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的情況,應當是紀靈受過的最大的羞辱了。
就在剛剛,屬下稟報說,有人放箭攻擊大營。
紀靈趕忙披掛整齊,剛一出帳,便有支箭飛來,射透了他身旁的帳篷。
如果連自己的中軍大帳都能被敵人射中,就說明對方應當已經(jīng)攻入營盤了。
可紀靈四下觀望,卻不見一個敵人。
正在疑惑之時,他身旁的一個士兵指了指營外遠處。
紀靈手搭涼棚望去,才注意到,那里有一支五六百人的步卒。
欺人太甚!
這么點人,居然敢來這里騷擾,紀靈如何能咽下這口氣。
他看了看射來的箭矢,頓時冷笑起來。
對面的必然是新兵,射來的箭毫無力道,而且雜亂無章。
箭矢到達的時間全不一樣,可見對面指揮之人多么無能。
“嗖!”
一支箭忽然再次擦著紀靈射過,將他身后的一個士兵射倒了。
“混賬!”
紀靈登時破口大罵。
看來對面也不全是新兵,倒有幾個會用弓的。
不過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即便對面的箭再沒有準頭,可由于密集,自己這邊還是有十幾個士兵被射中了。
紀靈立刻傳令,三千騎兵全部隨他出營,將對面這群不知死活的敵人全部砍了。
……
望著對面的騎兵出營,曹性滿意地笑了笑,揮手示意神弓營的射手們繼續(xù)“放箭”。
紀靈并不知道,其實神弓營做到這樣也是很難的。
習慣了精準射法的他們,要偽裝成根本不會弓箭,唯一的辦法就只有半引弓弦,扭頭看向身后。
紀靈那邊破口大罵之時,神弓營的射手們卻在邊胡亂放箭邊說笑。
如果紀靈知道事實,估計會被活活氣死。
其實只有射到紀靈身旁的兩箭是曹性放的,畢竟如果一點威脅沒有,紀靈可能只會下令躲進帳中。
正如之前所說的,騎兵的優(yōu)勢,便是速度。
曹性當然不會拖沓,在神弓營又一次“亂射”之后,他立刻下令開始撤退。
留給他們奔跑的距離并不長,但已經(jīng)足夠了。
因為前面不遠處,就是前夜布置好的陷阱。
曹性的神弓營在那些土丘的空隙中有規(guī)律地奔跑,繞過了陷阱繼續(xù)向后撤退。而紀靈的騎兵則全力沖鋒,不少騎兵直接登上了土丘,一躍而過。
只是,在越過土丘之后,他們看到了令人心寒的景象。
那些土丘的背面,竟然全都被挖成直面了。而在那后面,竟然還藏著一些敵軍,這些敵人從正面根本看不到。
那些人手握長槍,正安靜地等待著。
不過,這還不是最令他們驚訝的。
躍過土丘之后,馬蹄落地的一瞬間,騎兵便知道不好,因為松軟的地面只能代表一件事——陷坑。
騎兵們內(nèi)心十分驚恐,他們都清楚,陷坑之中一般會設(shè)尖木,以這種速度沖下去,必然難逃一死。
只是令他們意外的是,陷坑很小,戰(zhàn)馬摔倒之后,上面的騎兵并不會掉進去,而是摔到一旁的地面上。
可是,他們還沒有時間慶幸,便再次感到了絕望。
因為在他們摔倒的同時,那些一直靜待時機的伏兵出手了。
摔倒的騎兵甚至還來不及戰(zhàn)起來,便被一槍刺中。
只是他們很不幸,這些伏兵全是新兵,雖然上過戰(zhàn)場,卻仍舊是有些慌亂。
不少騎兵雖然被刺中,卻并未立即斃命,不過也僅僅是一瞬,因為旁邊的士兵立刻一槍補上。
……
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前面的騎兵躍過土丘之后便沒了蹤影,并且不斷傳來慘叫,任誰都知道情況不對。
紀靈趕忙停住了后面的人馬。
此時神弓營已然奔出大概百步的距離,曹性也同樣下令止步,同時,所有的弓手全部搭弓上弦,開始了真正的射擊。
對于神弓營來說,百步距離根本沒有影響。
他們對于風有著天生的敏感,微微調(diào)整了角度之后,第一輪齊射開始了。
紀靈這時才知道自己中計了,因為這次齊射,與之前完全不是一個水平。
整齊、迅捷而又不留空隙。
他用三尖兩刃刀拼命打落射向自己的三支箭,卻聽到身后不斷傳來部下落馬的聲音。
他們?nèi)渴潜簧渲醒屎?,連慘叫聲都發(fā)不出來。而他們落馬的原因并不是因為斃命,而是被箭矢強勁的力道生生帶下去的。
“撤!”既然無法前進,那在這里逗留,只會成為對面弓手的箭靶。
“紀靈!”曹性見紀靈要走,趕忙大吼一聲。
還不能放紀靈回去,因為曹性要為偷襲的部隊爭取時間。
“前番到此,呂將軍念你忠勇,已然放過一次。你為何如此不領(lǐng)情,竟然還敢到此!”
“我呸!呂布小兒我尚且不放在眼中,你算個什么東西!前番是本將軍大量,給他個薄面,你竟敢拿此事在這里大放厥詞?來來來,與你紀爺爺單打獨斗,看我不將你碎尸萬段!”
“嗖!”
“叮!”
紀靈正在大吼,曹性忽然又是一箭。
紀靈憑著多年的反應,用刀擋住了。
“無恥小兒!敢放冷箭!”
“呵呵,我不過是個弓手,不放箭射你,難道要用弓弦抽你不成?”
“哈哈哈哈!”一句話,神弓營的士兵都是一陣大笑。
“鼠輩!受死!”紀靈現(xiàn)在是無論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了,他怒吼一聲,縱馬上前。
只不過,他雖惱怒,卻并不魯莽。
方才駐馬之時,他已然發(fā)現(xiàn),曹性的弓箭手撤退時,全都是繞過那些土丘而行的。
所以,他也帶馬從土丘繞道前進。
剛剛經(jīng)過一個土丘,埋伏在兩旁的新兵便挺槍刺來。一邊兩桿,四桿槍同時刺向紀靈兩側(cè)。
紀靈看都沒看,用手向左一拽馬韁繩,戰(zhàn)馬立刻原地打了個轉(zhuǎn)。
而紀靈借助這回旋的勁道,將大刀揮了兩圈。
第一圈,四桿長槍全部被打斷;第二圈,四顆人頭落地。
遠處的新兵呆呆地看著,一時不知該怎么辦。
四具無頭尸體倒下,脖頸還不住噴著血,這種死亡的恐懼,是他們無法承受的。
“嗖!”
“嗖!”
“嗖!”
曹性知道,如果此時新兵的士氣潰散,那便全完了,所以他立刻動手,連射三箭。
“叮!”
“叮!”
“噗!”
這一次,紀靈只格開了兩箭。
下一刻,他感覺跨下一軟,趕忙跳離了戰(zhàn)馬,落到地上。
那匹馬被射中了眼睛,直入后腦,已然斃命了。
曹性的三箭,分別瞄準的是紀靈的咽喉、前心以及戰(zhàn)馬的眼睛。
紀靈護住了自己,自然便保護不了坐騎。
曹性將握著弓的手慢慢放下,緩緩開口道:“紀將軍,與其在此惡斗而魚死網(wǎng)破,不若你我各讓一步如何?”
說完,他示意那些埋伏的新兵慢慢撤到自己身后,沖紀靈微微一笑。
再戰(zhàn)下去,只怕很難取勝,反正是爭取時間,動手不如動嘴。
……
其實就在紀靈的騎兵剛剛開始躍過土丘時,大營這邊的戰(zhàn)斗也開始了。
看著紀靈的三千騎兵走遠之后,迂回而來的八百新兵,從側(cè)面發(fā)起了對留守步卒的進攻。
他們當然不會和敵人正面沖殺,取而代之的是造勢。
現(xiàn)在他們終于明白出城時帶著的那些柳條捆有什么用了。
向著紀靈大營奔跑時,這八百新兵兩人一組,前面的舉著火把全力吶喊,后面的則負責拖著一捆柳條揚煙。
每組之間,大約隔了五步的距離,這樣,便營造出了數(shù)千人的陣仗。
這一招也確實奏效了,留守的步卒信以為真,頓時大亂。
在他們看來,己方完全是中了敵人的計,數(shù)百人便將騎兵全部引出,結(jié)果敵人的大軍現(xiàn)在來襲擊這里。
兩千人馬,一旦騷亂起來,是很難再統(tǒng)御起來的。
而慌亂之下,戰(zhàn)力便大大降低。
當新兵扔掉柳條捆全部沖進紀靈大營之時,所有的紀靈步卒就都只顧得上眼前的敵人,不會再有人去數(shù)對方究竟有多少人了。
一旦將大舉進攻的態(tài)勢營造出來,敵人便會徹底相信了。
紀靈的步卒現(xiàn)在就是這樣,他們對于敵人數(shù)倍于自己這件事就深信不疑。
而由此引發(fā)的結(jié)果,便是無心戀戰(zhàn)、潰不成軍。
如果他們稍稍鎮(zhèn)定些,便會明白對方大白天點火的目的,必然是要燒輜重。
其實曹性開始也怕對方發(fā)現(xiàn),只是戰(zhàn)斗必須選在白天。若是晚上,紀靈看不清自己這邊有多少人,便不會冒然出擊。
不過好在煙塵所營造的氣勢足夠讓對方慌亂,這次偷襲,成功了。
這些新兵再次嘗到了勝利的滋味,不過曹性也叮囑過,如果對方逃走,千萬不要追擊,只須燒掉糧草立刻撤回。
……
武征和孟強也在此次偷襲的隊伍中。
但是不得不說,孟強經(jīng)歷兩次戰(zhàn)斗,卻沒有殺過人,而現(xiàn)在,他的內(nèi)心便正經(jīng)受著考驗。
一個企圖逃走的敵人摔倒了,而孟強正好舉槍趕上,可看著對方,他卻下不了手。
“不要!不要殺我!”那個敵人,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此時正一臉驚恐地哀求。
“你走吧。”孟強放下槍,轉(zhuǎn)身走向別處。
“呼!”
“噗!”
“啊!”
孟強聽到身后的聲音,趕忙回過頭。
剛才那個敵人的胸口透出一桿槍的槍尖,而他的手中,同樣握著一桿槍,槍鋒直指孟強的后脖頸。
他的眼中滿是憤怒,嘴里吐著血,似乎在說什么。只是他的生命已然走到盡頭,下一刻,他軟軟地倒下了。
孟強這才看清,在那敵人身后將他擊殺的,便是武征。
“這……”孟強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戰(zhàn)場之上,不可心慈手軟。方才若不是我出手,你便死在他的槍下了?!?br/>
武征說著,上前拍了拍孟強的肩膀,又轉(zhuǎn)身去尋找別的敵人了。
孟強現(xiàn)在確實很吃驚,不過并不是因為敵人的狡猾。
他驚訝的,是同樣沒有殺過人的武征,看著那個敵人斃命,始終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