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午飯吃下來,氣氛算是融洽。賓利先生和他的姐妹都很照顧簡和瑪麗,挑的話題都是她們可以參與討論的。

    吃過午飯之后,她們又在客廳停留了一會兒，然后簡和瑪麗就跟賓利小姐告辭，說是要回朗博恩了。

    “我心里可真舍不得你們這么早離開,你們真的不多呆一會兒嗎？”賓利小姐臉上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手還牽著簡的手不放。

    簡說道：“再晚一點,我們回去就該要天黑了?！?br/>
    賓利小姐聞言，只好放手，“真遺憾,你隨時都可以來尼日斐找我玩，家里的男士們經(jīng)常到鎮(zhèn)里去了，只留我和露依莎，可寂寞了?！?br/>
    簡看向賓利先生，只見賓利先生也正看向她。她朝對方露出一個笑容，然后再朝賓利小姐微微點頭，“我會的。”

    賓利先生說道：“要是不方便安排馬車，也可以隨時告訴我們，我們會安排馬車去接你們?！闭Z氣中的殷勤之意，顯而易見。

    瑪麗見狀，心情好的直冒泡。有進展了呀有進展了，這可不是一般的進展，對簡那樣的性格而言，現(xiàn)在簡直算是神一樣的進展了。

    賓利小姐笑著看了她的兄長一眼，沒有說話。

    瑪麗提醒簡，“該走了?！痹谀ゲ洌ゲ涞绞裁磿r候。而且看得出來，賓利小姐似乎心情不太好。

    簡點頭，上馬車的時候，賓利先生搭了一把手，讓她扶著上了馬車。

    賓利小姐和赫斯特夫人看到馬車已經(jīng)走遠，兩個人就回了屋里。對賓利小姐而言，這頓飯吃得可是一點都不盡興，還盡是往她心里添堵。

    賓利和達西還在花園門口，見賓利小姐和赫斯特夫人已經(jīng)回屋，兩個人才轉(zhuǎn)身，慢悠悠地在花園里走著。

    “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班內(nèi)特小姐跟以前不太一樣？”賓利先生興奮地問道。

    “今天來了兩個班內(nèi)特小姐，你問的是姐姐還是妹妹？”達西反問。

    “當然是姐姐?！?br/>
    達西側(cè)頭，看向他的朋友，昨天還是沒精打采的人，經(jīng)過了今天之后，忽然就容光煥發(fā)，整個人變得精神奕奕。達西笑道：“看來你原本想要去倫敦過冬的打算，要暫時擱置了?！?br/>
    “達西，我覺得簡并不是像我所想的那樣對我不在意。你和卡洛琳在花園散步的時候，瑪麗和她下來客廳和我聊了一會兒。簡的精神確實不太好，但瑪麗悄悄告訴我，簡是因為忽然聽到我打算去倫敦過冬之后，精神才會變得更加不好的?！?br/>
    達西聞言，一怔。

    賓利說道：“我也太笨了，竟然忘了簡的性格溫柔害羞，比一般的姑娘還要矜持?！?br/>
    達西臉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你不笨，只是她有一個聰明的妹妹?！?br/>
    賓利點頭，“你說的不錯，瑪麗性格很聰明可愛?！?br/>
    “可愛？”達西這回的語氣可不贊同了。

    賓利轉(zhuǎn)頭，有些驚訝地看向達西，“難道你認為瑪麗不討人喜歡？”

    達西臉上的神情恢復面癱狀，“我沒有太多的感覺?！?br/>
    “你真是個挑剔的家伙，簡的兩個妹妹都很討人喜歡，伊麗莎白漂亮活潑，瑪麗雖然不如兩個姐姐漂亮，可感覺是個挺貼心的姑娘，才藝也不錯?！辟e利說道。

    “我的朋友，我是否可以將你剛才對她們的夸獎，視為是你愛屋及烏？”

    賓利討了個沒趣兒，忍不住嘆息著說道：“達西，到底怎樣的姑娘才能讓你心動？”

    達西揚眉，說道：“我的事情你就不需要操心了，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行。去倫敦過冬的事情，你是不是要暫時擱置？”

    “嗯，我確實有這個想法?！辟e利先生點頭，“但卡洛琳和露依莎希望可以進城里過冬，她們甚至早就開始計劃著進城之后要去拜訪哪些好友了，所以我現(xiàn)在也有點苦惱?！?br/>
    達西問：“你心底到底是怎么想？”

    “我當然是希望可以留在尼日斐，如果卡洛琳和露依莎真的希望進城過冬，那就讓她們先去也是一個辦法。”賓利說道。

    “看來你已經(jīng)打算在這里跟你的意中人耗一個冬天了?！?br/>
    “她真的是個很迷人的姑娘，不是嗎？越是跟她相處，就只會越喜歡她。她現(xiàn)在對我也沒有以前那么冷淡，我能感覺到她看我的眼神都跟以前不一樣了?！?br/>
    達西默了默，說道：“你現(xiàn)在笑得也跟以前不一樣了?！?br/>
    “哪里不一樣？”賓利好奇問道。

    “以前笑得比較好看，現(xiàn)在笑得讓人感覺比較蠢?！?br/>
    “……”

    就在達西和賓利正在花園里散步的時候，在馬車上的簡和瑪麗也在談論今天的事情。

    “瑪麗，你覺得賓利先生會不會去倫敦過冬？”簡問。

    “不曉得，但是我覺得他現(xiàn)在大概又不想去了?！?br/>
    “為什么？”

    “因為我有偷偷告訴他，你吃飯之前忽然不舒服，是因為聽到他要離開尼日斐花園?！爆旣愓f。

    簡瞪大了眼睛，很是驚愕，“瑪麗！”

    一直看著窗外風景的瑪麗回頭，神情十分無辜，“你忽然那么大聲做什么，嚇死人了。”

    “是你嚇死人才對！你怎么可以這樣跟賓利先生說？”簡的神情哭笑不得，帶著幾分羞惱。

    “可我不是那樣說的話，說不定他就真的去倫敦過冬了?！?br/>
    簡一愣。

    瑪麗又說：“要是他真去倫敦過冬，你要哭死了?！?br/>
    簡無奈，“我不會哭死的?！?br/>
    “是是是，你不會哭死，你只會在心里為他找各種理由，幫他開脫一切都不是他的錯，是你們沒有緣分，對吧？”瑪麗沒好氣地說道。

    “……”

    “我喜歡直截了當一點的做法，他問我為什么你忽然就精神那么不好，我就直接告訴他了。簡，拜托，賓利先生是真的很喜歡你。我跟你說，要是達西先生稍微對卡洛琳流露出賓利先生對你那樣的感情，賓利小姐肯定高興地操辦嫁妝了。哪里像你，扭扭捏捏的，喜歡也不說，不舍得也不說，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br/>
    “……我也沒有什么都不說呀，我現(xiàn)在不是已經(jīng)在試著讓他知道我的感覺了嗎？而且好好的，怎么又扯到卡洛琳和達西先生身上去了?！焙喨跞醯剞q解。

    瑪麗背靠在椅背上，說道：“我那是打比方。其實我跟賓利先生說你為什么精神不好沒關系呀，又不是你主動跟他說的，他不會覺得你不矜持的。”

    “但是……”簡皺著眉頭。

    “沒有但是。我說不會，就不會?！?br/>
    簡看向瑪麗，只見她臉上的神色十分篤定，但是她的篤定到底是打哪兒來的？簡弄不明白，想了想，還是嘆息一聲，“算了，反正你也說了。要是他覺得我不矜持，我也沒辦法了。”

    瑪麗黑線，她總覺得簡關心的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方面，是她仍然沒適應這個時代姑娘的思維方式，還是她的腦回路出錯了？

    想了想，她決定再多給點刺激簡。

    “我在花園里遇見了達西先生。”

    “嗯？”

    “喬治安娜達西，是個很有才氣的姑娘，我覺得達西先生一定有過要將自個兒的妹妹和賓利先生送做堆的想法。說不定他建議賓利先生去倫敦過冬，也有部分原因是想到他的妹妹?！睂Σ黄穑_西先生，我可能冤枉你了。

    簡看向瑪麗。

    瑪麗繼續(xù)說道：“而且卡洛琳喜歡達西先生，我覺得她也會覺得如果賓利先生和達西小姐成了一對，她和達西先生……呃，可能性會更大。”

    “可卡洛琳和我聊天的時候，并沒有說過她認為達西小姐更適合賓利先生?！?br/>
    “……她又不是蠢材，怎么會明知道她哥哥喜歡你，還要跟你說覺得達西小姐更適合賓利先生？她也會擔心你跟賓利先生打小報告的呀，她又還沒出嫁，跟哥哥弄得不愉快對她有什么好處？”

    簡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苦笑著說道：“這些彎彎繞繞我是真不懂。”

    瑪麗一愣，然后也沉默，過了半晌，她才說道：“如果可以，沒有人想要懂這些彎彎繞繞。只是，有時候弄明白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并不一定是為了算計別人，而是為了讓自己活得更明白。總不能莫名其妙地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人和事，自己還糊里糊涂的不知道到底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對吧？”

    簡嘆息一聲，轉(zhuǎn)頭看著身旁飛逝而過的風景，沒有說話。

    瑪麗也不想再去打擾她，沒有人可以活在一個完全沒有算計的世界里，不論是簡還是伊麗莎白，或者是她自己?，旣愊?，或許簡是差不多要明白這個道理了，所以簡現(xiàn)在的內(nèi)心很掙扎。一方面想要賓利先生留在尼日斐，所以在主動釋放自己的感情；另一方面，不愿意算計也不愿意將人想得那么陰暗，于是對賓利小姐的種種心思，她依然不想承認那是真的。

    姐妹倆就這樣各懷著心事回了朗博恩，一回去，班內(nèi)特太太就迎了上來逮著簡問東問西，簡大概是因為最后在馬車上和瑪麗的聊天碰觸到了心事，沒什么精神應付班內(nèi)特太太，只說賓利先生可能不會留在尼日斐花園過冬。當場將班內(nèi)特太太震得呆了好一會兒，然后就大呼小叫起來。

    瑪麗十分明智，在班內(nèi)特太太逮著簡開始問東問西的時候，就溜進了書房。她是真累了，這樣算計來算去，她也弄不明白到底是對她有什么好處，要是簡想明白了可能會感激她，可她要的也不是簡的感激。她有點弄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攪合進簡和賓利先生的感情里了，如果簡不改變的話，就算是跟賓利先生有情人終成眷屬，也不會過得幸福。上流社會的生活，并不是她們所想的那么簡單，由賓利小姐和赫斯特太太兩人的心機和勢利就能略見一斑了。

    瑪麗抱著書，十分惆悵地嘆息。

    一直坐在藤椅上的班內(nèi)特先生終于看向她，“瑪麗?！?br/>
    瑪麗看過去，“爸爸？”

    班內(nèi)特先生將鼻梁上的眼鏡拿下擱在桌面上，他說道：“你從尼日斐回來之后，一直抱著你現(xiàn)在懷中的那本書站在書架前嘆氣。”

    “有嗎？”瑪麗皺眉，她心情是不太好，但應該不至于一直嘆氣才是。

    班內(nèi)特先生說：“我確信自己的聽力毫無問題?！?br/>
    瑪麗干脆將懷里的書往書桌一放，然后在班內(nèi)特先生藤椅前的小踏板上坐下，“我在想事情?！?br/>
    班內(nèi)特先生看向她。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這個女兒跟他說話的時候，喜歡坐在他藤椅前的小踏板上，偶爾還會雙手剛在他的膝蓋上，然后她的頭會枕著她的手背，像是迷路的孩子在尋找安慰一樣。

    班內(nèi)特先生不知道是不是姑娘家在成長過程中都會有這樣的轉(zhuǎn)折點，但是他最偏愛的女兒小麗茲，好似不會有像瑪麗這樣的情況。當然，身為父親，他樂于看到自家的女兒思考問題，也樂于看到她的成長。如今的瑪麗，比起以前成長了不少，也不會像從前那樣談話總是不找邊際，這是讓班內(nèi)特先生覺得安慰的地方。

    瑪麗仰頭，看向班內(nèi)特先生，“爸爸，你為什么不問我去尼日斐有什么收獲？”

    “你媽媽的嗓門足夠讓我在書房里清楚地知道你們有什么收獲?！卑鄡?nèi)特先生說。

    瑪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可那并不是全部?！?br/>
    “賓利先生想要去倫敦過冬，這是重點。”班內(nèi)特先生說道。

    瑪麗側(cè)頭，然后問：“爸爸，你覺得簡成為尼日斐花園的女主人之后，會過著怎樣的生活？”

    班內(nèi)特先生望向瑪麗，只見她那雙清澈的藍眸里，透露出幾分憂傷的感覺。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笑得有些無奈的說道：“我的孩子，不論她和賓利先生的感情多么好，總之不會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地在一起那樣簡單的生活?！?br/>
    “不是那樣的生活，簡能習慣嗎？”瑪麗問。

    班內(nèi)特先生說道：“這就要看她了。你的母親在嫁給我之前，也跟你們現(xiàn)在一般漂亮可愛。她從前并不是動輒就大呼小叫的人，也并不是那么斤斤計較，當然，她原本也不是那么喜歡跟人炫耀攀比?！?br/>
    瑪麗沉默，少女漂亮可愛，當成了少婦，成了一個家庭的女主人時，就不一樣了。

    “當生活變得不一樣的時候，人就會發(fā)生改變?！卑鄡?nèi)特先生說道。

    瑪麗說：“我覺得自己也跟以前不一樣了?！?br/>
    “怎么說？”

    “我現(xiàn)在看事情，首先會看到這件事情對我有什么好處。別人對我示好，我會想，他對我示好到底是有什么意圖？他想從我這兒得到什么？如果我接受了那樣示好，會有怎樣的后果？包括我和簡一起去尼日斐花園，我也在想，如果簡和賓利先生的感情順利，我們將可以從中得到些什么。”

    班內(nèi)特先生目光有些復雜地看向瑪麗，說道：“我也承認你姐姐與賓利先生，實屬是我們高攀了?！?br/>
    “現(xiàn)在賓利先生有可能去倫敦過冬，你覺得簡該怎么做？”

    “孩子，你應該知道我從來不理會這些事情?！卑鄡?nèi)特先生說道。

    瑪麗追問：“如果我在推波助瀾呢？”

    “如果當事者不愿意，旁人再怎樣推波助瀾也于事無補。如果你的推波助瀾起了作用，也只能是說明他們之間，或許就是少了一些外力的幫助而已?！?br/>
    瑪麗下巴抵在手背上，笑著說道：“爸爸，跟你聊天可真累?！?br/>
    “是么？可我認為我講得已經(jīng)十分明白了?！卑鄡?nèi)特先生揚眉。

    “……”明白個頭……說什么都像是打啞謎一樣，難怪班內(nèi)特先生最偏愛的是伊麗莎白，雖然伊麗莎白固執(zhí)，但是她在某些事情上，至少在別人話中有話的情況下，她從來不會聽不出來。

    晚餐的時候，班內(nèi)特太太的臉色不太好，她的話題一直在賓利先生可能要去倫敦過冬的事情上打轉(zhuǎn)，不然就在責怪伊麗莎白不爭氣，讓夏綠蒂和柯林斯先生訂婚，這下好了，她們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

    簡心里有事情，沒什么心情搭腔，伊麗莎白一直都很關注簡的情況，在聽到賓利先生可能到倫敦過冬的事情之后，就想清楚簡到底是怎么回事兒，但是簡被班內(nèi)特太太纏住了，瑪麗又鉆進了書房，一直沒辦法問清楚。

    好不容易等到晚餐結束，她拉著簡回了小房間，問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簡將在尼日斐花園的事情跟她說了，也將瑪麗所說的達西小姐的事情也說了出來。

    伊麗莎白冷笑：“我說呢？怎么可能無端端就想著去倫敦過冬天，原來是達西先生的建議。前事不忘后事之師，有韋翰先生的例子在前，我們早該有心里準備達西先生會插手你和賓利先生的事情?！?br/>
    伊麗莎白說這話的時候，瑪麗剛好回房，“你們在談論達西先生？”

    伊麗莎白說：”我在談論達西先生的險惡用心。”

    “……不至于吧？”瑪麗看向簡，見她有些無奈的神色，就知道大概是簡將她在馬車上說的事情告訴伊麗莎白了。

    “什么不至于？難道不是他建議賓利先生到倫敦過冬嗎？”伊麗莎白說，“不要替他解釋，解釋就是掩飾，你們再怎么為他解釋，也無法改變我對他的看法。他和卡洛琳一樣，為了自己的私心可以犧牲別人的合法利益。”

    瑪麗頭皮有些發(fā)麻，“麗茲，你可能真的是誤會了。”那個美麗的誤會是她為簡而弄出來的，不是為了加深伊麗莎白對達西的偏見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