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白駒過隙,三年時光匆匆而過,春來秋去,日升月落。
青云三人跋山涉水,已行至楚國東部,星河門地界之內(nèi)。
他們一路風塵仆仆,披星戴月,餓食野果,渴飲山泉。
徐珠今年已七十多歲,年老體衰,很多時候都需要停下休息。
幸虧有袁柳這個上仙的照顧,才能走到此地。
在袁柳每次觀察,心知徐珠已無多少時日。
周身死氣繚繞,只是他修為尚低,看不出她具體還能活多久。
青云早已從他口中了解到這些情況,人有生老病死,禍福旦夕。
他只希望這個養(yǎng)他成人的奶奶,能夠看到他成為仙人的樣子,到時候或許還有辦法延長她的壽元。
在趕路期間,他也問過袁柳,可得到的答案是:
“天命不可為,逆天改命非我所能做到的,或許,成為了最厲害的仙人之后,可能有方法吧。
但是這種境界的大修行者,你都無緣看見,更別說會幫你了?!?br/>
青云聽罷后,沉默不語,埋頭前行,內(nèi)心卻痛苦不已。
誰都想讓自己和親人活的更好,活的更久一些,可是誰都做不到。
況且對于那些大修行者來說,親人尚在時他們修為低下,無法做到;
待他們修為高時,親人或許已入黃土,再無法復活了,青云心里暗自想道。
整理好愁緒,繼續(xù)前行。
這一路上,青云最為好奇的,都是袁柳獵殺野物之時。
每次都讓青云都看的津津有味,起了濃厚的興趣。
他尋到野獸之時,一念之間便可飛身上樹,藏于樹上。
然后不知從何處拿出一把劍,口念咒語,此劍便飛起懸于空中,再雙手掐印,飛劍所至,生機不留。
事后也不知他收在何處,雙手一晃,便已不見蹤影。
待青云切下洗凈的肉時,只見袁柳聚起柴堆,手中火焰起伏,便可引燃柴木,燒熟肉食。
他頗感神奇,每次都叫袁柳教他學習仙術(shù),袁柳都告訴他:
“仙人修煉功法,一人只能選擇一次便不能更改。
你將來是要進大宗派的人,不要跟我學這些小小的法術(shù),對你未來有所阻礙。
除非你愿意花很多時間,散功重修,那就可以?!?br/>
青云問到:
“那他們都有哪些厲害的仙人法術(shù)???捉下天上的鳥兒,下到河里捉魚也是輕輕松松就能做到的嗎?
或者跟你這樣把劍飛來飛去,殺死野獸就跟砍瓜切菜一樣,心念一動,就能攏起火堆來嗎?”
“上至九天,下至河洋,遠可日行萬里,近可崩山于前。
山川草木,天地日月,陰晴雨雪,風霜雷電,萬事萬物皆可隨心而動。
雖面對千萬之眾立于前,而吾一人,卻不可動我分毫?!?br/>
袁柳背著手,驕傲的回到,好似這種大修行者就是他自己一般。
天地之間,萬物生靈,皆可尊他為主,其身上散發(fā)出強烈的自信與豪邁。
青云內(nèi)心震撼不已,心馳神往,越發(fā)激動起來,心中恨不得立即就能進入仙門。
獲得功法,日夜修行,成為他口中說的一般,天地之間,萬物生靈,隨心而動。
那是何等的氣勢磅礴,
何等的精彩風姿,
何等的意氣風發(fā)。
縱橫四海,立威八荒,聲震寰宇,天下敬服。
這一年,青云十六歲整。
經(jīng)過徐珠十幾年的教誨與這三年和袁柳的相處學習,機靈聰明的他,已學會了許多知識,拓寬了眼界。
很大一部分都是他以前從未聽過,也從不敢想的,這讓他越來越興奮與激動。
這一年的冬天,異常寒冷,徐珠的生命仿若走到了盡頭。
在這寒天里,似風前殘燭,搖搖晃晃,生命之火即將熄滅一般。
雖有青云二人的照顧,卻仍然無濟于事。
這天下午,她停了下來,背靠樹干,席地而坐,喚了一聲小云兒。
青云像從前一樣走到她跟前,她看著青云,緩緩說到:
“小云,你已經(jīng)長大了,若是在以前,我實在是放心不下你。
無依無靠,也無兄弟姐妹,不知將來何以為生。
幸好讓你遇上了這位仙長,能夠?qū)δ阋宦氛疹櫍才徘俺獭?br/>
道骨仙風,不為所圖,實在是此生有幸,我也能夠放心將你交付與他。
日后不論前途好壞,都不可忘了仙長大恩?!?br/>
青云仿佛已知道接下來的事情一般,雙膝跪地在徐珠面前,輕聲啜泣,眼圈泛紅,認真說到:
“奶奶,我一定謹記您跟袁上仙的教誨,好好修行。
將來也做一個如他一般的人,救苦難人家于水火之中,恩澤天下,利于萬世?!?br/>
“好好好,你既有如此大志,也不枉我教你這十多年月?!?br/>
徐珠說完,抬頭看向虛空,雙眼無神,又好似在回憶:
“十六年前,我家老三將你從死人堆里抱出,不知你父母何在,也不知你姓甚名誰。
只見那日青色云霧漫天,便與我家老三商議,不如就叫你青云。
從那時起,你有了名字,我與老三一直將你當做自己孩子對待。
你聰明伶俐,乖巧懂事,不想現(xiàn)在我卻要走了。
不能再多陪你些年,還未帶你去到手藝好的裁縫匠鋪子里,給你添件衣裳,也未帶你走出村子,看看天下。
以后的路,你只能一個人走了......”
她又轉(zhuǎn)頭看向袁柳,輕聲祈求到:
“上仙,請上仙看在往日情面,替他尋個好前程,若能進仙人宗門,定能一世無憂。
若不能,可否在他日后困難時幫助一些,保他平安,徐珠拜謝上仙了?!?br/>
她掙扎著想要起身跪拜眼前之人,袁柳立刻阻止了她。
她眼神渙散,卻還堅持著要聽袁柳的回答。
“無妨,此后若有需要我袁柳相助的地方,告知即可?!?br/>
“謝謝......”
徐珠說完謝謝,閉上了眼睛,雙手無力的垂下。
“奶奶......奶奶......”
青云撲在徐珠的身上,泣不成聲。
袁柳上前,拉住他的手,勸說了好半晌,才將他拉起。
過了許久,時已入夜。
東方一輪明月升起,今天月中十五日,明亮皎潔,柔和似水。
荒煙蔓草的原野上,一棵枯樹之下,夜風蕭瑟。
青云跪在一座孤墳前,吞聲飲泣,淚眼朦朧。
哭泣許久之后,他終于停了下來。
這時,月已至半空。
“走吧?!痹?。
“走吧?!鼻嘣频馈?br/>
他站了起來。這一回首,親人長辭,這一轉(zhuǎn)身,生死相隔。
冀來日,不負重望,踏仙門。
一個月后。
清晨的荒原被薄霧籠罩,有兩個人影頂著朝露,徒步前行,正是青云與袁柳二人。
目光盡頭,漸漸出現(xiàn)了一座城池的輪廓。
“你看到那座城池了嗎?此地往東再有二三里路,便是仙人門派星河門掌管下的七星城。
到時候,門派初選弟子,就在此城內(nèi)進行。”
青云抬眼望去,只見遠方一座黑色城池輪廓。
二三里路外,便能看見此城,足見得此城氣勢宏偉,占地之廣。
他從來沒見過有這么大的城池,就算從前心中想象,也不足此城十之一二。
半日之后,雖已至午時,但霧氣猶在,兩人來到城下。
進出者眾多,只見兩邊目光所到之處,竟不可及城墻之盡頭。
墻高約六七丈,開兩座圓拱之門,雕梁繡柱,飛閣流丹。
兩處門下各有一人帶隊,身后均跟隨數(shù)名手下。
那左側(cè)門前七人,一身蒼青道袍,如不食人間煙火,目光如炬,掃視欲將進城的每一個人。
右側(cè)門前七人,一身甲胄,威武高大。
但對每一位即將進城的人都顯極為不耐煩之色。
“青云,前方左側(cè)城門負責我等修行之人的盤查。
右側(cè)城門士兵負責凡人盤查,上前之后,你拿好此物,便可放你入城。
進去之后不要隨意走動,待我尋你入內(nèi)?!?br/>
袁柳說罷,右手持一物遞于青云面前。
青云接過定睛一瞧,原來是一塊半掌大的令牌。
正面雕刻“七星”二字,背面刻有星辰,通體如青檀之色,手感冰涼。
兩人短暫分別。
他隨眾人一同前去,不久后,盤查到他時,門前甲士見此令牌,卻突然瞪大了眼睛,盯著青云說不出話來。
“這位統(tǒng)領(lǐng),可是我這令牌有什么錯漏之處嗎?”
青云發(fā)現(xiàn)了這名盤查之人的異常,出聲問到。
只見這名甲士立即緩過神來,說到:
“并非如此,在下等只是許久未見這七星令,恍然失神而已,還望大人莫要見怪?!?br/>
青云聽完,略有所思,也不說話,徑直朝前走去。
入城之后,目光所見讓他心中震動不已。
只見前方車馬絡(luò)繹不絕,人群摩肩接踵,鋪前門庭若市。
天上偶爾有三三兩兩的仙人,身乘各種法器,或立或坐,一飛而過,仙衣飄飄,神色淡然。
眼前這一幕幕頓時讓他激動不已。
須臾之間,袁柳已尋至身前,見青云目不轉(zhuǎn)睛,便笑著問到:
“哈哈,此城比你南山如何?可還繁華?”
“此地之大,街市繁榮,我前所未見,那天上飛來飛去的人,可是星河門的仙人?”
“不錯,那些正是星河門的仙人,你若拜入此門,便可如他們一般,持物飛行?!?br/>
青云聽到回答,極為震驚,同時心中雀躍不已,越發(fā)急切,想要早些拜入門內(nèi),成為一名修士。
袁柳似看到他內(nèi)心所想,輕笑道說:
“莫要心急,今年弟子招收,定于六月初,現(xiàn)在時間尚早,跟隨我入城休息一段時間,再行安排。”
青云抱拳行禮道:“多謝袁上仙?!?br/>
他轉(zhuǎn)念一想突然又問到:
“上仙,為何剛才盤查甲士見我令牌,會極為尊敬又驚奇不已呢?”
只見袁柳大有深意的望了他一眼,淡然一笑說到:
“無妨,這本是仙人令牌,從凡人城門進,自然只有你一人了,休要亂想,隨我入城吧?!?br/>
說罷轉(zhuǎn)身向城中前行,青云聞言緊隨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