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國,濟州北山。
潮濕的山林中,一位頭發(fā)花白,后背佝僂的老者,靜靜走在青石板路上。他的身后跟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少年個子偏瘦,皮膚白皙,身穿一身白色文士長衫,右肩掛著一個青色包裹,給人的第一感覺,像是一位從學(xué)堂走出的文弱書生。
“嘰嘰?!绷种袀鱽眸B兒鳴叫的聲音。
少年停下腳步,一雙細(xì)長的雙目望向山林深處。
“此鳥叫百靈,只有東商國才能見到,它的聲音,就如你剛才聽見這般極為悅耳?!崩险呋仡^,渾濁的雙眼,慈祥的望著少年。
“既是只有只有東商國才能見到,那爺爺為何知曉,此鳥便是那百靈?“東商國,那是少年內(nèi)心向往已久的國度,卻只能在書本中才能見到的地方
老者抬頭,看向百靈傳來鳴叫的方向,眼里露出追憶,緩緩說道:“我年輕時與你祖爺爺曾用十年的時間,去過一次東商國,在那個邊緣小城,天水,就曾見過這百靈鳥,至于它為何出現(xiàn)在越國境內(nèi),這我也很是費解?!?br/>
少年聽完,點了點頭,跟在老者身后,繼續(xù)往山林深處慢步走去。
大約兩個時辰后,爺孫兩人走出了山林,站在一座山峰上,看著前方靠海的城池。
耳邊除了微涼的山風(fēng)呼嘯,還能隱約聽見城池中傳來微弱的歡笑聲。
老者指著遠處城池,嚴(yán)肅的對少年說道:“青木,哪里就是云??h,如果此次前往蓬萊,有幸被收為弟子,切記要跟仙人好好學(xué)習(xí)本事,才不枉爺爺帶你走這一趟??!?!?br/>
青木是他的小名,他本名叫蘇鴻,只是從小體弱多病,老者蘇德海才給他取了這個小名,意思是愿他如青木一般,即便日曬雨淋,也能屹立林中安然無恙。
蘇鴻看著城池后方無邊的海域,張了張嘴,想要與蘇德海在離別前,問清那個困擾他幾年的疑惑,但話語才到嘴邊,就想起從前每次提起,蘇德??偸强桃饣乇堋?br/>
見蘇鴻欲言又止的模樣,蘇德海輕聲嘆息,他明白蘇鴻想問尋什么,于是開口說道:“你是想問,關(guān)于你父親的事,對嗎?
蘇德海蒼老的面容,透露出深深的疲憊,他的心里一陣刺痛。
見爺爺主動提起,這讓蘇鴻深感意外,要知道平常蘇德海對于他父親的事跡,可是絕口不提。
“哎,我原本打算在過兩年,就將此事告知于你,但眼下你就要遠去蓬萊。索性今日就解了你的疑惑吧!“蘇德海如從前一般,不斷搖頭,連聲嘆息。
蘇鴻望著蘇德海悲傷的臉龐,他不知此時問詢此事是對是錯,本想強壓幾年的好奇,讓眼前這個唯一的至親之人,不要在講下去,只是話語才到嘴邊,蘇德海沙啞的聲音,卻隨著山風(fēng)吹進他的耳中。
“你父親,名叫蘇哲。
記得那是越國七百二十三年,當(dāng)時的你只有一歲半,你父親在朝官居太傅。
正是那一年,先帝東征駕崩,越國朝局動亂。劉貴妃與端王母子二人,見太子年幼,企圖謀害儲君,奪取越國江山。
就在先帝駕崩的第七天,端王找到你父親,要他幫忙除去太子,你父親乃太子授業(yè)恩師,他又如何愿意做出這人神共憤的事情,便當(dāng)場回距了端王。
端王離開時,憤怒的將手中茶杯,摔的滿地粉碎,你父親便感不妙。端王此人性格殘爆,心胸狹隘,此事天下皆知。你父親拒絕于他,便料定必會遭來橫貨,于是當(dāng)晚就差人將你我送來老家。
來到淮安的第三天,金陵城就傳來你父母遇害的消息,那把大火燒了整整一夜,火光沖天。整座蘇府在那一夜之間,化為飛灰,二十七條人命,無一幸免。
半年之后端王在金陵自吻,太子繼位,越國才算在這風(fēng)云變幻中安定下來。”蘇德海講完,他蒼老滿是皺紋的臉上,兩行老淚不停下落。
這是蘇鴻第一次聽到父母事跡,他楞在原地,一動不動。
“青木,我一直不將此事告知于你,是不想讓你因此記恨這個國家,你父親身在朝局,如此收場也算是他的宿命?!?br/>
將這件一人承受多年的往事說出,蘇德海的內(nèi)心又像當(dāng)年失去愛子時一樣,遭受著在一遍的凌遲。
蘇鴻心中充滿自責(zé),若不是他一意追問,蘇德海絕不會如此悲傷。
他上前握著蘇德海枯瘦的雙手,眼里閃著霧氣,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輕聲說著:“爺爺,都怪青木不該讓你舊事重提……。“
蘇德海抬手抹去滿臉淚水,揮了揮干瘦的手掌,打斷蘇鴻還未說完的話語,輕聲講道:“孫兒,不怪你,即便你不提,最近我也總會時常想起,人老啦,總是會不經(jīng)意的回首過去,尤其是這幾日,一到深夜就會醒來,坐在床邊無法入眠,腦中總會莫名浮現(xiàn)你父母在世前的音容面貌?!?br/>
聽著蘇德海充滿悲痛的聲音,蘇鴻心中更加自責(zé),他不愿蘇德海一直沉浸在痛苦的往事之中,于是開口說了一句南轅北轍的話語。
“爺爺?跟我講講蓬萊宗吧?!?br/>
蘇鴻突然的問話,蘇德海自然明白,這是他的孫兒不忍看見自己這副模樣,想要將話題轉(zhuǎn)移。
他抬起手再次摸了摸眼角,疲憊說道:“那是一個修仙宗門,說起將你送去仙人門下,也是為了了卻我少年時的一樁遺憾。我年少時心中便對踏劍飛行,遨游天空極為向往,只是苦于沒有修仙靈根……這夢想最終成為鏡花水月。“
“修仙宗門?“聽見這四個字的蘇鴻,心中略有震動。
蘇德海面含微笑,慈祥的望著蘇鴻,輕輕的點了點頭,隨后再次開口說道:“這樣的宗門里,有一種至高無上的存在,那就是仙人,他們不止擁有彈指就能讓凡人灰飛煙滅的法術(shù),還有可以長存于天地?zé)o盡的壽命。
你從書中或許只能看見越國周邊幾個國度,但你卻不知曉,在這些國度之外的天地更為遼闊。
我們凡人終其一生,最多也只能走遍大半個越國而已,而仙人卻能無視歲月輪回,穿梭山海河流,看盡這世間繁華之地。
我能知曉這些,也是我們蘇家祖上族譜中記載而來,在八百多年前,我蘇家就曾出現(xiàn)一位仙人先祖,只是在之后的幾百年里,便在沒有了關(guān)于那位先祖的記載?!?br/>
蘇德海講完,原本失落的臉上,露出驕傲的神情,他的驕傲,來自于蘇家曾經(jīng)的那位仙人。
只是他沒有告訴蘇鴻,哪位先祖曾經(jīng)都對蘇家做過了什么,害得八百年來,蘇家一直都是一脈單傳。
他的這番話聽在蘇鴻耳中,就如丟入平靜湖水中的石子,在他心神蕩起圈圈漣漪。
“我要是成了仙人,是不是就能到東商國看看那繁華的朝歌城?”蘇鴻抬頭眨著雙眼,期待的等待蘇德海的回答。
在他記憶中,小時候看到很多書籍里,都有關(guān)于東商國朝歌城的記載,據(jù)說那是世上最繁華的地方。
看著蘇鴻期待的眼神,蘇德海含笑說道:“這個自然,等你成為仙人以后,到時你會知曉,東商國根本不算什么,在更遙遠的地方,有比東商國大上幾十倍的國度!”
聽完蘇德海的講述,盡管蘇鴻對仙人只有冰山一角的認(rèn)知,但修仙卻似一顆散發(fā)萌芽的種子,已經(jīng)深深埋進了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