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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顏呼吸有些不穩(wěn),眼睛里刮起一陣如同深秋的風,卷得葉子紛紛飛舞,然后,他慢慢放下手,將紗帳復又放下,對一旁的歐陽均說:“我救不了六皇子,”歐陽均聽了皺起眉頭,跪在地上那群人額上的冷汗不住的滴下來,似在為這少年默哀,歐陽均身旁的女人突然開口,語氣里盡是嘲諷,“我道蘇家個個人中龍鳳,如今看來,也總有個別草包雜蟲嘛?!?br/>
    她的話著實讓人氣惱,蘇顏只微微一頓,便將這女人的話甩在了九天之外。

    只是對歐陽均說了這么一句:“我雖然救不了他,但是有個人一定能救他?!?br/>
    歐陽均顯然不信,看著眼前這半大的孩子臉上篤定的表情,卻又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只得說:“那人在何處?我現在就派人去叫他?!?br/>
    蘇顏擺了擺手,沖門外喊道:“進來吧?!?br/>
    話畢,一個衣著簡單的少年便到了門邊,年紀與蘇顏相仿,眉宇間盡是不屑和傲氣,又因著那張傾盡風華的臉,讓皇上身邊的王貴妃都不由得露出了幾分笑意。

    畢竟,對上了年紀的女人來說,像這般俊朗的少年真是再好不過的消遣。

    蘇顏在心里暗暗發(fā)笑,這王貴妃也不過二十三四,若她知道自己此刻心中所想,怕是要想方設法的將他除之而后快。

    “這是蕭絕。”蘇顏對歐陽均做了簡單的介紹。

    蕭絕眼睛壓根沒看上方的皇上大人,只是看著蘇顏,一撇嘴:“這么冷的天氣你讓人把我叫起來,就是為了給皇子治?。俊焙迷谒穆曇舨⒉桓甙?,若被歐陽均聽見,怕是會被氣得當場將他凌遲。

    這叫什么話呀,把給皇子治病這么重要的事說得跟給雞鴨治病一樣輕漫。

    蘇顏聽了只覺好笑,臉上仍是面無表情的樣子,語氣卻十足鄙視:“連群醫(yī)都束手無策,我看你應該也沒法子吧,沒關系,沒辦法你就直說,皇上不會怪罪你的?!?br/>
    蕭絕本就是個沖動的性子,明知道這是激將法,還是忍不住的一頭栽進去,牙一咬,英氣的眉頭猶地一橫,“這天下還沒我治不好的病!”說著便走近床榻,將外面的床簾掀起來,看見床上躺著的人時,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徑直伸了手過去,按住歐陽嵐平放在床上的手腕。

    片刻后,只見他縮回手來,看著歐陽均:“六皇子中的是一種叫炙毒的劇毒,此毒天下無人可解?!?br/>
    歐陽均聽了眉心一跳,面容頃刻間沉寂下來,“再說一次?!甭曇舨⒉蝗绾魏榱?,眾人還是立刻感覺到了房間里突然降下來的氣溫,蘇顏瞪了蕭絕一眼,蕭絕這才不甘不愿的接著說:“當然,這只是官方說法,我聽說皇上手里有一株極品蘭花,若皇上舍得,六皇子自然就回來了。”

    “好。”

    歐陽均毫不猶豫的回答讓蘇顏微微一愣,隨即無聲的笑了笑。

    大內侍衛(wèi)的辦事效率是非常高的,只一柱香的功夫,極品蘭花已落入蕭絕手里,蕭絕拿著蘭花直奔廚房,蘇顏也跟著過去了,蕭絕搗騰那蘭花的時候,蘇顏就倚在廚房門邊上看著。

    蕭絕還是蕭絕,只是比他記憶中的更加年少不羈,單薄的身子,簡單的裝束以及做事時認真嚴肅的眉眼,這一切都是熟悉的,正真實的在他眼前生動的呼吸。

    “看什么呢?”或許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蕭絕突然抬起頭來,怪嗔的看了他一眼。

    蘇顏微勾唇,走過去,視線看著案板上那株完好無損的蘭花,不禁一愣,隨即說道:“連皇上都敢騙,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br/>
    蕭絕扁嘴:“誰說我騙他來著,歐陽嵐中的確是炙毒?!?br/>
    “真的沒有解藥?”急促的聲音連蘇顏自己都有些驚訝,蕭絕轉過頭來看他,“瞎緊張什么?我怎么可能拿咱們的命來開玩笑,解藥我有,至于這蘭花嘛,就當是皇帝老頭兒的謝禮唄?!?br/>
    蘇顏看了他一眼,無奈的搖搖頭。

    蕭絕的解藥自然天下無敵,歐陽嵐剛服下還不到半柱香的時間便幽幽轉醒,蘇顏在門邊站了一會兒,聽見里面一屋子的謝天謝地,以及歐陽均歡喜的聲音,然后才慢慢的轉身朝府外走。

    難得的,今天竟有陽光。

    冬日的太陽從云層后面露出臉來,偷偷的看這滿臉平靜的少年,似要在那清冷的眉宇間瞧出些端倪來。

    它們有些失望,少年臉上除了面無表情還是面無表情,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蘇顏延著六皇子府的高墻往前走,墻上涂著的紅漆還鮮艷得很,手指下的觸感也很平滑,還沒走出多遠,身后便傳來李進的尖聲細語:“蘇六公子,請留步?!?br/>
    等到他轉過身來,李進已行至眼前,正氣喘吁吁的看著他:“蘇六公子且慢,皇上有請?!?br/>
    蘇顏慢慢抬頭,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皇子府邸,那用燙金鑲嵌而成的六皇子府四個字在他眼里映成無盡的深淵,他覺得有些倦了,對李進說:“請李公公轉告皇上,今日蘇顏累了,想回家休息,改日蘇顏定當進宮在皇上面前謝罪?!闭f完也不給李進反駁的機會,快步的走遠。

    蘇顏前腳剛進了府門,皇上的圣旨后腳就跨了進來。

    當時他正站在廳里,聽丞相府里的幾位貴公子的冷嘲熱諷。

    “不是說陪六皇子念書嗎?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這還用說嗎?定是六皇子覺得咱們家六兒無趣得很,給譴回來了吧?!?br/>
    蘇顏站在大廳中央,腰桿筆直,卻始終未開口。

    誰都說丞相府里的公子們個個溫文而雅,才富五車,哪知一關上門,便露出這副令人作嘔的模樣,面前這一個個盛氣凌人的少年,就是所謂的正室所出,他的父親蘇元修有一個妻子,兩個妾室。

    正室王氏乃大將軍之女,膝下育有三子就是眼前這三位,他的母親戚氏和李氏都屬于妾室,李氏有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母憑女貴,蘇元修素來寵愛蘇晨星,她的母親和哥哥們自然也十分受寵,只有他蘇顏在這個家里如同局外人。

    他的母親卒于十三年前的中秋,在生他時難產而亡。

    “六兒,你到底做了什么呀?讓六皇子這么不開心?”蘇家老三蘇智一邊喝茶,一邊笑瞇瞇的看他。

    蘇顏沒回答,眼睛掃過面前這三個比他大了好幾歲的男子,突然一笑,“四哥,翠竹園的姑娘到底有什么魔力,竟讓你不惜挪用帳房的銀兩?”

    蘇智手一滑,青花瓷的茶杯便滾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蘇顏沒看他,徑直說道:“父親最是厭惡尋花問柳貪圖享樂之輩,望各位好自為之?!?br/>
    蘇云臉上一片虞色剛想發(fā)作,便被一旁的蘇霖適時的阻止,蘇霖看著這個最小的弟弟,好脾氣的笑道:“你四哥和五哥口沒遮攔,小顏別往心里去,我定替你好好說說他們?!?br/>
    蘇顏一臉冰霜,看著蘇霖裝好人的臉,心里不禁哼出一聲冷笑。

    當年若不是這個人慫恿父親謀反,他蘇家怎會一夜間滅亡,他又怎會失去那個人的信任,又如何會被賜死,說到底,他如今會站在這兒,全拜蘇霖所賜。

    他的目光中充斥著濃濃的怨懟,在那雙幽深的眼眸中漸漸成形。

    “圣旨到!”

    突然而至的鴨叫聲打破滿室寂靜,蘇顏收回心神,轉過身去,便看見皇上身邊的王公公抱著一卷錦書走了進來。

    “奉天呈運,皇帝昭曰,蘇家六子蘇顏穩(wěn)重得體、溫潤大方,臨危不危,為我朝棟梁之才,賜黃金千兩,欽此!”王公公領完圣旨,一臉堆笑的看著跪在地上的蘇顏,“蘇六公子請接旨吧。”

    蘇顏雙手伸至頭頂,將那卷錦書接在手里,嘴里道了句萬歲站了起來。

    “蘇六公子,恭喜啊,老奴在宮里當差數十載,還是第一次見皇上賜世家公子黃金千兩呢?!蓖豕炖锟吞椎煤?,蘇顏微微一笑,不緊不慢的答:“王公公客氣了?!?br/>
    蘇顏低頭,便看見手里那代表著皇家威嚴的圣旨,不禁勾唇一笑,這皇上的動作還真是快,不過這六皇子的命倒不怎么值錢,黃金千兩,呵。

    “蘇六公子,明兒早請及時到六皇子府,六皇子最不喜人遲到?!蓖豕痔嵝蚜诉@么一句,才慢搖搖的出了門去。

    他自然知道那人不喜人遲到,記得有一次,他被父親臨時找去議事,等到了皇子府,那人正一臉鐵青的坐在屋里,任他哄了好一陣愣是沒跟他說話,那緊皺的眉宇如同蝴蝶透明的翅膀一般,讓人不由自主的覺得心疼。

    等到蘇顏抽回心緒,便看見廳里其他三人一臉驚愕的表情。

    他只淡淡的掃了一眼,便轉身離去。

    第二日,自是一清早就起來了。

    剛走到前廳,便聽見父親的聲音,語氣里透著些許笑意:“我們蘇家歷代為皇上效忠,昨日小兒之舉,實乃份內之事。”

    另一把聲音隨即傳來:“有子如此,乃丞相之福。”聲音溫潤如水,煞是動聽。

    蘇顏微微怔忡,隨即大步入了正廳,丞相大人正坐于下手處的椅子上,對面坐著一個年輕男子,他穿著一襲白色的錦袍,外面罩著一件貂皮大衣,精致的面容被裹在其中,更顯得優(yōu)雅從容。

    兩人看見他進來,都不由得一愣,還是蘇元修率先回過神來,對蘇顏說:“還不快見過二皇子?!?br/>
    蘇顏微微屈身,道:“蘇顏參見二皇子?!?br/>
    歐陽云一笑,修長的手指浮在半空中,“蘇公子不必客氣,我是替六弟來請你的?!?br/>
    聞言,蘇顏結實愣了一把,不過很快又恢復過來,“蘇顏認得去六皇子府的路,不敢勞二皇子大駕?!?br/>
    “放肆!”蘇元修氣極敗壞的聲音在頭頂盤旋,又聽他對歐陽云說:“老臣教子無方,請二皇子莫見怪?!?br/>
    歐陽云似覺得有趣,聲音都染上了一絲活氣,“蘇六公子真真有趣得緊,看來這一遭我沒白來?!?br/>
    歐陽云又坐了片刻,才起身離去。

    蘇顏跟在他身后,兩人行至府門前,一輛精致的馬車已停在眼前。

    “蘇六公子,請?!睔W陽云甚是客套,右手微微前傾,做了個請的動作。

    蘇顏抬眼看了看他,臉色平靜的上了馬車,歐陽云看著那消失在馬車門口的背影,微微一笑。

    倒是站在府門前的蘇元修被蘇顏從容的舉止和二皇子客套的言行嚇了一跳,本想叮囑蘇顏幾句,馬車卻已漸行漸遠。

    一路無話。

    從丞相府到六皇子府需要穿過半個京城,所以當兩人終于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剛好是早膳時間。

    歐陽云似對這六皇子府熟悉得很,徑直朝六皇子居住的后院走去,蘇顏走在后面不言不語,專心走路。

    終于,前面的歐陽云了下來,聲音柔軟的道:“你的傷還沒痊愈,怎么就起了?”

    “在床上躺著反而不好,更何況,這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br/>
    蘇顏微微怔忡,仍低著頭。

    這個人的聲音似乎從來就沒變過,即使還是少年的現在,也依舊沉醉迷人,如山澗的清泉,蕩澈人心。

    “你就是丞相家的蘇顏吧?”那聲音輕輕傳來,雖然低著頭,蘇顏也能感覺到那人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

    藏在衣袖里的雙手微微收攏,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能讓自己起浮的心緒平靜下來,刻意壓制的聲音不緊不慢的答:“回六皇子的話,正是?!?br/>
    歐陽嵐就坐在院子中央鋪了厚毯的凳子上,面前的石桌上擺了幾樣點心,杯子里的熱茶正冉冉的冒著熱氣,蘇顏一抬頭,眼睛穿過朦朧的霧氣看去,便看見那人微微蒼白的臉上帶著的慷懶的笑容,在冬天早晨的陽光里,虛幻得不真實。

    “我聽說是你尋了解藥救我,父皇還封了賞?”歐陽嵐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手里的杯子,杯口處是蒼脆的青竹,竹身一節(jié)一節(jié)的斷開來,如同橫亙在江山之間的裂縫。

    “是?!碧K顏聽見他說話,才驚覺自己盯著對方看得太久了,匆忙的收回視線,看見一旁的歐陽云,他的臉上此刻溢著笑容,一雙眼注視坐在凳子上的歐陽嵐,眼神熱烈而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