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江,廣善藥堂。
石生傷臂狼毒雖祛,可終究曾受毒侵,以致筋肉嚴損,難以自復;連日來僅坐后院,研習修養(yǎng)。
這日,石生置椅院中,靜默仰坐,胸內(nèi)一點煩絲微結(jié)。前輩留書,明晰甚解,但止外身一法;據(jù)祖師《元丹妙法》所記,外身至極,依舊大道難通,若我尋此練去,內(nèi)身必下,遲早外強內(nèi)弱,不得‘意身’之境??蓮蛷囊皇?,這九玄又與何成……哎……
當巧此時,一道人影翩至,幽香漫襲。石生覺似纖蕓,于是順手牽住碧腕,抬眼欲道煩擾,誰知,竟是櫻兒置茶而過。一時間,僵態(tài)不言,二人雙目游弋難定,石生旋即忙將執(zhí)手脫去,低首輕語。“我……還道是纖蕓……”
櫻兒粉面桃花,心頭交雜難明,又怕被人撞見,方下茶盞,便匆匆落跑。
這時,正置張伯隨引李天而來,還未近前,就聽放言?!鞍パ?,石生老弟呀,老哥聞其身礙特來瞧望瞧望?!闭f完,便將合身錦匣揭開,只見內(nèi)中人形參藥臥躺其間。
“這……”石生執(zhí)起手稿收入懷中,看向張伯。意態(tài)顏表,這李天怎會知我身留患?而張伯卻是雙目旁視上挑,一態(tài)我又豈曉之色。
李天觀得二人神色,上前合言?!坝缃莾?nèi),人多眼雜,大小事宜,老哥實是難有不知。今日前來,雖有班門弄斧之嫌,可這百年雪參確為難得,還望老弟莫棄?!?br/>
石生苦笑一顏,接過厚禮。呵,當真一隅雄豪,凡事難掩啊。張伯見其二人接首,遂告繁務(wù)頗擾,溜返前堂。
“鄙堂粗陋,比不得貴府盛隆下人在側(cè)。不過此盞香茗新嘗,倒還尚可?!笔票K身前,邀得李天坐下,又言:“老哥貴務(wù)繁重,本當小弟拜訪才是,如此厚禮,全教愧顏。”
“誒,李某既喚老哥一言,自視一家,怎能再話有別?!痹捳f此處,可李天卻是雙掌復搓揉捏,面呈難隱。
石生瞧過,嘴下啟笑,湊聲言道:“老哥,既為一家,何需假顏,若存滯礙但說便是?!?br/>
聽得此語,李天眼眉立時綻爽,腆道:“呵呵,老弟當知,近時戰(zhàn)亂甚危,西禺城防險遭強破,雖說隅江深存腹地,可北祁鐵騎悍如雄涌,況且東麟虎視在側(cè)……老哥百年家業(yè)置此難移,若真國破……此教老哥何存吶?!?br/>
“不然!”惶惶道口,甚有激言?!袄细珉m非官場中人,卻也是摸爬多年方才豐博家業(yè)。這西禺一地富足有余,可天家王室驕奢淫逸,腐朽不堪,便是外強不侵,也難抵百載。屆時,我這祖宗基業(yè)豈不付水東流!”
“那老哥究有何付?”
“嘿嘿,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我知老弟一家俱非常人,若然真有兵臨一日,還望老弟振旌前迎,與之盤托一二?!崩钐烀嫔隙研Γ籽杂握f。
“再非常人也難較與軍騎,老哥此想未免太過!”石生橫板眼目,喝聲一言。哼,區(qū)區(qū)一支雪參,便要我舍命相縛,這算盤未免敲得太響了些!
“老哥并非此意,莫要曲誤,免礙你我兄弟情誼?!崩钐旆滤莆床椋姥愿兜溃骸板X銀通神,老哥只需旁助拖擾,之后自會尋往主事之人,殘保祖宗家業(yè)。”
“哈哈,原是此意,倒是小弟心附窄念了。”
“哎,祖宗基業(yè)不容有失,老哥也是別無他法,這才腆著面皮懇求老弟相幫?!崩钐煲幻婵谑鰻繌?,一面顏現(xiàn)愧色,恨不能再將淚水擠出兩滴,方殷誠意。可惜任他百般皺壓,那雙鼠目仍舊干涉,難榨潤澤。
隨后,二人又作寒暄,李天方才離去。
送走“貴客”,石生返院落坐,望著掌中雪參,折下一須,探鼻嗅過又復齒嘗。這李天確有本事,要知參過百載,非但貴逾千金,更為王室御貢;而此參齡竟達二百余年,只怕私藏已久啊。
恰時,纖蕓功行已畢,步出房外,瞧得石生把玩一物,近前留望,現(xiàn)為貴品,便問何來。
石生遂將瑣事道出,卻聞笑語?!袄钐焐砑邑S豪難測,既是主動尋來,倒省唇舌?!?br/>
“何意?”
“西禺一地,若其所述,已是腐入根骨,大劫將至。到時重振沈氏聲威,旁擾甚少。況且,如能助他留守身業(yè),日后待興錢銀又何焉愁?!?br/>
石生只當他人謀與己身,不想李天亦同如復;若然通曉纖蕓盤算在側(cè),不知這李家巨戶,將要嘔出幾兩心血,方得瞑目。
……
時如間隙,春去夏迎。
半年來,石生日日勤修,甚少過堂診坐。而李天所送雪參,亦早落腹,憑其藥力,非但養(yǎng)元固本,傷勢痊愈,更有神元氣盈,突破四穴之象。
入夜,石生靜居房內(nèi),翻讀手稿,亦將明悟解析分注一側(cè),重整錄下。
櫻兒于側(cè),靜思旁望,時撥燈芯,燃焰助明;時添茶盞,撫手研墨。瞧著身前人影,竟于此刻千絲若覆,即便衷腸難述,孤心一老,只得時光如此,亦心足矣……
而于石生,此情此景,亦難言表。仿佛櫻兒在側(cè),心中雜念具化虛無,祥靜平和,恬息安暢。
半年間,二人幾乎夜夜相伴,但行止于禮,宛似夢境一觸即破,珍惜非常。
自新婚時日已歷兩載,石生、纖蕓雖為夫妻,合居一檐,但卻分榻而臥。只因纖蕓欲成毒身,難以同眠,石生倒覺無妨,既為夫妻,理當互解遷腸。可及二人言談,僅止復仇、興家、功法之語,少有趣志,常時以往,自感覆壓難當。便是石生心性,亦有緒想“世人皆語,妻若伴食,如教我言,卻是還莫師徒,更甚貼切?!比绱讼雭?,更覺這般情由不易。
纖蕓見她二人未曾過逾之行,且自心中始對櫻兒愧疚有加,是也不行擾去。所幸,二人亦知自身若何,僅只心念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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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涉及敏感詞匯……汗吶,不打那個點,還真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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