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西夫特車站，沒多久,透過浪濤間急速行駛的海列車車窗,漂浮在一碧萬頃洋面的島嶼就這樣撞進(jìn)我的眼睛。
以造船業(yè)馳名偉大航道的七水之都,前半段七條航線星羅密布的無數(shù)島嶼中,最為璀璨的海上明珠。
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墜入情網(wǎng)。
那是思鄉(xiāng)的愛戀，烙印血脈的痛苦,即使死亡也不忍心遺忘。
七水之都，縱使我的記憶殘碎不堪，也還記得，這里是唯一一個,島嶼原型出自真實的所在,又或者該說，七水之都帶著西方歐洲水都威尼斯的影子。
即使我出生在地球另一端的東方國度，此刻站在這里，竟也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
仿佛一瞬間，終于回到過去，此去經(jīng)年，我風(fēng)塵仆仆精疲力竭，故鄉(xiāng)卻依舊歲月靜好。
恍恍惚惚，我只覺得心臟攸然緊縮，忽然痛到無法自抑。
…………
上得島來，建筑密密疊疊，一眼望不到盡頭，水道如蛛網(wǎng)般密布，連接整座城市，艷陽下，粼粼波光替所有景致繡出淡淡輪廓，白墻紅瓦，石街碧浪，上下輝映，光彩奪目。
視野最高處據(jù)聞是造船廠所在，幾年前七水之都所有造船廠合并成立卡雷拉公司，總裁（囧）艾斯巴古先生，島民昵稱其為‘冰山’。
原本照計劃，應(yīng)該第一時間內(nèi)前往卡雷拉公司，可腳下不知怎么始終不愿意朝那個方向邁出，我想，這大概是眷戀心態(tài)作祟。
幾經(jīng)猶豫仍是無法下定決心，我只能聳聳肩，任由腦海中那點貪婪壓制預(yù)定的行事表，轉(zhuǎn)而尋找一處暫時的棲息地。
…………
七水之都因其特別的城市建設(shè)，島嶼住民出入交通百分九十依靠水利，由一種名為小牛魚的生物帶著平底小艇在水道間游曳穿行，連帶無數(shù)商家店鋪也將地點設(shè)在水邊，甚至干脆使用稍大些的樓船四下移動。
我謝絕了攔下問路那人給的，租賃牛魚游玩的建議，抱著小家伙，慢吞吞地沿著瀕水道路隨意漫步。
半空有大群大群飛鳥撲棱棱掠過屋宇，巷口轉(zhuǎn)角處不時傳來孩童嬉戲喧鬧，合著婦人透出溺愛的呵斥。
掠過鼻端的，除了海鹽味暖風(fēng)，還疊加幾絲普通人家的煙火氣息。
或許是每一個平和島嶼的幸福都似曾相識，這里除了勾起我的思鄉(xiāng)情懷，居然也有那么幾分仿佛西海奧哈拉。
有所察覺之后，我似乎更加懈怠起來，為了心頭這點貪念，只好對不起等在香波地群島的副船長————反正他已經(jīng)等了二十幾年，不差這一時半會，就讓我多呆幾天。
我知道這里是偉大航道前半段，也記得西海奧哈拉二十年前就灰飛煙滅，可正因為太過明白才這樣沉溺，即使只是錯覺，也不忍就此蘇醒。
…………
我在商業(yè)街找到一家世界政府/控股的銀行分理處，將要兌換的物品遞給柜臺后方的工作人員，十分鐘后，又被引入貴賓接待室。
負(fù)責(zé)招待的是此處經(jīng)理，中年男人樣貌普通，言談熱絡(luò)卻不失風(fēng)度，他坐在我對面，用偏光儀細(xì)細(xì)檢測擺放在案幾上的一盤寶石。
濃膩深紅如血，蔚藍(lán)澄澈似海，嬌嫩仿佛春日枝頭綻出的第一朵新芽，晶瑩剔透燦若星辰，每一顆都指節(jié)大小，散落在墨黑絲絨上閃爍幽冷艷光。
它們出自愿望島結(jié)滿寶石的樹木，是第二次上島時沿途收集的，雖然數(shù)量不是太多，但也可以解一解，目前我身無分文的燃眉之急。
等了好一會兒，男人淺淺呼出一口氣，放下手中檢測儀器，抬高目光，神情頗是誠摯，“您需要將這些寶石寄存？”
“不——”我把身體往背后沙發(fā)一靠，攏了攏臂彎的襁褓，微笑著回答，“全部賣掉，你們銀行可以收購嗎？”
“這個嘛——”男人搓了搓手，眼神掃過絲絨托盤，頓了頓，低聲說道，“其實我們并沒有這項業(yè)務(wù)，不過…”
“它們真是太美了，我很榮幸為您聯(lián)絡(luò)買家?！蹦腥说囊羯珘旱酶托?，目光里帶出某種別有深意，“不如我先替您估個價，屆時——”
“那就麻煩您?！弊旖菑澚藦潱ｎD幾秒鐘，我在對方依稀愉快的表情里，復(fù)又開口道，“我需要一艘船，想必先生也有熟悉的人?！?br/>
“船？”男人愣了下，反問道，“您為什么不去卡雷拉公司？”
“我趕時間?！蔽业皖^看了眼裹在襁褓里睡得真香的小家伙，抿抿嘴角，“二手的也沒關(guān)系，先生應(yīng)該有門路?！?br/>
想了想，身體微微前傾，我騰出手從托盤里挑出兩顆寶石，將它們拋進(jìn)男人手里，“一顆歸你，一顆幫我隨便換些現(xiàn)金，剩下的估價出售順便買艘船回來?！?br/>
“不夠我再想辦法，辦成這些事，我會另外付給你一筆傭金，錢不是問題?！?br/>
說話間視線下落，我的手轉(zhuǎn)而探向擱在案幾上招待客人用的托盤，拈起里面一柄茶匙，緩緩地將它揉成一顆金屬球，之后又松開指尖，讓那支報廢的茶匙砸在玻璃案幾上，磕磕碰碰滾出一些距離。
最后目光抬高幾分，瞇起眼睛，我盯著面色變得有些驚悚的男人，輕輕笑了笑，“只是別跟我?；??！?br/>
把一雙眼睛瞪得滾圓，男人隔了好久才用喘不過氣來的音調(diào)說道，“惡魔果實？！”
“不，我手勁大?！笨炕卦任恢?，我收回手，拍了拍睡夢中有點不安起來的小家伙，微微放軟聲線，“那么，多久能給我消息呢？”
男人的神情幾經(jīng)變化，最后象是咬咬牙，那點猶豫與驚惶隱沒在眉宇間，露出職業(yè)性的精明世故，“三天，三天就可以給您確切消息。”
“好——三天后我再過來?！蔽尹c點頭，拈起那杯還未完全冷透的花茶，沖著男人抬了抬杯子，“祝我們合作愉快。”
…………
完成原定計劃的第一步，接著就是，找到呆在此地的暫時居住點。
投宿的旅館位于商業(yè)街與居民區(qū)交界處，家庭式經(jīng)營模式，白墻紅瓦的二層樓建筑，院子里一半砌成池子灌入海水，主人家一家三口，外加一只本地特產(chǎn)小牛魚作為交通工具，空置的房間租賃給上島游玩的旅客。
旅店老板娘是個體型微胖的婦人，投宿那日也不知她是誤會了什么，連日來表現(xiàn)出相當(dāng)大的熱情，先是給了我一些小孩兒的衣裳，又時不時送過來些適合幼兒的吃食，周全得我?guī)缀鯚o法招架。
雖然那些衣裳不過是這家熊孩子穿過的，吃食也因為匹諾曹的體質(zhì)關(guān)系沒了用武之地，只是這樣尋常人家的表現(xiàn)，直讓人心頭發(fā)軟。
…………
我住在二樓最靠邊的房間，透過窗戶，大半個島嶼盡收眼底，這兩天小家伙醒著的時候喜歡讓我抱著坐在窗前看風(fēng)景。
勾勒蜿蜒的洄流水道猶如嵌在建筑物邊緣的水晶，光照充足的白晝，倒映在玻璃上的景致美得像一幅畫。
小家伙似乎也迷上這里，一雙眼珠子滴溜溜轉(zhuǎn)，嘴里吚吚嗚嗚，雖然不明其意，肉肉的臉上那副歡天喜地的表情，卻非常明顯。
到了約定好的日子，我稍稍收拾下自己，抱著極難得這個時間段還很精神的小家伙，下樓準(zhǔn)備去銀行。
然后在院子里遇見旅館老板娘，得知我出門不是遛彎而是要去辦事，她好心建議我把小家伙留給她幫忙帶帶。
我低頭看了眼在懷里扭來扭去異?；顫姷男|西，想了想就婉拒了，再次謝過她把小牛魚借出來的意圖，隨即慢吞吞走出旅館。
此時接近晌午時分，日正當(dāng)空的商業(yè)街很熱鬧。
穿行在街道巷角，無論是擦肩而過的路人，亦或者一側(cè)行駛在水面的牛魚小艇，視野所及每一張臉都帶著安詳愜意。
小家伙今天穿著老板娘送的連衣褲，圓滾滾像只小青蛙。
現(xiàn)在這小青蛙正蹬著腳丫一蹦一蹦，努力地想要抓我的頭發(fā)，不過介于我早有先見之明的扎個馬尾辮，小家伙沒能如愿。
沒多久小東西就轉(zhuǎn)開注意力，四下張望，尤其喜歡沖著水上游曳的牛魚嘰嘰咕咕，隨后那些長得圓敦敦的生物就會不受控制靠向岸邊，哼出古怪音節(jié)，象是回應(yīng)。
而每當(dāng)此時，乘坐牛魚小艇的人們都會不自覺微笑。
…………
一路頗是耽擱了些時候，看到那家銀行招牌的同時，我也看到那日那男人正站在門外，左顧右盼，神色顯得…很平和。
如此看來，貌似乎設(shè)想中的壞情況沒有出現(xiàn)？
裹夾在一波人潮里涌過去，等我站到附近，男人先盯著小家伙看了幾秒鐘，又上下打量我?guī)籽?，最后才象是認(rèn)出來似的，“啊——您…”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T恤長褲，眼角微微一抽，不過換下斗篷，怎么效果竟比換過一張臉還好？上回那只魚人也是遲鈍得很。
偉大航道的島嶼住民們，連認(rèn)人的方法都一脈相承么？如此一來，是不是下回我換身衣衫，就能大搖大擺去海軍本部溜一圈呢？
許是發(fā)現(xiàn)我面色不佳，男人干笑兩聲，眼神有些游移，“您想要的船，熟識的中介人恰好手邊有這樣一筆交易，您要跟我去看看嗎？”
“現(xiàn)在它就停在船塢里，賣家也是七水之都的居民?！?br/>
見我點頭，男人于是率先朝著某個方向走，邊走邊介紹詳情。
待售船只名為[瑪麗安娜]，今年只有兩歲半，因為持有人年紀(jì)大了想回到陸地上安度晚年，退休之前希望為他的船找一個新主人。
“老麥克是有名的貿(mào)易商人，誠信也好?！?br/>
“只是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規(guī)矩，[瑪麗安娜號]我沒見過，希望您不介意，我另外拜托了一個人來評估那艘船。
說到這里，男人側(cè)首看了我一眼，似是猶豫幾秒鐘，方才接下去，“那個家伙是卡雷拉公司的船工，與船舶有關(guān)的東西，他是專家?！?br/>
“我當(dāng)然不會介意，畢竟我對那些東西一無所知?！蔽倚α诵?，想了想，點點頭，“需要付出傭金您看著辦，對了，錢夠嗎？”
“具體金額還要等商談后才決定，目前按照預(yù)算是足夠的?！?br/>
男人的坦然，使得我當(dāng)下決定投桃報李，“多出來的部分也都是你的。”
船舶方面我是個外行，在七水之都更是人生地不熟，所以，我付出足夠資費，將種種雜事交給這男人辦理。
所謂等價交換。
…………
[瑪麗安娜號]停泊在一處頗僻靜船塢內(nèi)，如男人所言，看起來確實相當(dāng)年輕。
岸邊等著兩個人，年紀(jì)大些的男人可能就是‘老麥克’，另外一個年輕些的打扮得就是個船大工，亮橙發(fā)色，額頭架著護(hù)目鏡，嘴角邊叼著雪茄。
男人快步走上前，站到那兩人身前，復(fù)又回過頭揚聲為雙方介紹，“老麥克，帕里——這位女士就是[瑪麗安娜號]的買家?！?br/>
“請多關(guān)照?！蔽腋呱锨?，微笑頷首。
那年輕人的反應(yīng)暫且不提，倒是此番賣家一瞬的表情顯得有些古怪。
這位被稱呼為老麥克的人用略顯詫異的目光看了我?guī)籽?，面上隨即流露出幾分不情愿來，“這位女士…看上去不像會用心珍愛她?！鳖D了頓，對方偏過臉，用愛重的目光注視著安安靜靜的船舶，音色更是充滿感情，“我的瑪麗安娜值得更好的?！?br/>
誒？這種說辭…果真是常年漂泊閱歷深厚，我愣了下，挑了挑眉，隨即順著那人的目光，把視線移到停泊在一邊的船只[瑪麗安娜號]。
定睛細(xì)細(xì)一看，忽的微微一驚。
沒等我從錯愕中回過神來，懷里的小家伙就愉快的叫出聲來，嘴里吚吚啊啊，一邊咯咯直笑，一邊蹬手蹬腳拼了命地要往船上撲。
一個不提防，我險險就讓小家伙脫手而去。
“誒誒！”手忙腳亂穩(wěn)住一瞬間興/奮到極點的小東西，我嘆了口氣，轉(zhuǎn)過臉，對著賣家低聲說道，“您是對的，這船確實不適合?！?br/>
按住懷里的小家伙，眼角余光瞥向[瑪麗安娜]，透過凝，年輕的船只散發(fā)出淺淺的氣，停頓幾秒鐘，我多嘆了一口氣，“或者說，它不適合匹諾曹?！?br/>
…………
老麥克的臉上剎那間露出一絲如釋重負(fù)，或者再加上少許憂慮。
“可是——”領(lǐng)著我過來的男人神情茫然，顯然是不明所以，“它是目前最合適的?！?br/>
“可是它舍不得?！蔽野研〖一飺Q成單手抱著，一手微微抬起，凌空點住那艘船，感覺到附著其上那層氣仿佛無比驚懼的收攏凝結(jié)，又卸掉指尖吞吐不定的細(xì)黑絲線，側(cè)過臉，微微笑起來，“你是個好主人呢~”
“喂！你做什么？！”老麥克猛地拔高音調(diào)，“你對她做了什么？”
“咦？”我怔了怔，瞇著眼睛上下打量他半晌，然后開口問道，“你看得見？”
“看不見，可是我能感覺到?！崩消溈艘荒_后退半步，擺出一副蓄勢待發(fā)的攻擊姿態(tài)，憤怒的眼神如同一只年邁的獅子，“瑪麗安娜在害怕。”
“所以說你是個好主人。”重新用兩只手抱住小家伙，我微微往側(cè)邊退開少許，以示自己沒有惡意，“它很高興呢~”
話音落下，老麥克象是受到劇烈沖擊，氣勢徒然頹敗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用震驚中透著傷感的目光死死盯著我，“你…也能感覺到嗎？”
沙啞的聲線，語調(diào)低到仿佛自言自語，“瑪麗安娜出海不久，象是做夢一樣我時常能感覺到這膄船的情緒?！?br/>
“風(fēng)平浪靜時無比愉悅，狂風(fēng)暴雨時勇敢無畏，有幾次遇到危險，我都以為自己必死無疑，船只卻能非常巧妙的逃出困境。”
“簡直就象是她活過來了?！?br/>
…………
“嗯~是不是偶爾你也能看到小孩子呢？”我挑了挑眉，目光微微下落幾分，停在老麥克腿邊那一抹若隱若現(xiàn)的影子。
半透明的小女孩兒，手攥著老麥克的褲腿，大半個身子藏到他后面，露出小半個腦袋，眼神驚怯怯的，又似乎滿是喜悅。
被它這樣復(fù)雜注視著的，是我懷里的小東西。
“你怎么知道？”反問過后，老麥克忽的上前一步，“你——”
待得我抬高視線對上他的目光，他又忽地一凜，低頭，胡亂掃視身側(cè)，神色顯得急切又悲傷，“果然是瑪麗安娜吧？”
“對不起，我只是希望還有能力的時候，為你找一個全心愛護(hù)你的主人，我只是——”
說著說著忽然語不成聲，他蹲下來，雙手捂著臉，有透明水漬沿著指縫傾瀉而出。
靜靜看著眼前無聲哭泣的老人，與他身側(cè)透明到幾乎與空氣融為一體的身影，那小小女孩正急切切拍撫老人的背脊，無聲無息安慰對方。
閉了閉眼，我嘆了口氣，然后睜開眼睛，沉聲開口，“既然如此，為什么不讓它多陪你兩年呢？兩年時間足夠你慢慢尋找可以托付的人?！?br/>
…………
情緒還未能完全恢復(fù)的老麥克留在船塢里，余下的我們無功而返。
回程的路上，氣氛顯得有些凝重，或許再加上些詭異？當(dāng)然，這當(dāng)中的不和諧，是隔著銀行經(jīng)理的亮橙發(fā)色男人不時投過來的斜覷目光。
直等到我們一行接近熱鬧喧嘩的商業(yè)區(qū)，那位被稱為帕里的船工再告辭回卡雷拉公司之前幾番欲言又止，最后他不顧銀行經(jīng)理擠眉弄眼的暗示，擠開對方攔在我面前，用非常非常好奇的語氣問道，“為什么是兩年？”
瞇著眼睛看了對方一會兒，我放緩聲線回答，“因為那個人只剩下兩年可以活?！?br/>
“啊？！”這人眼神一空，好半天才象是回過神來，表情扭曲，磕磕巴巴的再次發(fā)問，“你和他看到的是什么？”
“喂！帕里！”銀行經(jīng)理疾聲呵斥這位堪比好奇寶寶的男人，“你這家伙怎么——”語氣毫不客氣，邊說邊整個人擋到對方面前，同時用略顯驚懼的眼神盯著我。
“沒關(guān)系?！蔽液眯Φ膿u搖頭，之所以不在意也是因為在船塢里，這位帕里一看到我抱著小家伙立刻就取下嘴角叼著的煙，很自動站到一定距離外。
并且當(dāng)小家伙過分活潑時這人目光錯也不錯，只留意匹諾曹，在我分神與賣家說話時，更是表現(xiàn)得很是擔(dān)心，一雙手不自覺張開，明顯是在提防小家伙出意外。
是個外表粗狂內(nèi)里細(xì)膩的人。
對于這樣的男人，我或多或少是頗愿意容忍的。
“我們看到的，不就是你們船工一直在傳說的嗎？”
見亮橙發(fā)色男人神情茫然，我瞇起眼睛，很是愉悅的笑起來，低下頭，輕輕逗弄被強(qiáng)自帶離船塢而顯得非常不高興的小家伙，一邊給出解釋：
“[瑪麗安娜號]的船精靈。”
也是我無法買下那艘船的真正原因，已經(jīng)產(chǎn)生意識的船舶，不適合小家伙。
除非————我出手扼殺已經(jīng)誕生的船精靈。
只不過，那樣做，小東西一定很傷心，所以還是算了。
我懷里這只此刻鼓起肚皮，越發(fā)象只小青蛙的匹諾曹，同樣值得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