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千煜接到蘇昌振的奏折時,這才想起來,后宮之中,還有蘇巧彤這么一個人。幾日不見,他都快將這個小小的婕妤給忘記了。唯一對她還有印象的,便是她有過自己的孩子,還有她躺在床榻上時,那張慘白的小臉。
至于本應(yīng)該記憶深刻的歡好,他倒是一點也沒有印象了。
隨著蘇國公奏折而來的,還有西邊境日趨頻繁的沃西國戰(zhàn)報。
蕭千煜頭疼地捏了捏自己的太陽穴,問站在一旁的李自皓:“李愛卿看過蘇國公的奏折了嗎?”
“回稟皇上,微臣已經(jīng)看過了?!?br/>
“你有什么想法?”
“不過是些家長里短的事情罷了,微臣覺得,不用理會?!崩钭责┖懿荒芾斫馓K昌振的做法,堂堂國公,居然為了自家女兒在后宮中受點委屈,就要上書叫屈,這成何體統(tǒng)!
蕭千煜聽了李自皓的回答,覺得自己的頭更疼了。他再次將奏折捋平,細(xì)細(xì)看上面的詞句。
臣日夜憂思邊疆百姓疾苦,一刻不敢忘記圣恩
小女自小嬌慣,如含珠在口,奉寶在手
不求飛鳳滕鸞,只求公正護(hù)愛,佑康健于圣側(cè)
蕭千煜看完,猛地一巴掌,將那奏折拍到案牘之上:“哼!大膽蘇昌振,居然管起朕后宮之事來了。他以為,朕讓他鎮(zhèn)守西關(guān),他就有跟朕講條件的資格了嗎?”
“皇上息怒!蘇國公也是一時護(hù)女心切,他這封奏折,也是在乞求皇上,能垂憐蘇婕妤,并沒有別的意思啊?!闭f話的,是方國公方啟雄。
一如既往的,他的這番言論,又博得了李自皓一個白眼。
方啟雄卻不以為意,他當(dāng)然明白,蘇國公之所以會上奏,必然是接到了蘇巧彤的消息。而蘇巧彤之所以會傳出這樣的消息,當(dāng)然是得益于佟靜荷在一旁勸說誘導(dǎo)。
他這個姑父當(dāng)然要從旁協(xié)助了。
“怎么?難道后宮之中,還有人欺負(fù)她蘇巧彤不成?”蕭千煜一怒而起,可是,話還沒說完,他自己就愣住了。
誰說沒有?蘇巧彤躺在床榻上慘白的臉,她眼角劃過的淚水,還有她那聲虛弱的呼喚“請皇上不要走?!?br/>
那天在儲秀宮中的事情,歷歷在目,蕭千煜一時也啞口了。是朕忽視她太多了??!
想到這里,蕭千煜坐下來,拿起筆墨,給蘇昌振回了一封信,信中內(nèi)容,大抵便是‘蘇國公勞苦功高,蘇婕妤溫婉賢淑,朕定會強(qiáng)加護(hù)愛’。
從御書房出來,蕭千煜便急匆匆地趕往儲秀宮,他要見一見蘇巧彤。
因懷揣了愧疚,蕭千煜見到蘇巧彤站在庭院中的背影時,居然有一絲憐愛升騰了起來。
蘇巧彤的貼身宮女,看到皇上駕到,正要屈身施禮,被蕭千煜一個噤聲的手勢止住,然后揮揮手,示意她站在一邊,不要打擾正在憑欄發(fā)呆的蘇婕妤。
今日天氣不是太好,有絲絲縷縷的雨絲,在空中沸沸揚揚,如牛毛花針般,最后洋洋灑灑地降落在花叢樹葉上。
蘇巧彤看了良久,這才幽幽嘆了口氣,對身后喚道:“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了?皇上下早朝了嗎?”
身后的宮女不敢吱聲,只能向蕭千煜投去求助的目光。
蕭千煜走上前,站到蘇巧彤的身后,和她的身體,只有一巴掌的距離,只一伸手,便能擁她入懷。他身上的氣息,淡淡散發(fā)出來,將她包裹住,氣息也從她的頭頂而下,吹得她的發(fā)絲微動。
仿佛覺察到了身后的異樣,蘇巧彤一轉(zhuǎn)身,想要看看身后究竟。
蕭千煜也隨著她的身形而動,牢牢藏在她的身后,讓她不得而見。
站在一旁的宮女,被皇上這副小孩兒般的調(diào)皮動作給逗樂了,忍不住捂嘴撲哧一笑。
“你笑什么?我在問你話呢?”蘇巧彤慍怒道。那宮女卻不敢回答,只用眼睛示意她,身后站在人呢。
“什么?”蘇巧彤仿佛也意識到了,不自覺地往身后看。蕭千煜還是隨行而動,不給她看到自己的機(jī)會。
“誰??!”蘇巧彤有些生氣了,干脆猛地一轉(zhuǎn)身,想要探個究竟。卻不想,一下子撞到了蕭千煜的懷里。
“皇上!”在看清來人之后,蘇巧彤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呆呆看著他,一張俏臉上,表情似哭似笑,讓人分不清她到底是高興,還是被驚嚇過度了。
“怎么了?不高興見到朕嗎?”蕭千煜忙上前摟住她,將她的頭輕輕放到自己的胸口,讓她感受自己平穩(wěn)的心跳。
“不是,臣妾很高興?!碧K巧彤一邊流著淚,一邊笑著。心里卻控制不住自己想:賢妃姐姐的辦法,果然很有用??!
因為多了這層想法,她的心里,高興之外,還隱隱多了一點擔(dān)心。因為,皇上會來看他,肯定是因為爹上奏的緣故。那么,是禍?zhǔn)歉?,就只能看接下來皇上的反?yīng)了。
“身體好些了嗎?”蕭千煜提起的話題,是最讓蘇巧彤難受的事情。她轉(zhuǎn)過頭,將自己的臉深深埋在他的胸膛,聲音悶悶地從蕭千煜的胸膛傳來。
“皇上認(rèn)為,臣妾好些了嗎?”
蕭千煜無言以對。
仿佛意識到自己的話說重了,蘇巧彤忙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蕭千煜,道歉道:“臣妾剛才說話沒有分寸,還望皇上恕罪?!?br/>
蕭千煜低頭和她對視,她一雙杏眼中,滿是痛苦和委屈,那深深的哀怨,讓蕭千煜心中一疼。他忍不住長嘆一聲:“是朕錯了,朕對你關(guān)心太少,害你受苦了?!?br/>
這句話,如一道閥門,將蘇巧彤連日來的委屈,都釋放了出來,如洪水決堤。她忽然就哭得毫無顧忌了,哇嗚悲嚎,在蕭千煜的胸口輕捶慢打。
旁邊的宮女太監(jiān),都被嚇了一跳,尷尬地彼此望了望,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將腦袋埋得更低一些,權(quán)當(dāng)自己是鴕鳥,埋起腦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蕭千煜也被蘇巧彤的悲傷感染了,他的眼角慢慢濕潤,微微泛出紅色,嘴上輕聲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你難道忘記了,朕答應(yīng)過你,會為你做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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