一眼阿爾瓦,他還在沉睡中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不知情。桐魏不再遲疑,大力的擺動魚尾似飛箭一般沖了出去。
“看這里!”
她大吼一聲,她的魚尾依舊是灰黑色的,特征太過明顯,那群守衛(wèi)沒有不
捕捉她的道理。
“奴隸!叛逃的奴隸!抓住她!”
桐魏咬著牙,立刻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著珊瑚洞另一邊游過去。銀尾魚被她這么出來一沖撞,立刻像是受了驚嚇的猢猻紛紛四散逃開,桐魏聽著耳后青灰色魚尾憤怒的吼聲,胸中生出一股快意。
“來!這邊!”桐魏又大叫一聲,她不敢回頭,只是一邊游著一邊吸引住青尾的注意力,只要將他們引開這一片海域,阿爾瓦就安全了。
青尾果然被她引來,桐魏拼命的擺動著魚尾,脊椎處疼的仿若要炸開一般。她咬著牙,看著自己手臂上重新浮現(xiàn)的黑斑,面上不自覺的露出一絲苦笑。
這具身體始終還是太弱了,只怕不出二三十里她就會被追上。桐魏吐出喉嚨里涌上來的黑血,一個急轉(zhuǎn)彎,朝著青尾反沖過去!
桐魏捏緊藏在手心里的石刺,青尾沒有料到她會忽然掉頭迎面直上,以為她要自己上來投降,獰笑一聲,舉著鐵叉就要刺入桐魏的魚尾骨。
桐魏一個側(cè)腰,堪堪避過鐵叉,揚手一刺,正中青尾的脖頸處。青灰色的血液噴薄而出,那青尾還沒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事,抽搐了兩下便僵直著身體死去了。
桐魏卻還沒有停息,她如幽靈一般掠過追上來的青尾的身體,專挑要害刺下去,哪怕不能立刻至死也能叫他失血過多從而速度減慢。
一連解決了七八條,桐魏慘白著臉,她渾身顫抖,顯然是已經(jīng)到了極限??墒沁€不行,還剩下三條青尾。
她咽了口口水,手臂已經(jīng)酸軟到失去知覺。難道就只能這樣了嗎?她就要這樣離開這個世界了嗎?
剩下的三條青尾舉著鐵叉將桐魏包圍在中央,他們沒有想到一個如此丑陋弱小的奴隸會讓他們損失如此慘重。
青尾陰狠的看著桐魏,吐出含糊不清的詞語:“奴隸,跟我們回去受死!”
桐魏緩緩的舉起手臂,眼神無比的清晰堅定,她還沒有找到他,哪怕只有一絲機會,她都要搏一次。
見狀青尾怪異的嘶吼一聲,長開大嘴,露出灰色的尖銳的利齒,令人驚悚的一幕發(fā)生了!
只見那幾條青尾的頭顱如同癟下去的氣球,嘴里卻露出了一個青色的蛇頭!他們原本的脖子連著身體一起像是被打爛了的肉,灰色的皮膚上長出密密麻麻的青灰色的倒三角鱗片,只在幾秒中之內(nèi),一條青尾就變成了一條巨大的青色的毒蛇!
桐魏心頭狂跳,三條青色的如水桶般粗壯的巨蛇沖著她張著血盆大口,鐵灰色的牙齒滴答著粘稠的毒液。
只怕這回是無論如何都逃脫不過去了。
只是不知道阿爾瓦這孩子該要怎么辦,桐魏恍恍惚惚的想。但隨即她又搖搖頭,沒想到自己快要死了最后一個念頭竟然是有關(guān)于這個孩子的。
她平靜的望著猙獰的蛇頭,在這個世界再死一次,她就是真的死去了吧?
只可惜了沒能再見他一面,桐魏眼神微暗,她垂下頭,仿佛認(rèn)命了一般:“喂……咬的時候……記得咬大動脈啊,最好一口弄死我。她癟了癟嘴:“我最怕疼了?!?br/>
說完就閉起眼,等著最后的致命一擊。
她聽見巨蛇憤怒的嘶吼,她聞見巨蛇嘴里的腥臭味兒,她甚至都感受到冰涼的信子搭在她臉上的感觸,卻遲遲沒有痛感。
桐魏半瞇著眼,深?;煦缣?,一團蒙蒙的黑霧正翻滾著。桐魏瞧見黑霧中伸出一個巨大的蛇頭,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桐魏囁喏著嘴唇,竟然足足有九個頭!
那九頭蛇憤怒的嚎叫一聲,青蛇立刻如打了霜的茄子,匍匐在地上動彈不得。黑霧滾滾而來,瞬間就將桐魏的身體包圍,冰涼的鱗片如鐵刃貼在桐魏的皮膚上,她渾身僵直,只能靠著自己的直覺探知。
“我的……我的……你是我的……這群該死的雜碎!”
桐魏心頭劇震!她眼眶發(fā)酸,胸口卻是一陣一陣的疼,蒙蒙的黑霧中,男人露出了絕美的臉,一頭鐵藍色的卷曲的長發(fā)胡亂的披散著,搭在蒼白的臉頰上,鋒銳的長眉緊緊的皺著,他心疼的看著桐魏臉上浮現(xiàn)的黑斑。
胸中的怒火越發(fā)的不可抑制!阿爾瓦低吼一聲,一把摟過桐魏游曳到青蛇跟前,如同君王一般俯瞰著匍匐著的巨蛇。
阿爾瓦的蛇身還不及青尾變身后的一半粗,可是在他面前,青蛇仿若是三條小蟲,只要他隨手一捏,就可泯滅掉。
桐魏昏昏沉沉的伏在他的胸膛上,看著三條巨蛇被黑霧籠罩,發(fā)出嘶嘶的聲響,在里面痛苦的翻滾著,最終只剩下幾架骨架子。
她半睜著眼,瞧見阿爾瓦憐愛的拂過她的臉頰,瞧見他純黑的眸子里倒映著她憔悴的,黑斑遍布的臉。
“很丑吧?”
“不丑,阿桐在我心里是最美的,永遠都是?!?br/>
“你這小子,嘴巴永遠都這么甜?!?br/>
阿爾瓦用額頭蹭了蹭她:“阿桐喜歡聽,我就說?!?br/>
桐魏幾乎癱軟在他的臂彎里,渾身動彈不得,明明已經(jīng)累極,但意識還清醒。
原來他一直都在自己身邊,原來他早就找到了她,是她太遲鈍,竟然沒有察覺出來。
阿爾瓦的額頭依然頂在桐魏的頸窩兒處,他皮膚冰涼,桐魏卻覺得渾身發(fā)熱。桐魏微微撇過頭,聲音輕若風(fēng)吟:“你還有什么瞞著我?”
阿爾瓦身體微微一僵,他的聲音悶悶的:“我會告訴你,我都會告訴你?!?br/>
桐魏閉起眼睛,手撫上阿爾瓦的背脊:“你知道我以為自己快要死的時候,我在想什么嗎?”
“我在想你,我在想如果我就這樣死了,你一個人醒過來會不會害怕,會不會到處找我,會不會遇到危險。我怕死,但我更怕在我還沒有看到你之前就已經(jīng)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