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雨裹泥沙,風(fēng)翻花葉。
荒郊野外的一處山洼里,靈藥死死地將六公主周洵美按在地上。
六公主的胸膛貼著地上砂石泥水的泥地,眼睛盯著面前奔過去的數(shù)匹馬腿。
馬蹄帶著雨和水疾馳過這處小山洼,似乎沒有發(fā)覺這里還藏著兩個泥人。
六公主掙脫了靈藥的手,一下子坐起身來,吐了一口嘴里的泥水,氣的嘴唇直抖。
“反了反了,真是造反了。”她從嘴巴里揪出來一根雜草,沖靈藥撒氣,“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敢劫持公主,真是反了!呸,你怎么這么黑這么臟!”
靈藥看著面前落魄的跟鬼一樣的六公主,再瞧瞧自己一身泥水不亞于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烏鴉一樣黑,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br/>
六公主突然嗚嗚嗚地就哭了出來。
“我可是公主啊,怎么就能落到這個田地,本宮的護(hù)衛(wèi)呢,太監(jiān)呢,都上哪兒去了。”她嗚嗚地哭著揪著靈藥禿嚕著掉泥水的袖子,“不會都死了吧,十妹妹,怎么辦啊十妹妹。”
靈藥牽著她往后頭走,一邊走一邊去撥頭上枝丫亂竄的樹枝。
“我也不知道啊我也很絕望?!膘`藥的聲音在雨中顯得有點(diǎn)空曠,“先找個地方躲一躲,等天晴了再想辦法。”
“說起來,我方才好像聽到了陳世子的聲音,他是專程來救我的嗎?”她一邊走一邊哭,“一定是他在姑姑府上就察覺到了危險,他又是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一定是領(lǐng)兵來救本宮了。十妹妹,你說這都是什么事兒啊,咱們這是碰見劫道的了還是什么?!彼蝗幌氲搅耸裁?,在雨中打了個激靈,“一定是淑妃,淑妃和母后一向不對付,她兒子前些日子又在北方平定了義軍,得意的很,莫不是她想來毀本宮的名聲,好讓母后傷心?一定是的?!?br/>
自車中翻過來之后,靈藥只聽得法雨一聲尖叫,立刻便鉆了出來,滿目都是茫茫大雨哪里還有身邊人的蹤跡,又有幾個黑衣人上前來拿她,虧好陳少權(quán)在側(cè),護(hù)著她到了這一處山洼,然而身后追兵不減反增,陳少權(quán)引開了追兵,囑咐她躲在這里。
未成想竟遇到一個比她還要機(jī)智的六公主。
如今天下內(nèi)憂外患,公主在京中行走,都不安全了。
倆人還未走幾步,六公主便不愿意走了。
“累死了臟死了,不走了。”六公主嗚嗚地哭著,臉上淚水和著雨水狼狽不堪。
靈藥曉以大義。
“那你就在這里好了,后頭有追兵追上你,說不定是番邦的蠻子,綁了你去遼東,專給滿臉黑胡子的大漢當(dāng)媳婦,嫁完老子嫁兒子,嫁完兒子嫁他家中的馬夫……”
六公主氣的直瞪眼。
“你盡瞎說,我才不信你。”嘴里說著不信,六公主還是不情不愿地起了身。
然后兩人同時尖叫起來。
面前多了幾張臉。
四個滿臉胡子的黑臉漢子定定的瞧著她們。
六公主哇的一聲哭出來,直往靈藥身后躲。
“我不要嫁給滿臉胡子的人!”
靈藥緊緊盯著面前的人,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四個黑臉漢子沒人言語,兩人抓一個,將靈藥和六公主綁起來便飛也似的離開了。
一路倒還以禮相待,之后便被蒙了眼睛帶進(jìn)了黑布隆冬的屋子。
六公主倚在靈藥身旁,餓的肚子咕咕叫。
轉(zhuǎn)頭再看靈藥在翻找什么東西,剛一聞到,便口中生津,立刻叫起來:“好你個十妹妹,有梅子吃?!?br/>
靈藥遞了幾顆梅子給她——她剛才下車的時候手里拿了幾顆梅子在兜兜里。
六公主三下五除二的將梅子吃完,更餓了。
“還有沒有吃的?!绷魅シ`藥的兜兜。
靈藥遞給她半包糖霜球。
六公主眼睛直冒光。
“好妹妹,你怎么會有如此先見之明!”她夸了一句之后突然警覺起來,“莫非是你搞的鬼?提前知道要遭此罪,事先藏了些吃的?”
靈藥暗中白了個眼。
“若是我搞的鬼,我一定藏些好的,梅花糕糖芋苗糖炒栗子蜜汁藕,哪一樣不比這些個好吃?!?br/>
六公主吃的滿臉糖霜,去看手中裝糖霜球的錦袋子。
“裝糖霜球的錦袋真細(xì)致,是你的?”
靈藥搖搖頭。
京師重地,天子腳下。
到底是誰有這么大的膽子敢綁了當(dāng)朝公主。
還一綁就綁了兩個。
這一次的人,和上一次聚寶門外的追兵有沒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想到上一次追兵掉落下的宮銀,靈藥下意識地說了句蠢。
六公主接收到了這句話,斜眼看了靈藥一眼。
“你敢說我蠢?”
靈藥著實(shí)佩服六公主。
“六姐姐你蠢嗎?”
六公主捧著糖霜球,很自然的搖頭。
“自然是不蠢。”
靈藥攤攤手。
“那干嘛認(rèn)領(lǐng)這個蠢字?!?br/>
六公主稍微墊了墊肚子,有精神了。
“我是公主,蠢一點(diǎn)也沒什么問題。”她這話感覺好像是認(rèn)領(lǐng)了蠢這個字一樣。
靈藥笑了笑,不打算再和六公主在蠢這個問題上糾纏。
方才四個黑衣大胡子,讓她覺得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大周男子普遍愛潔,便是山野村民,也不愛留一臉亂糟糟的胡子。
而這四個黑衣人,滿臉的絡(luò)腮胡子,瞧上去,竟像是行了太久的路,來不及修建一般。
“十妹妹,”六公主拿手指碰碰她,“翻了年我就要搬到如意里的公主府了,那時候母后一定也為我選好了駙馬,往后的日子定然和美,倒是你,你該怎么辦呢?父皇不疼你,你那個母妃又死了,如今國勢動蕩,萬一要你和親那該如何是好?到時候就該你嫁完老子嫁兒子,嫁完兒子嫁馬夫了?!?br/>
她倒是活學(xué)活用。
靈藥敬佩她在這個時候還在想著自己往后的日子。
“和親又不是什么洪水猛獸,被你說的這么嚇人。”她隨意搭了句話,望了望黑屋子上方的四方小天窗,“蠻人也是人……”
說到這里,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蠻人。
她終于知道這四個滿臉黑胡子的大漢為何熟悉了。
上一世,她被擄遼人王帳,看守她的遼兵,個個滿臉黑胡子。
無論年輕年老,似乎留個絡(luò)腮胡才能彰顯男人氣概。
倒是那遼人大皇子蘇力青,雖身材魁梧面目可怖,倒不留胡子。
靈藥渾身打起了哆嗦。
或許是方才被雨淋的,也或許是想起了那幾日被擄遼營的恐懼。
蘇力青先前不是被五城兵馬司抓了?
上一世她是陳少權(quán)的妻子,蘇力青來綁她,倒還說得過去。
這一世,她是大周深宮里的公主,和他又有什么瓜葛?
她非皇子,又不領(lǐng)兵,這一世又不打算嫁給神勇威猛衛(wèi)國公家的兒子,她之與蘇力青,還能有什么用處?
再看一眼身邊的六公主,靈藥突然有了一點(diǎn)點(diǎn)的愧疚。
是她連累了六公主。
或許是兩隊(duì)公主儀仗先后駛出,讓蘇力青的人馬分不清哪一位是她。
索性一并擄了來。
靈藥開始在腦中思索對策。
外頭似乎是入夜了,隱隱約約地傳來了絲竹之聲。
靈藥若有所思。
方才攔道之人喊著:這分明是華棠館的逃奴。
若是在荒郊野外,又怎會入耳皆是靡靡之音?
莫非,這里是華棠館?
可華棠館在京西的秣陵巷,而她們分明是被帶到了城外。
若是再由城外帶進(jìn)城內(nèi),那五城兵馬司就是個擺設(shè),同理,陳少權(quán)也是個沒用的擺設(shè)。
青樓、妓館、茶寮、綢緞坊等等這些,很多都是大周各地州府在京的耳目。
那么,華棠館是不是遼人在京的耳目。
若是如此,又怎能輕易暴露?
想著這些,靈藥只覺腦中疑云密布。
再提出來時,外頭已是黑夜了。
六公主一貫跋扈,被人提著還囂張跋扈。
“把你家主人叫出來,本宮立刻斬了他。”
靈藥用小手指勾勾她的小手指,示意她噤聲。
人家都綁了你了,還能怕你斬他?
待兩個人眼睛上的黑布被摘下,靈藥被眼前的光亮刺了刺眼。
堂中開闊,竟是女兒家的香閨,侍女五六個立在一邊。
六公主聞了聞這里的香氣,只覺得渾身臟臭難耐。
便有幾個侍女打扮的小丫頭上前來服侍。
“我家姑娘吩咐咱們來侍候二位姑娘梳洗打扮。”
六公主暫時放下了腦中的擔(dān)憂,興高采烈的跟了去了。
靈藥卻紋絲不動。
她此時的樣子一定很難看,衣衫半干,發(fā)絲打結(jié)。
“薛姑娘,我知道你在?!彼届o地看著這間閨房的內(nèi)室。
內(nèi)室無門,只懸了一掛繡著雙魚戲荷的錦緞。
良久,里頭響起了清脆若鈴的笑聲。
“民女,跟公主殿下請安了?!?br/>
靈藥緩緩在椅上坐下——衣衫半干,坐下來有些難。
薛整整著了一身水紅衣衫,外頭罩了一層云紗,走起路來影影綽綽的,很是動人。
她原就生的美麗,今日再看,卻高鼻深目,竟有幾分異族人長相。
她笑著站在了靈藥面前,上下打量一番。
“都說蘇婆訶艷絕西涼,當(dāng)年我不信,千里迢迢追上了送嫁的車隊(duì),遠(yuǎn)遠(yuǎn)看了一眼,才知世間果然有這般絕色?!彼龣汛捷p動,眼光迷離,“沒想到公主,比她還要動魄?!?br/>
靈藥垂下了眼睛。
她的母親有毋庸置疑的美,不需要旁人來向她科普。
她抬起頭,認(rèn)真地說道:“薛姑娘,我以為你是遼人,現(xiàn)下卻發(fā)現(xiàn),你是西涼人?!?br/>
薛整整閑適一笑,吩咐侍女將屋內(nèi)的香獸點(diǎn)上。
“公主怎知是我?”
上一世,薛整整不過是京城名妓,卻和衛(wèi)國公世子有了糾葛,令他聲名狼藉一度消沉,她若無大志向,何必與陳世子有牽扯?尋個好人家接盤,自有她過不完的榮華富貴,偏偏去糾纏衛(wèi)國公世子——當(dāng)然了,也有可能是衛(wèi)國公世子再世潘安,姑娘們看到就走不動路……
但薛整整既然擄了她,那自然是個不簡單的人物。
靈藥撣撣身上的水,認(rèn)真地看著薛整整指揮侍女?dāng)[弄香獸的身影。
“你身為西涼人,勾結(jié)蘇力青,左不過是為了那顆舍利子罷了。”
靈藥帶了一絲絲微笑,看向薛整整。
薛整整倏地抬起頭,看向靈藥的目光有些晃神。
“你是怎么知道的。”
靈藥笑了笑。
“你猜?!必垞渲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