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竹片丟回給百夫長,背著手在眾人面前踱步,“讓我去都城,非去不可嗎?不去行不行?山長水遠的,快馬加鞭也得兩天兩夜,屁股都要顛出繭子來?!?br/>
南宮兜鈴擔心的其實是另一件事,密言寶鑒說過,漓然將軍前往都城接受封賞時,半路失蹤,懷疑是給山賊土匪虜了去。
嘖,她可不想去土匪的山寨里做客。
她情愿和士兵們瞎混,雖然是一群不懂情趣的粗魯莽夫,一脫鞋全是臭腳丫子的糙爺們,可是這伙人至少不會害她。
“南宮法師,不對,漓然將軍,你意下如何?我這就給你備馬?”
“備什么馬,不去!”
“萬萬不行,趙王親自寫的詔書,他就是天,他說的話,比天還大,你不去也得去,不然就是殺頭大罪?!?br/>
“他殺得了再說?!?br/>
“他殺不了你,可是殺得了我們啊,整個軍隊都會受到株連的。漓然將軍!求你了!”
“別叫我漓然將軍,怪別扭的,我不習慣,還是叫我法師順耳?!?br/>
“南宮大法師!讓你去領賞,又不是叫你去領死,你為何萬般不情愿?換作是我們享受這待遇,高興都來不及?!?br/>
“我就是不想去,你咬我?”
士兵們再次苦苦哀求,南宮兜鈴硬著心腸不肯答應。
引魂幡閃了一下,“南宮大人,啟程吧,我會在路上保護你,不可耽擱詔書命令,否則會惹趙王生氣。你不能因為自己的任性,連累我的弟兄們受罰?!?br/>
南宮兜鈴煩的要命,“青龍,你到底幫誰呢?我才是你主人,你應該站在我這一邊。你弟兄是你手足沒錯,但我這個主人,是你的全部!”
大家見她無端發(fā)起了脾氣,都一語不發(fā),不想撞她槍口。
夜晚,南宮兜鈴一個人站在山坡上,月光如薄紗籠罩她的身體。
她看著山腳下的軍營和村落,不斷的尋思以后該怎么辦,她一點也不稀罕漓然將軍的頭銜,趙國命不久矣,哪怕封她當王當后都是絕路一條,遲早要成秦軍階下囚。
青龍在腰間非常的安靜。
她打破沉默,“怎么,白天給我說了兩句,現(xiàn)在耍性子不和我這個主人講話了?”
“南宮大人,在戰(zhàn)場上時,天上怎會掉下著火的石頭?”
“那是隕石,‘星滅光離咒’是引魂派中最頂級的法術,能操縱宇宙中的隕石脫離原來的軌道,對任意目標進行毀滅性的打擊,和原子彈的威力差不多,靈氣越充足,能操縱的隕石體積越大,足以摧毀一座城市,而且比起原子彈,它優(yōu)點更多,至少沒有輻射,這個法術僅次于‘十二仙道引魂大法’?!?br/>
“你說的話,我經常只能聽懂一半,我在想,你那個時代一定很強盛,我怎樣都想象不出來,你住的城市究竟長什么樣。你要是能夠回家,會帶我走嗎?”
“廢話,那當然,你可是我的式神,我哪能把你拋下。”
“這我就放心了?!?br/>
“可是我已經回不去了,說這些也沒用?!?br/>
南宮兜鈴想起一月以前,她收服青龍當式神的瞬間,也是在這般冷清孤傲的月光下進行的。
青龍成功依附在引魂幡上時,碧桃兒恰巧無心撞入屋子,中斷了她準備收服青龍的工作,然后又忙著和村民們一起舉辦葬禮,給青龍筑造墳墓,事情不得不拖到三天后的晚上才動手實施。
她清晰回憶著整個儀式的過程:
那天晚上天朗無云,星光璀璨,彎月幽幽,村落陷入熟睡。
她獨自一人走入樹林,免得給起夜的村民打攪。
并不是夏天,林中卻飛舞星星點點的螢火蟲,她頗為詫異,她印象中,螢火蟲通常在河邊和濕地才能看見,這里水源稀缺,竟也有這種生物。
這些小蟲子的壽命僅有幾天,完成交配和繁衍的使命后,就會迅速死去。
人的壽命也不過彈指間,能活到八十歲以上就算長壽;
人老了,性格脾氣會變得古怪,大部分老人幾乎都要患上腦萎縮的疾病,腦神經錯亂,從而造成多疑、笨拙、遲鈍、偏執(zhí)、陰險、焦躁等等討人厭的情緒,把同住的家人攪擾的不得安寧。
南宮兜鈴雖然才十八歲,但她已經在恐懼衰老,一想到自己以后也會變成一個可鄙的老太婆,皺巴巴的,手也會變得哆哆嗦嗦,走路也要彎腰駝背,不再靈活,她心中強烈的排斥。
她可不愿變得惹人嫌。
她總算理解李續(xù)斷為何癡心追求得道成仙,他一定也像南宮兜鈴一樣畏懼衰老,害怕成為只會給人造成麻煩的糟老頭子。
青龍早死,從另外一個層面來說,算是好事,至少他不必經歷變老的痛苦,也不必接受別人的嫌棄和厭煩。
很多人只看到老人不必工作、悠哉度日的表面,卻沒有看穿他們的本質,這些老人的內心,充滿的全是惶惶恐恐、戰(zhàn)戰(zhàn)兢兢。
人一老去就會變得無能,誰會喜歡變老,那人絕對心理異常。
綠色碎光環(huán)繞她的肩膀,螢火蟲對她這位深夜客人感到好奇。
“青龍,好漂亮,你出來看看?!?br/>
螢火蟲還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做流螢,形象貼切,螢火蟲飛舞的軌跡,確實如同一道道流動的熒光,不知是誰取的,那個人肯定是個有才華又浪漫的人。
青龍還沒有正式成為式神,因此可以憑自己意愿從引魂幡中現(xiàn)身。
在流螢映襯下,他的魂魄也呈現(xiàn)一種靜謐的青綠色,眸中流淌亡魂獨有的哀怨蒼涼,美得令人無法轉移視線。
他本就英俊,在這詭異寂靜的光線中更顯驚艷。
青龍疑惑,“你為何這么看著我,卻一句話都不說?”
南宮兜鈴慌忙回過神,“你長得怎么好看,竟然沒有女人倒貼你?!?br/>
“都說了,戰(zhàn)場上哪有女人,你是唯一一個主動跑來戰(zhàn)場找罪受的?!?br/>
“我還不是給人威脅的,不然我才不會出現(xiàn)。”
“我得感謝威脅你的那個人?!?br/>
“你逗我呢你?!?br/>
“要不是他把你送來,我就遇不上你了?!?br/>
南宮兜鈴心中一緊,臉頰發(fā)熱,被火舔過似的,連耳根都滾燙不堪,完蛋,除了師叔以外,還沒人能迷倒過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