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她那身上帶著卑躬屈膝的疏離,竟然莫名的讓他有些暴躁。
他想知道她這顆小腦袋里面到底是安了什么裝置,是不是他只要一走,她的親近度就會清零?
而端著蛋糕,好不容易遞到他面前的李淮音,表面上裝的恭敬,實則心里已經(jīng)暗戳戳開始罵人了。
瑪?shù)?!她一個勁兒的哄著老太太,使出渾身解數(shù)讓老太太安生點兒,結(jié)果呢?
這個男人就跟個二大爺一樣,坐的如同個秤砣,連屁股都不帶抬一下的。
剛開始,她還在為秦伯異說話,但是有兩次了之后她算是看明白了。
這秦老太太啊,跟秦先生真是一家人!
你以為老太太真的嫌棄兒子呢,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老太太根本就是真的跟兒子關(guān)系太好了所以才有恃無恐啊。
這秦先生也樂意端著老太太,老夫人更是毫不客氣的起母上大人的架子。
丫的,跟唱雙簧一樣,捧一踩一,最后為難的都是她。
李淮音把這一道想通了,欲哭無淚。
啊,生活不易,她想嘆氣。
剛放下那塊兒該死的蛋糕,轉(zhuǎn)身回去,卻聽到老太太就又又又開始作妖了!
“音音啊,你不是最歡纏著你哥哥吃小蛋糕了嗎?你就坐在那兒吧,好不好呀?”
李淮音:???
不,NO!
她趕緊拒絕,找了個很爛的借口,跨步過去笑的驚恐萬分,“不了,我盤子的菜還沒吃完……”
可有仆人不等她過去呢,就帶著親切的笑容手腳異常麻利的拿起餐盤雙手抬起給她遞了過來,她攔都攔不住。
嘴角不明顯的抽了兩下,李淮音捧著自己的盤子,抿著唇眼里有了為難之色,“我、我是、是想挨著阿姨你坐啊!”
她才不要跟那個魔鬼坐在一起嘞!
結(jié)果老太太嘴一嘟,一臉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
竟然還嗔怪的看了她一眼,直把李淮音看的滿身雞皮疙瘩。
老夫人在吳媽的攙扶下,竟然站了起來,見狀,李淮音心里咆哮著,你不要過來??!但是明顯這個世界的惡意,已經(jīng)不屑于剛才那么敷衍的對她了。
老太太在吳媽的攙扶下,居然真的親自坐了過來,一臉寵愛又無奈的問:“好了吧?別鬧了,菜都涼了,快來,讓你哥哥重新給你夾菜,???”
李淮音:“……”不活了,這個家她是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見她張嘴欲言,還想找理由,老太太沒好氣的拍了拍她的手,拉她坐下來,道:“別不好意思,媽媽還不知道你嗎?來吧寶貝。”
李淮音僵硬的笑了一聲,心說您不是我媽,您得是我祖宗才行。
捧著一堆菜,她還是被迫坐在了秦先生的身邊……最近的位置。
最近的……一扭頭就能看到對方手指上汗毛的那種。
秦伯異見小丫頭明明一臉不愿意,老太太卻視而不見,硬是抓著她在他身邊坐下了。
內(nèi)心已經(jīng)十分陰暗的某人心情頓時好多了。見小丫頭片子那一臉吃了蒼蠅,卻打硬是往下咽的表情,似乎低頭生著悶氣,吃著盤子里的冷菜,秦伯異還真就來了興致,故意趁著老太太發(fā)話親手給她夾了一筷子的菜,沒用公筷。
她沒反應,他就再來一筷子。
小丫頭,還收拾不了你了?
果然,她抿唇更深的低頭,停下了筷子,不吃了。
這個角度秦伯異看不見女孩兒的表情,但是能見她側(cè)面腮幫子,鼓鼓的,撐出個圓潤可愛的弧度。
只見女孩兒突然深吸口氣,小松鼠一樣,艱難的往嘴里塞菜葉子,似乎想把自己吃死在盤子里,果然還在悶悶的生氣呢。
秦先生收回筷子,靠回椅背,假裝深沉,伸手虛虛的捂著嘴,在人看不見的地方,唇角控制不住的上揚。
李淮音戳著菜惡狠狠的瞪著,一口一口吃,吃的滿嘴油光,不等老太太拿餐巾給她擦拭,她豪放的拿手背一抹,埋頭苦干,不給他們有交談的機會。
老太太欣慰的看著這孩子,樂呵呵的,吳媽也給他們添酒,她們今天心情好,胃口也出奇的好。
而后仆人們驚訝的發(fā)現(xiàn),一直不碰奶油蛋糕的先生竟然拿起叉子,很給面子嘗了一小口。老夫人驚喜的笑了起來,直夸著說:“還是我的音音厲害呀!你看你哥多喜歡你,寶貝,你開心嗎?”
李淮音艱難的點頭,笑的格外虛偽,“開心,我開心。”
而秦先生眼底虛虛的笑意卻越發(fā)凝實了。
本來兩個人好好吃蛋糕也就算了,不過明顯老太太就是個活寶。
語不驚人死不休,人不作死,那絕對是時候未到。
老太太興致來了,誰也擋不住,她瘋了好多年,現(xiàn)在真是憋著勁的折騰自己的孫女。
她突然回頭,吩咐了一聲什么,很快就有個仆人把一大籃子鮮花放在了桌子中間。
有人端起來一大塊兒奶油,她賊兮兮的趴在小丫頭的耳邊手指指著兒子,悄聲對女孩兒說:“寶貝啊,媽媽這次給你留了好多奶油呢!你快去抹他臉上,不要擔心不夠用,媽媽讓人做了好多呢,嘻嘻……”
老太太最后那一聲頑皮的笑,直接把周圍的仆人都逗笑了,她還以為跟李小姐說悄悄話呢,其實大家都聽到了。
李淮音一聽就擺手,異常反味的吞下很不愛吃的油麥菜,臉上笑嘻嘻,心里mmp……
心想自己不會是什么時候得罪老太太了吧?
怎么這么想把她往火坑里推,還有,這秦希兒究竟是個什么神奇的存在?
還抹奶油,你幼不幼稚!
大家都偷摸著哄笑,只有吳媽笑著笑著忽然就哭了。
她真的是好久都沒有見老夫人這樣笑過了。想來應該就是希兒小姐出事的那一年,活潑開朗的夫人就變了。
尤其是秦老爺拼命找了希兒小姐,沒兩年,次次都是失望而歸,夫人就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整個人就失去希望了一樣,眼里不再有亮光了。
再到后來,老爺背著夫人偷偷去一個小縣城里找希兒小姐。
結(jié)果就在那一次尋找小姐的路上,遇襲了,險些喪命,是那些該死的仇家做的騙局。
老爺人是救回來了,可受了不小的罪,做了幾次大手術(shù),后來只能坐在輪椅上過日子,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
老爺很快就去了,秦家就要垮了。
夫人就代替丈夫站了起來,再也沒有這樣笑過了。
而此時,李淮音哪有了解這些。
苦命的她不得不開始勸老太太放棄這種危險的想法。
她不是怕奶油不夠用,她怕腦袋不夠用啊!
但是接下來,李淮音就嚇呆了。
因為老太太突然哭了,晶瑩剔透的淚珠子一顆一顆的往下掉,很快就打濕了一片貂皮毛領(lǐng)。
“阿,阿姨……你,你怎么了?”
不說還好,老太太淚掉的更快了。
李淮音怕了,連忙去給老夫人擦眼淚,秦老夫人年輕的時候絕對是個大美人,如今老了,掉個眼淚能把人心疼的夠嗆。
“我錯了,我錯了,您快別哭了?!崩罨匆粜幕艠O了,您沒看見,大家都在瞪著我呢!
“是媽媽不對,媽媽不應該訓你,你只是想跟哥哥親近一點兒,我不該打你的,寶貝……”
老太太哭的哽咽,抱著她更加傷心了,弄李淮音手足無措的不敢動了,她都不知道該怎么辦好了。
還是吳媽上來趕緊勸著老太太,說不怪你,當年她們都是害怕小姐太調(diào)皮了,給少爺搗亂,所以才總是訓斥小姐。
盡管希兒小姐也從來沒聽過夫人的話就是了。
漸漸的,老太太被勸住了。
李淮音只覺得身心俱疲,還沒緩過來呢,就聽到吳媽說:“小姐,這次夫人給你做主,你不是想跟少爺玩嗎?你別怕?!?br/>
我別怕?
我當然怕?。?br/>
你們有沒有人能聽我講一句??!
你們這是為難我!
“你不是最喜歡玩抹奶油的游戲嗎?”老太太倒在吳媽懷里哼哧哼哧的,抽噎著說:“媽媽上午專門給你準備了好多奶油了,你現(xiàn)在長大了,是不是已經(jīng)不愿意原諒媽媽?”
我愿意??!
但是我更想好好活著。
李淮音捂著心口生疼,她有嘴說不清了。
逼得沒辦法,只能想著怎么尿遁了,這場面她實在是應付不來。
正起身想開口拒絕呢,剛一站起來,就被旁邊一個機敏的年輕女仆人塞進了臉那么大一盤子的奶油。
還是遞菜盤子的那一位機靈的女仆,很是溫柔遞給她奶油,比了個手勢,鼓勵道:“加油,小姐!”
“……”看著手里滿到可怕甚至冒尖兒的奶油,李淮音滿頭黑線,很想大聲問問他們,你們跟秦先生是不是有仇???!可往周圍一看,每個人的臉色都是同一種神色,鼓勵中帶著激動,合著就是看熱鬧的不嫌事兒大。
她最后只能求助的看向秦先生,可發(fā)現(xiàn),他竟然在笑……
在笑?!
喂,你那種明明很開心但是一直忍著的樣子究竟是幾個意思啊?
摔!??!
老夫人好像已經(jīng)等不及了,迫不及待的推了她一把,“快去嘛!”
李淮音被推的差點兒撲在秦先生身上,她倒吸一口冷氣穩(wěn)住手里的瓷盤子。
她哭著心道:夫人,你變了,你再也不是那個惹人憐惜優(yōu)雅可親我見猶憐的老太太了。
看來是躲不過這一劫難,李淮音認命的拿起奶油,走兩步就覺得雙腿打顫。
因為那個剛剛還在看戲,一副老神在在樣子的男人,忽然眼神倏地定了過來,瞬間變得犀利,似乎在警告她,你敢?
……我不敢。
“寶貝,別怕!媽媽永遠支持你!”
哭了,李淮音的內(nèi)心淚流滿面。
看到吳媽張嘴還想說什么,她道,您老可別裹亂了,最后只得嘆息一聲,把奶油放下。
“我要去廁所?!?br/>
忽然間,這一句話像滴入湖泊的水,死寂一般的水面不起任何波瀾。周圍的仆人們都蔫了,仿佛自己喜歡的選手在賽場上堅持到了正在精彩的時候忽然就放棄了。
吳媽擔憂的盯著老夫人。
就連秦伯異也浮現(xiàn)出明顯的不贊同,臉上淡淡的的笑意很快化為嚇人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