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離帶著司直林州和斷丞朱璧來到了京兆府,之所以帶寫這二人,是因為這二人皆是沉默寡言,能干實事之人,辦如此重要的案子,最忌諱多話之人。
清離在這京城也算得一號傳奇人物,少年得志,以狀元的身份做了監(jiān)軍,在前線屢建奇功,早已成了許多年輕人追捧的對象。京兆府官衙的人也有極多認得出他的。
一見著清離來了,京兆府官衙的捕快張河便迎了上來,滿臉興奮,這可是這一年來被傳的好似神靈的言大人,“言大人?您來此處可是有何事?先里頭去吧,外頭風大?!?br/>
“嗯,確乎是有事,帶我去見京兆府尹大人即可?!鼻咫x沖張河笑了笑,對他便是善意的人,他也從來愿意回報善意。
“好嘞,那幾位大人里邊兒請,我這就帶你們過去。”張河說著便憨憨地笑著引了三人進府。
京兆府衙氣勢恢宏,簡潔大氣,穿過前院,便到了官吏辦公之處。
“李司戶,大理寺的大人來了,說是找咱們府尹大人。”張河揚聲沖著一個捧著幾本書,帶著濃厚書卷氣的年輕人喊道。
那人回頭,竟也是個俊雅的儒生,見了清離,愣了一下,便明白了,笑道,“我這就帶幾位去找府尹大人?!?br/>
四人同行,那司戶名叫李雁酈,交談之余,才知道,此人竟也是和清離同屆考生,御賜進士,分派到這京兆府做司戶。
“去年一路見證言大人三元及第,再到赴邊建功,如今凱旋歸來,加官進爵,真是可喜可賀?!崩钛汜B笑道,“言大人可是吾輩之楷模啊?!?br/>
“不敢當,李大人過獎了。”清離笑著推諉道。
“這就是府尹大人的書房,慕親王也在里頭。”李雁酈將幾人帶到一處書房,停了下來,敲了敲門,“大人,大理寺言大人來訪?!?br/>
“快請言大人進!”
府尹的聲音傳來。
“言大人,您先請進吧,下官就先行告退了?!?br/>
李雁酈笑道。
“李大人慢走。”清離微笑回道,推開了門,帶著林州,朱璧二人走了進去。
京兆府尹葉嵐一見清離,便站了起來,兩人同為正四品官,自然不用行禮,葉嵐只是笑瞇瞇地客氣道,“言大人,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真是一表人才,年少有為?!?br/>
“葉大人過獎了?!鼻咫x客氣地回道,“葉大人才是值得稱頌的好官呢。”
“慕親王。”清離轉(zhuǎn)過去對云起打了個招呼。
“嗯?!痹破鸬貞耍Z氣溫和“清離,先坐吧?!?br/>
“是是是,言大人先坐下,咱們再來談這個案子?!比~嵐招呼道。
“多謝王爺,葉大人。”清離便也坐下了。
又傳了侍女上茶,談話才正式開始。
“就來說說這使臣被殺案吧。”葉嵐首先開口。
“今日清晨,侍女葵心照著往常同樣的時間,去敲了羌越使臣元吉的房門,卻沒有得到回應,那葵心在門外喚了良久,里頭始終沒動靜,葵心覺得不對勁,元吉向來起得早,便推開門走了進去,卻看見元吉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被子緊緊地蓋到了下頜?!?br/>
葉嵐頓了頓,才繼續(xù)道,“葵心見元吉面色慘白,覺得不對勁,便伸手推了推元吉,誰成想,她剛伸手那么輕輕一碰,元吉的頭便一骨碌滾了下來,枕頭上,被窩里全是血。”
“小姑娘嚇得跌坐在地上大叫,引來了侍衛(wèi),幸虧今日值班的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是個機靈的,馬上便上報了,還封鎖了驛館,連個蒼蠅也沒讓飛出去?!?br/>
“那是怎么和慕親王扯到一塊兒去的呢?”清離看了一眼云起,問道,他比較在意這一點。
云起端起茶杯,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唇角。
“這個,”葉嵐看了看云起,說道,“方才請慕親王來正是為了此事,皇上剛一下令,在下便帶著京兆府的人去了現(xiàn)場,那里早已被封鎖,自葵心出來之后,就在沒人進去過,里面沒有任何打斗的痕跡,干干凈凈,然而,手下的人卻在床底下,發(fā)現(xiàn)了這個?!?br/>
葉嵐伸出手,一枚玉牌垂了下來。
清離一愣,“這不可能!”那玉牌赫然便是云起的玉牌,云起救駕那一年,皇上親贈,天下獨此一塊。
“并且,這是真品。”葉嵐看了看云起。直覺上,他并不相信楚云起會做出這種事,也覺得他沒必要會做出這種事,剛剛得勝歸來,便封了親王,與言相嫡子關(guān)系極好,以后問鼎大位也不是沒可能,何必在這剛剛得勢的節(jié)骨眼上做出這種事。然而,證據(jù)卻僅僅指向了他,更何況,楚云起武功極高,一招殺死元吉,讓他無力反抗也不是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云起為什么要這么做?”清離皺眉頭,“正是因為所有的證據(jù)都指向云起,才恰恰說明云起是被栽贓,
正是因為慕親王如今春風得意,才會有人陷害啊?!?br/>
葉嵐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奈何,他只是一個小小的京兆尹,這事沒有證據(jù),他若是深究起來,后果絕對不是他
能承受的。
“清離,冷靜一點。”云起輕聲說道,眼里卻是止不住的笑意,他的阿離,果真是極其在意他的。
清離定了定心神,果然,只要一旦涉及到對云起不利的事情,他就有點控制不住自己。
“那么,葉大人這段時間打算如何安置慕親王呢。”清離勉強笑了笑。
“這,依在下的意思,慕親王這些日子最好不要出王府,以免被他人惡意中傷。”葉嵐有些遲疑,畢竟事實還未查明,這樣限制一個王爺?shù)男袆樱f一將來證實與慕親王無關(guān),對自己的仕途也不利,“出門的話最好是由大理寺或者京兆府的人跟著?!?br/>
“您看這樣可好,慕親王不嫌棄得話,不如這些日子就住到我丞相府來,如此,便不會引來詬病吧,還是說,大人信不過我父親?”清離盯著葉嵐地眼睛,這樣是最妥帖的,可以借著父親的影響,避免有人再誣陷云起。
“這,只要慕親王答應,在下有何意見?!比~嵐訕訕地笑道,笑話,連皇上都信得過丞相大人,他哪里敢說信不過。
“如此甚好,”清離轉(zhuǎn)過去問云起,“慕親王,您覺得呢。”
“本王并無異議?!痹破鸱畔乱恢蔽赵谑种械牟璞冻鲆荒ㄐσ?。
“那此事就說定了,慕親王今晚便搬過來吧。”清離終于露出一抹笑意,對著楚云起說道。
“好了,葉大人,清離就先告辭了,我得去驛館看看。”清離說罷,轉(zhuǎn)向云起,“慕親王可愿陪同?”
云起站了起來,淺淺笑道,“不勝榮幸?!?br/>
“你二人先行回去,向張大人匯報一下情況?!鼻咫x轉(zhuǎn)身對林州和朱璧二人說道。
“是。”二人應道,他們雖從頭到尾沒有說話,卻也可從三人對話中捕捉重要信息,將其系統(tǒng)化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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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并肩走在路上,清離扭過頭去,“云起,那玉牌……”
“那玉佩我并未留意,自父皇賜予我之后,我便擱置在書房,也是今日,我才知道那玉牌不見了?!痹破鸬卮鸬?。
“你可真是。別人都那樣在意的東西,你到好,隨手一扔那么多年。”清離失笑。
“你難道不是一樣嗎?”云起認真地看著清離,眼里閃著光芒,“當初聽說嘉峪關(guān)失守,便立即請命赴邊,明明可以在京城坐擁榮華富貴,你還不是一樣不在意那些。”
“這能一樣嗎?”清離有些臉紅,“你這是純粹不在意,我那是因為……”
“因為什么?”云起追問
。
“因為,你比那些,要重要得多?!鼻咫x也看著云起的眼睛,“你比那些都重要。”我不過是兩相比較,取其輕罷了。
“走吧,快點去驛館吧,等會兒天都黑了。”清離催促道,便抬腳率先朝前走去。
云起看著清離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溫柔而滿足。
清離走在前面,匆忙朝驛館趕去,不僅僅是因為剛才的話讓他有些羞澀,更是因為,云起這案子,真的等不起。
真是有人要害云起,那是防不住的,若不出所料,明日清晨,便會傳出使臣慘死在驛館的消息,老百姓記著云起打敗羌越,歸還他們安定和平,暫時一定是不會相信是云起殺了使臣。
然而,羌越定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必然會趁機向大楚施壓,不論兇手是不是云起,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可以就可以趁機壓制大楚這一猛將,最起碼可以借著道義的由頭,對云起口誅筆伐,朝廷迫于壓力,或許會對云起不利。
更何況,兩國若是要交戰(zhàn),云起作為源頭,百姓定然會怪到他頭上。
人不就是這樣嗎,當他給百姓到來和平,百姓會尊敬他如神明,而如果他帶來了戰(zhàn)爭,讓百姓流離失所,天下人都會將他唾棄,老百姓只在乎是不是會有和平,而為了這和平,犧牲了誰,犧牲了多少人,他們是不會在意的。
清離心一冷,果真是世態(tài)炎涼。
然而,也總會有人對另一個人傾心相待,不是嗎?
清離轉(zhuǎn)頭看著云起,你已經(jīng)被犧牲過一次了,這一次,我們一起反抗,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