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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殺師父,我又何嘗想過?
但即便再怎么不想的事情,也還是發(fā)生了。
現(xiàn)在,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真相被揭開之前,在師兄面前,盡可能地減輕一些罪惡。
雖然我也知道,一旦被師兄發(fā)現(xiàn),我們弒殺師父的事,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我們了。
魏郢被殺的事,在盛京城中掀起了不小的動靜,加上此事與我?guī)煾赣嘘P(guān),結(jié)合之前鬼魂在紅聞館鬧事的事,一時間人心惶惶。
我們將那柄千年魔刀還給刑部,并向蕭琢提出想去甘州查探魏郢之案的請求,蕭琢答應(yīng)。
我和師兄兩人動身,原本想把師妹留在紅聞館的,但館中接連有師父的鬼魂鬧事,她很害怕,不愿離開我半步,只能帶著她。
所幸甘州離盛京不遠(yuǎn),僅有兩天的行程。
到達(dá)甘州地界,因我身上有傷,不能連日奔波,師兄叫我們下馬休息。
遠(yuǎn)遠(yuǎn)見到前方有片柿子林,幾個鄉(xiāng)民在摘柿子,其中兩人在低聲議論——
“聽聞魏大將軍被殺,兇手是一把刀。”
另外一人接聲:“那可不是一般的刀,那柄刀,聽說得到它的人,全都沒有好下場。”
“既是如此,魏將軍為何把刀留在府中?”
“但凡寶物,誰拿在手中不是鬼『迷』心竅,又有幾個愿意相信,自己會是死的那一個呢?”
老農(nóng)嘆了口氣,又感慨道:“不過,他這一死,我們這些老百姓,倒是有好日子過了。”
聽聞魏郢這個人,直率豪爽,還算忠勇正直,在朝中戰(zhàn)功赫赫,頗受器重,因近年無戰(zhàn)事,他才賦閑下來在甘州做了總兵。
人人提起『奸』佞逆賊,無不神惡痛覺地斥責(zé)他們貪污受賄,結(jié)黨營私之類,但這些問題,魏郢全都沒有,偶爾還會領(lǐng)兵征戰(zhàn),幫地方百姓鏟除山賊強(qiáng)盜,但他在甘州百姓那里的風(fēng)評卻并不好,據(jù)說是『性』格太囂張跋扈,剛愎自我了。
畢竟是沙場上的人,一生征戰(zhàn)慣了,突然閑下來,就有些不適應(yīng),但那些過慣了安生日子的百姓不一樣,沒有見過多少戰(zhàn)事,每次見他領(lǐng)著兵馬出城,還以為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人人自危,打聽半天才說是練兵,勞民傷財沒有,但擾民是肯定的。
而且,訓(xùn)練兵馬么,哪怕只是幾百幾千人,也難保不會踩踏百姓田地,害得人家不能收成,久而久之,自有怨言不停。
不過,有一件事,這老農(nóng)是說對了。
這天下間的人,若是擁有寶物,哪個不是鬼『迷』心竅,覺著自己運(yùn)氣好,又有幾個愿意相信,自己會是倒霉的那一個?
那柄千年魔刀,雖說得到它的主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但,寶刀就是寶刀,對魏郢這樣常年征戰(zhàn)的人,有著特別的吸引力。
當(dāng)年,師父得到那柄千年魔刀,將它送給魏郢,若是放在尋常人家,無異于詛咒人家不得好死,估計會被人拎著鋤頭追打,但魏郢卻沒有這個忌諱,還十分歡喜,此事還被傳出‘寶刀贈英雄’這樣的一段佳話。
不管殺害魏郢的,究竟是不是那柄魔刀,當(dāng)年的師父和魏郢,都沒想到會有今日的局面吧。
我和師兄對視了一眼,正準(zhǔn)備離開,卻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正匆匆忙忙地向這里趕來。
一行十幾個人,全都穿著鎧甲,配著刀劍,那幾個摘柿子的鄉(xiāng)民,見到他們,連忙列到一邊,神情恭敬,向他們磕頭行禮,可他們卻好像沒有看到我們,一副焦急趕路的樣子,馬踏泥土,濺起漫天的灰塵,朝著城里的方向趕去。
見那幾個鄉(xiāng)民還跪在地上,師妹走上前喊道:“人家都走遠(yuǎn)了,你們還磕頭做什么?”
聽此,他們才陸續(xù)站起來,師妹抱著雙臂,譏諷道:“剛才還聽你們說那個什么將軍的壞話,現(xiàn)在就急忙忙地跟人家行禮,害不害臊?”
“師妹,休得無禮?!睅熜质翘焐系叵伦畲蟮暮萌耍綍r不管對誰,都是一副守規(guī)矩懂禮儀的模樣,自然不會放任師妹不管。
師妹向他不滿地吐了吐舌頭,又見師兄上前一步,向那些鄉(xiāng)民施禮致歉道:“舍妹年幼無知,無意沖撞各位,還請各位恕罪?!?br/>
鄉(xiāng)民上下打量了我們幾眼,才問:“你們看起來不像我們這里的人,是從盛京來的吧?”
師兄笑了笑,正想回答,我連忙攔住他,道:“我們是從盛京來的商人,聽聞這里的柿子產(chǎn)的好,因此過來先看看行情?!?br/>
聽我們說自己是前來購買柿子的商人,那些鄉(xiāng)民連忙圍了過來,向我們介紹自家的柿子。
我問:“你們剛才叩拜的人是誰,看起來好像很害怕他的樣子。”
“不是怕,是尊敬?!?br/>
一個鄉(xiāng)民道:“那位是將軍府的大少爺?!?br/>
我頗感意外地哦了一聲,故作疑『惑』地道:“可你們剛剛還……”
鄉(xiāng)民們彼此對視了一眼,似乎有些忌憚,最后才仿佛大著膽子道:“我們說的是魏郢魏大將軍,而剛剛路過的是魏沉魏公子,他雖是將軍府的少爺,但其實(shí),并不是將軍的親生子。”
這件事,我其實(shí)是知道的。
魏郢膝下曾有一子,可惜年少夭折了,而魏沉原本只是他們家的下人,因與那位小少爺年紀(jì)相仿,故被魏郢收作了義子。
雖是義子,但魏郢對他十分器重,武藝兵法,傾囊相授,甚至某年王上壽誕,允許他回京述職,魏郢還特意帶著魏沉回去,向朝中的諸位大臣介紹這位義子,很明顯的,是想把他培養(yǎng)成魏家的少主人,將來繼承他的權(quán)勢地位。
讓我感到奇怪的是,魏郢在甘州的地位,似乎并不如他的這位義子。
又聽鄉(xiāng)民道:“我們甘州經(jīng)常遭到山賊匪徒洗劫,多虧魏沉公子率兵趕走那些人,不然,我們老百姓可沒一天好日子過了?!?br/>
“不是說,是魏郢大將軍經(jīng)常率兵抵御匪徒么,怎么是那位魏沉魏公子?”我又提出疑『惑』。
“幾位是外鄉(xiāng)人,對我們甘州的事情不熟悉,起初,魏將軍剛來甘州的時候,確實(shí)是親自上陣驅(qū)趕匪徒的,不過,后來他年紀(jì)大了,這些事就漸漸交給魏公子打理了,看剛才魏公子行『色』匆忙的樣子,大概是驅(qū)逐匪徒回來,剛得知將軍遇害的事吧?!?br/>
這個魏沉,看起來在甘州的威望很高,提起他的時候,鄉(xiāng)民們的臉上都浮現(xiàn)出崇敬的神情,贊嘆道:“魏沉公子溫和善良,便是豢養(yǎng)的獵犬咬死了我們的雞,都會讓手下代為道歉,賞下銀子補(bǔ)償,他和魏將軍是不一樣的。”
我玉笛拿在手心里敲了敲,又問:“那這個魏沉公子,與魏郢將軍的關(guān)系怎么樣?”
“魏沉公子與魏將軍雖沒有血緣關(guān)系,感情卻勝似父子,公子他一直都很尊敬魏將軍?!?br/>
見我一再打聽他們的事,鄉(xiāng)民們『露』出懷疑的表情,道:“你們到底是什么人,來自盛京的商人,為何對魏沉公子的事感興趣?”
我笑了笑,道:“一時好奇罷了?!?br/>
將手中的柿子還給他們,道:“我們還要進(jìn)城看看,過兩日再來收購你們的柿子?!?br/>
轉(zhuǎn)身離開,卻見師兄『露』出一副不太高興的神情,我問:“師兄,怎么了?”
師兄移開視線,道:“沒什么?”
我勾了勾唇,道:“你覺著我騙了他們?”
師兄這才轉(zhuǎn)回來看我,道:“緋然,有件事情,我很久以前就想跟你說了……”
我看向他,又聽他道:“你能不能不要每次總是試探別人,不管是誰,剛遇到的鄉(xiāng)野村夫也好,相處很久的我和師妹也罷,你總是這樣,不肯對我們說實(shí)話,詢問問題的方式有千百種,不是每次通過騙人才能做到?!?br/>
“師兄,我……”
我沒想到,他會突然跟我說這個,而且,看他的神情,好像真的很生氣。
師兄自己不說謊,也討厭別人說謊,而我,不管任何時候,都是下意識地想去說謊。
我們是不一樣的。
又聽師妹道:“二師兄也是想盡快查清真相,找到師父的下落,你干嘛這么生氣?”
從小到大,只要我和師兄發(fā)生沖突,師妹總是站在我這邊的,這點(diǎn),估計師兄都習(xí)慣了。
所以,他忽略師妹的聲音,僅是看著我道:“我沒有在生氣,只是在擔(dān)心你啊。”
他望著我的眼睛,似是在『逼』問:“因?yàn)椴皇堑谝淮危晕也乓嵝涯?,以前山上打柴的樵夫也好,江邊釣魚的船民也罷,就算是再普通的陌生人,你也要說謊欺騙他們,不肯告訴他們自己是誰,來自哪里,要做什么。”
“你到底在怕什么,在這里,誰會傷害你,那些普通的鄉(xiāng)民,還是我和師妹?就算說了實(shí)話,告訴他們我們是誰又能怎樣?人與人之間,不就應(yīng)該坦誠么?說了一次謊,就要說無數(shù)個慌來圓上一個慌,你以為愚弄了別人,但其實(shí)愚弄的只有自己。”
劈頭蓋臉的責(zé)備,讓我無言以對,本想為自己辨白,但最終還是妥協(xié)道:“我知道錯了?!?br/>
低下頭,又補(bǔ)充一句:“以后會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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