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精致的小點(diǎn)心，擺滿了桌面。

    太子妃又是邀請了京城當(dāng)中許多小姐來玩，她是三天一小請，五天一大請。

    既不作詩也不彈琴，原先那些天天想著見太子殿下的姑娘們叫苦不迭，一進(jìn)太子府，太子妃就在園中擺小宴。

    除了好吃的，還是好吃的。

    除了玩還是玩，除了看戲還是看戲。

    偏偏那些所謂的好吃的，上到精良小品，下到油膩大腕燒肉，的確是香氣襲人。

    北宋以楊柳細(xì)腰為美，腰越細(xì)越美，小姑娘們在家里受到的教導(dǎo)那就是少吃不吃，結(jié)果進(jìn)了園子，可就頭疼了。

    既要討好太子妃，又要抗拒美味，的確頭疼。

    尤其是當(dāng)她拿出那道叫做黃韭烙的餅時候，看著上面韭菜葉子，實(shí)在難以下口，只怕口中混味太重，救命！

    頭疼的還不只如此，她邀請眾位姑娘們一起看戲。

    園中搭起的高臺上面，戲班子們哼哼呀呀全是情愛戲碼，不是私奔就是約會，若是叫姑娘們的母親知道了，怕是要一頓好罵。

    說實(shí)話故事本身還是很耐看的，每次都看得她們連羞帶怯，也有不屑的，頓時被群而攻之，直說南宋開放，太子妃威武。

    說到她的第三個偏愛，就是玩蹴鞠，這運(yùn)動更是難受，小姑娘們別別扭扭地，有的換了衣褲，走路都不會走了。

    她們的太子妃腦上覆著紅繩，頭發(fā)利落地吊起，竟然只編了個六股辮子，隨著她跑起來的動作來回晃動。

    那蹴鞠就在她的腳尖，膝蓋，甚至一擰腰在小腹上面也能接住，然后又高高踢起。

    實(shí)在不亞于男兒技巧。

    直叫她們看得發(fā)呆。

    然后蹴鞠飛過來，大家亂成一團(tuán)。

    也不知是誰一眼瞥見不遠(yuǎn)處花叢后的少年太子，低叫了一聲。

    然后她們都要哭了，好容易太子過來，她們發(fā)髻散亂，珠釵滿地，且不說那些各種顏色的華衣美服都變成了灰不拉幾的衣褲，身上還一身汗味……

    唯有太子妃興致盎然，飛跑起來就像是一陣風(fēng)。

    太子鳳時果然走了過來，他身后兩名近侍不緊不慢地跟著，聽見這邊女子的尖叫聲，也未停步。

    姑娘們都恨不得將臉捂住，回頭再看太子妃，也是一臉細(xì)汗，這才松了口氣。

    正是都幸災(zāi)樂禍地看著那‘泰華公主’，她卻是飛起一腳，只聽見鈴鐺聲起，叮鈴叮鈴由遠(yuǎn)至近，直奔著太子殿下。

    鳳時適時偏臉，正打在身后侍衛(wèi)身上。

    眾女連忙跪地，‘泰華’也跑了過來，站在他的面前還懊惱地一拳捶在他的肩頭上面。

    “誒呀，又叫你躲開了。”

    “胡鬧。”

    少年雖然年紀(jì)比她還要小兩歲，但是他的口氣卻是老成的。

    鳳時一回手，立即有人將帕子遞給了他，他拿在手中，一手抓住了‘泰華’的手，另只手則仔細(xì)在她臉上抹了抹。

    她不耐煩叫他一點(diǎn)點(diǎn)擦，抓了過來自己擦，因?yàn)闆]擦粉除了汗倒也沒什么。

    可那些姑娘們可就慘了，臉上妝容全都花了不說，還混成了一片。

    當(dāng)下邊上站著沒有下場的幾個人可是幸災(zāi)樂禍了，趕緊過來見禮。

    ‘泰華’為這一次小宴做了總結(jié)：“今天玩得很高興啊，大家都去池子里泡一泡洗一洗啊，從里到外府里全都有新的，本公主從南邊帶了不少好貨，全是稀罕見的首飾，到時候每人挑上兩件！”

    太子府后院有個大長廊，里面澡池冬暖夏涼。

    這就是一天的最后一項(xiàng)了，姑娘們有的回去了，有的陪著‘泰華’去沐浴。

    眼看著一行人忽的都去了后院，尤其‘泰華’腳下生風(fēng)，走得飛快。

    鳳時不由皺了眉頭，回頭看見侍衛(wèi)手里捧著的蹴鞠，想起幼時的苦楚，更是著惱，一揮袖掃落了去。

    俗話說得好，那什么……據(jù)說兩個女人在一起相當(dāng)于五百只鴨子，那這十來個姑娘像是下餃子似的撲棱撲棱下了澡池子，里面嘰嘰喳喳的可想而知是多么的、歡聲笑語。

    這泰華公主也一同跳了下來。

    與北宋姑娘所不同的是，她皮膚更為白皙一些，而且相比較圓潤一點(diǎn)。

    大家齊刷刷地都看著她，她倒也從容，目光都積聚在她的胸前，她在水中也捏了自己腰間的軟肉，有些微的不好意思。

    自從見了子矜以后，她迅速地圓了一點(diǎn)點(diǎn)。

    不過很快，她釋然了，雖然旁邊的人有意無意都在對她說，還是瘦了一點(diǎn)好看?？墒强纯催@些個瘦瘦小小的姑娘，她只有同情的份了。

    一個猛子扎進(jìn)深水區(qū)里面去，她整個人都浸泡在了水里。

    眾人大驚失色，她在里面泡得不亦樂乎，待有人驚叫起來，這才冒出頭來，來回翻了兩翻，這才明白過來，她們以為她浸水了。

    兩手?jǐn)[動，飛快游了水邊，桃紅這就過來給她擦背。

    這段時間新竹和她相處得不錯，見了她是長出一口氣：“公主會鳧水?。　?br/>
    新竹這姑娘就不錯，平時在一起吃點(diǎn)什么東西也不扭捏，可謂‘臭味相投’，她喜歡。

    ‘泰華’看著她笑：“這有什么不會的，我們南宋到處都是湖啊水啊的，從小我就是泡水里長大的，多半人都會?！?br/>
    她前面兩-乳看起來瑩潤嬌嫩，尖尖一點(diǎn)紅梅傲然挺立，在水中就那么若隱若現(xiàn)，可當(dāng)真是讓人浮想聯(lián)翩。

    她不敢再看了：“還是公主厲害，我可是學(xué)不會，新竹可笨了。”

    ‘泰華’笑，拍著池邊的水花：“不是啊，這個和聰不聰明沒有關(guān)系，我妹妹從小什么都比我好，可就是怕水……嗯，我是說表妹。”

    她差點(diǎn)說走嘴，連忙把話拉了過來。

    嘿嘿地笑了。

    緊接著將姑娘們從池中帶了出來，子矜給她的衣裳一一排列在她的長柜上面，各種顏色的，各種款式的。

    這幾天，她們也瞧見了，太子和太子妃在一起時候，太子妃衣裙飄逸，各個都與眾不同。

    太子似乎尤其喜歡，她一舉一動都時刻瞥著。

    一邊丫鬟還捧著個樣式的首飾，這么多天以來，這些姑娘們第一次覺得太子妃當(dāng)真是好說話真善美??！

    一個個都站在鏡子前面，不斷來回穿梭，各個嬌俏可人。

    ‘泰華’卻只套著一件寬松的袍子，下面甚至是光著兩條小腿的，她哈欠連連，只說太累了要去小睡，就去了里屋。

    這屋里平常沒有人來，她樂于輕松，一頭扎在了軟褥上面倒頭就睡。

    這可是正合她們的意思，太子正好在府里，離去之前總要跟他告?zhèn)€別，說一句或者說幾句話的，當(dāng)然了，‘泰華’公主自認(rèn)為自己可是做了一件好事，可是睡得心安理得。

    再說少年太子，烏發(fā)玉冠，正要進(jìn)宮，侍衛(wèi)就領(lǐng)著八個姑娘走過來了。

    各大臣家的小姐，她們在他的腦海當(dāng)中就是這樣的代名詞。

    紅粉鵝黃，嬌綠紫白。

    一行人連行禮都是一個動作。

    “見過太子殿下。”

    “嗯。”

    他惜字如金，卻是看向了她們的身后，桃紅就跟著后面，連忙說太子妃玩累了，已經(jīng)歇下。

    面前幾美各有不同，他一一掃過，見著她們唇邊差不多的笑容，垂下了眼眸。

    腿比眼還誠實(shí)，已然先行離開。

    自然就是送客的意思。

    少年腳步輕輕，有些著惱。

    他在宮中疲于應(yīng)對那些老臣，回到府中只想安安靜靜地，雖然這都是父皇母皇的意思，他知道，可這姑娘也實(shí)在是太‘聽話’了點(diǎn)，甚至是樂在其中的。

    他更是懷疑，前幾日她吃酒吃多了抱住他說喜歡他其實(shí)就是亂說的。

    兩個人還沒有圓房，本來敵國的公主以聯(lián)姻的名義嫁過來，他沒有半分的喜意，不過就是朝政需要。

    新婚之夜，他正是躊躇著以什么樣的借口不洞房，結(jié)果她自己腦補(bǔ)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還用那種同情的目光看著他，以為他年紀(jì)小不能成事。

    十三歲就有當(dāng)?shù)牧酥烂矗?br/>
    顯然，她這個冒牌的公主不知道。

    越想越是不愉快，直接攆了身后跟著的，一個人走在長廊當(dāng)中，漫不經(jīng)心地就晃到了她的屋子里面去。

    桃紅先一步回來的，正收拾著滿屋的衣裙和首飾。

    見了他連忙見禮，他昂首走進(jìn)，她見他進(jìn)了里屋，連忙避讓。

    太子鳳時拂袖走進(jìn)里屋，里面人兒卻是沒有任何的反應(yīng)，她也沒辦法反應(yīng)，睡得呼呼的，薄被都被踢了一邊去。

    已近黃昏。

    柔和的光線從窗口處拖曳進(jìn)來，他幾乎是一直蹙著眉頭的站了床前。

    他的太子妃側(cè)身枕著一只胳膊，歪擰著在軟褥上面，睡得香甜。她的枕頭早就滾了一邊去，一條胳膊卷著袖子，露出小半截玉臂在旁。

    目光觸及，這姑娘姿勢有點(diǎn)不雅，大腿也坦露在外。

    領(lǐng)口處鎖骨若隱若現(xiàn)，他來回巡視了一番，發(fā)現(xiàn)她真的有點(diǎn)肉，像是他兒時抱著的人偶玩具，可惜母皇卻訓(xùn)斥他膽小懦弱，直接毀掉了。

    他坐了床邊，伸手搭上她的手腕。

    捏了捏，戳了戳，順著又往上摸了摸……

    看來，是時候合房了。

    **

    星光滿天，顧子矜提著一壺竹葉青從酒樓走了出來。

    她在樓里坐了小半天，聽了許多閑言碎語以及家長里短還有議政朝事百姓八卦，午飯和晚飯都在外解決掉的。

    直到晚上，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出來。

    齊王元燁的廠子可是緊鑼密鼓地建著，她忙了這么一氣也是累了，想輕松輕松。

    可是回想過往，她在南宋的時候，從不玩樂，到了北宋，腦袋摔壞了才像個傻呆似的成天八卦取樂……

    可話又說回來，她不會承認(rèn)，她的確是又有點(diǎn)太閑了，以至于想看熱鬧了。

    酒足飯飽又打酒，顧子矜一甩就將酒壺甩了背后去。

    她特意誰也沒告訴，自己出來的。

    腳步輕快，她一點(diǎn)點(diǎn)回味著那些傻傻的日子……猛然驚覺身后有人。

    子矜停步，霍然回身。

    男人一身白衫，更顯得夜如涼水。

    她多日不曾出來閑晃，一出來就遇見，這并不科學(xué)。

    顯然是有人盯著她的一舉一動，斜著眼瞥他，她一手下意識就按在自己的心口處，那些個給他鞠躬作揖的日子一一在腦海中浮現(xiàn)，頓時揚(yáng)起了臉。

    沈君煜動作也快，在她即要轉(zhuǎn)身時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甩：“放手?！?br/>
    他抓緊：“我有話問你?！?br/>
    她繼續(xù)甩：“我沒有話想和你說?！?br/>
    他繼續(xù)抓緊：“不行，吃了我的需吐出來?！?br/>
    吃都吃了還想叫她吐出來？

    別說是好吃的，就是真給他吃干抹凈了，也該甩甩該扔扔??！

    顧子矜甩動酒壺打在他的身上，也是下了狠勁摔了他一身：“放手！”

    他下意識伸手格擋，頓時松了手來：“玉樹！”

    身上狼狽至極。

    四目相對，顧子矜將碎掉的酒壇渣渣全都扔了地上去，咬牙切齒地瞪著他：“男人都是靠不住的玩意兒，滾離我遠(yuǎn)點(diǎn)！”

    說著已然轉(zhuǎn)身。

    她的裙擺在月色下面劃出一道優(yōu)美的弧形，男人眸色加深，更是怒道：“你若不來，可有別人！”

    愛誰去誰去。

    她走得飛快，邊走邊罵。

    玉樹玉樹玉你奶奶個熊！

    還想再罵，除了這句卻又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