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多謝你告訴我這么多。”裴初嵐將辦公桌上的一塊糖扔給艾莉, “龍景這孩子的過去這么豐富, 以后還真不好辦!
艾莉含著奶糖說:“別給他搞什么白蓮花人設就行了, 不羈小狼狗倒是不錯。”
裴初嵐深以為然, 心情大好,媚眼一挑, “還有什么消息沒有?”
艾莉:“龍景還告訴我一些關于你家鐘弈的情報。”她見裴初嵐瞬間肅穆, 于是一攤手,“我要用你的管理員賬號。”
這是第二天,也是新一年的元旦。全中國人民都在放假, 但是勞模經紀人、求真狗仔、反殺總裁以及翻紅演員顯然都是沒有假期的。
此時此刻,勞模經紀人正在天上飛,晚上回到北京;求真狗仔正在編輯新微博的文案;而反殺總裁和翻紅演員, 這兩人聚在剛好能隔空望見對面寫字樓那只狗仔的辦公室里,正在共享情報。
艾莉將龍景的一切告訴了裴初嵐,這是也是為了龍景之后的藝人道路走得有備無患。為以防萬一,她還將楊瀟的真實能力和值得懷疑的人品分享了出來,至于那些關于霽聞溪的內容, 她瞞下了。
不過,龍景還告訴了她一條相當隱秘的料。
裴初嵐瞇縫著狐貍眼,“你總要管理員賬號做什么?你到底在查些什么?”
艾莉:“姐妹, 你到底想不想搞清楚鐘弈在想些什么了?”
兩人在沉默中瘋狂博弈, 半晌, 裴初嵐額角一抽, 扔了個u盤過來。
艾莉笑嘻嘻地收起來,心想裴初嵐果然看重和鐘弈的關系,她倆怕不是假戲真做了。她忍不住在心中瘋狂嘲諷她們這兩只莫名其妙動感情的小學雞。
龍景告訴她的,其實是個看似無關緊要的花邊新聞:在著名二傻裴初嵐癡心單戀這鐘弈的多年時間里,鐘弈一直以來單戀著的人,卻是楊瀟。
“楊瀟是鐘弈同大學同專業(yè)的學姐,楊瀟讀研三的時候,鐘弈大一。”艾莉舉起手機,“這是我核實過的,沒錯。楊瀟進入地娛的時候,鐘弈剛好畢業(yè),她是新聞系的,卻直接當了娛記,在同學當中應該是個笑話了。”
裴初嵐的老板椅轉了半圈,她對著對面的寫字樓說,“也就是說,鐘弈是為了幫助還是個新人的楊瀟,才進了娛記行業(yè)?”
艾莉點頭,這不是龍景告訴她的,而是她分析得來的結論。
龍景所說的是,她媽媽是第一批搞網絡輿論的人,當時和楊瀟走得很近,因此也看到了鐘弈和楊瀟的合作。某次鐘弈深夜買醉,被他媽媽救下,鐘弈說了一路胡話,將對楊瀟的愛慕之情全都吐露了出來。
實際上,后來鐘弈工作室放出的不少消息,都是為了地娛傳媒的利好。在艾莉的爆紅、暴跌之路上,鐘弈工作室似乎充當了全程緩沖器,她紅火時,鐘弈發(fā)過她不少黑料,可是待她涼了,鐘弈卻也試圖為她平過反。
然而裴初嵐原身的二傻特性,再一次表現了出來——她怕不是網文看多了,就因為鐘弈總是逆著網絡大潮搞艾莉的新聞,就把這當成了鐘弈試圖吸引艾莉注意的手段,她居然一直以為鐘弈喜歡的是艾莉。因此,這個既想要和鐘弈天天見面,又希望鐘弈開心幸福的傻白甜,就想出了一個絕妙的騷操作:
艾莉不是落魄了么?鐘弈不是欠錢了么?太好了,我把我的房子低價租給她倆,我們三人從此同居,這樣鐘弈和我,每天都能見到我們喜歡的人。至于艾莉么,有房子給她住就不錯了。這狐貍精似乎也挺開心的,雖然我一見著她就不免渾身檸檬,但是……誰叫她是我心上人的心上人呢!
艾莉此刻感慨頗多,與裴初嵐親切握手,深情地說:“感謝情敵不僅不殺而且給房子住之恩!
裴初嵐:“……”
裴初嵐:“所以,我們三個人之所以會聚集到一起,本質上是因為楊瀟?”
艾莉嚴肅點點頭,“以及因為你奇葩的腦回路!
裴初嵐選擇性地忽略了這句話,她疲憊地揉揉眼睛,“我們三個的死沒準也是因為這個扮豬吃虎的楊瀟。說實話,我懷疑過霽聞溪?傆X得我們穿越之后馬上就能遇見她,這事來得蹊蹺,不論是我們住在一起還是死在一起,都跟她有關。沒想到,是冤枉她了!
艾莉離開的時候,裴初嵐建議她盡快離開楊瀟,等合同到期了就轉投晉江娛樂,都是自家人靠得住。艾莉拒絕了她,雖然離開楊瀟是肯定的,但她承認,她已經許諾了霽聞溪,會加入周天工作室。
裴初嵐瞇眼笑她:“綁定時間長了,你倆怕不是假戲真做做出感情了?”
艾莉心中“咚”的一聲,紅色有點上臉,“哪比得上你和鐘弈真!
元旦這天的晚上,剛剛全面殺青的《問鼎》劇組搞了一次殺青宴。
安成碧在2022年的最后一天,工作了一個通宵才把最后一個需要補拍的高難鏡頭拍完,為此,她沒有接任何一個衛(wèi)視的跨年晚會,而陳暉就是這么寵著她,隨她安排。她在影視城旁邊的酒店休息了整整一天,出現在殺青宴上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明顯的疲憊 。
艾莉比她來得早。她聽同桌的同事們夸贊道,之前沒和安成碧合作過,沒想到她雖然擁有一線流量的人氣,但是不論能力還是做派,都仿佛十多年前的那些學院派大家。她平時不太直播,也不隨便調笑,要么安靜鉆研劇本,要么看她隨身攜帶的書——安成碧可真愛看書啊。
“即便是流量時代,也有真正優(yōu)秀的人在努力啊!
“可是安成碧這樣的人要被同那些小鮮肉混在一起比較,挺替她不甘心的。這個破時代趕緊變天吧!”
艾莉低頭抿了一口茶,又想起了她上學時那滿滿一書架的書。緊接著,她發(fā)現同桌的幾人突然噤聲,才意識到,她們方才所說的流量時代的始作俑者不正是自己嗎?那幾人話說出口就感到自己說錯了話,瞬間尷尬。她倒是沒覺得被冒犯,小嘆了口氣,借口有事,端著果汁離開了。
左邊是一張擺著酒類和果汁類飲料的桌子,右邊是羅列著小碟食物的餐架,艾莉就站在中間的角落里。
這地方實在比較逼仄,大家都在一張張圓桌周圍應酬,只有艾莉非要往服務生的地盤扎。她倒是不在意,遠遠望著正在和導演說笑的安成碧,以及望著她微笑的陳暉。
“我那些年的冒險,原來是給她做了嫁衣。”如今的艾莉對這一點再無懷疑。但她很慶幸,即便確認了這一點,心里仍然沒什么不甘和悔意,“反正最初,本就是這個目的!
只是有些羨慕,安成碧有陳暉這樣一心一意對她的人。
艾莉喝了口果汁,仰望酒店上方令人目眩的過飽和燈光,果汁配燈光也能醉人,眼前走馬燈一般閃過過往經歷中的許多面孔。
丁驍宇,雖然值得信任,但總歸是要掙飯錢的普通人;陳暉,自始至終將她當個棋子;楊瀟……
楊瀟,這個她一直以來最信任的人,卻一直在她面前演戲,也許有些事情至今仍瞞著她。
龍景說的一句話是對的,“只有真正愛你的人才值得你信任”。
愛是個如此沉重的詞匯,以至于發(fā)出這個音都會令人感到壓力,一旦對某人說了“愛”,便自然而然地需要承擔被這個人信任的義務,從這個角度看,愛真是種剝削。
艾莉想,我能剝削誰呢?似乎也只有從上輩子就將她銘刻在心的霽聞溪能有這個可能,而從現實角度講,若能讓霽聞溪愛上她,似乎也是對她未來的最佳保證——
龍景對霽聞溪的評價,與她的無數行為相符,她確實仿佛掌握了玄學。
關鍵在于,一來,霽聞溪的設定是將她看作白月光,白月光這個詞很微妙,在小說里,白月光通常都不會成為女主的真愛;二來,白月光之情也是在文中,現在的霽聞溪已經在現實中生活好幾年了。
她微微皺眉,原地走溜,下意識地開始在記憶中搜尋霽聞溪“愛”上她的可能性。
這一搜尋,結果就驚人了,小到某個眼神,大到某次爭吵,全都能解釋為對她的莫名在乎。懷著這種解釋去看兩人之間的互動,怎么看怎么加了粉紅色濾鏡,霽聞溪的臉仿佛也有那么些使人羞于直視。
艾莉感到自己有點心律不齊,連忙拍了自己一巴掌,心想:可別繼續(xù)搜尋了,再搜尋下去怕是要自己把自己攻略了。
巴掌剛落,一抬頭,看見了一臉驚訝的安成碧。安成碧端著酒站在她面前兩步遠的位置,顯然是對她自掌嘴的行為頗為迷惑。
艾莉笑道:“今天吃多了,正懲罰自己呢。”
安成碧居然信了:“知道你管不住自己,楊瀟沒來管著你?”
“她去帶新人了!
安成碧四處瞧瞧,“你一個人?一會兒怎么回去?”
艾莉:“……來自女主角的突然關心?”
安成碧“切”了一聲,轉身望向導演的方向,艾莉也看過去,看到龍景正被副導演拍肩膀。
“關于他的事,你是怎么處理的?”
艾莉悟了,原來這妮子是因為自己處理龍景的難題效果不錯,也沒有附加什么令她不齒的副作用,讓她刮目相看了。艾莉當然是那種給點陽光就燦爛的人,“叫姐姐,我就告訴你!
安成碧咬緊牙關。
口舌之快逞完,艾莉說:“權衡之下,他有比追求某種利益更重要的東西。”
安成碧望著她:“以后風險會很大,那么多□□沒有被澄清,是會跟著他一輩子的標簽!
艾莉笑笑:“總有人值得不惜代價!
安成碧輕笑一聲,“不惜代價。”
她看著艾莉,嘴唇翕動,似乎想要說些什么,最終卻沒有說。她揚起頭,換上那副清高的臉,說:“看起來好像我是主動來找你說話似的。”
艾莉撲哧一聲笑,“要是有人問,我就說是我搭訕你!
安成碧挺了挺胸,“也不必這樣,我們同為劇組的主要演員,我不想被人說端架子!
艾莉:“……行吧小公主,那我一定說咱倆琴瑟和諧——不對,琴瑟和諧是形容夫妻的!
安成碧氣紅了臉:“你真是跟上學時候一樣討厭,還不如就保持之前那個喪氣樣子!”
說完,艾莉沒什么反應,倒是安成碧自己一愣,尷尬地換了個話題:“好歹也是個活動,你不帶經紀人就算了,連助理也不帶,打個光桿司令怪丟人的!
艾莉這可就有話說了:“你還好意思說?”
意外的是,安成碧一臉茫然,挺委屈的樣子。
艾莉:“你從我這兒挖走了丁驍宇,說好要讓他跟著你干,F在呢?三個月月過去了,都3202年了,丁驍宇還在家里搞微商呢。你這女人安的什么心。俊
安成碧盯著艾莉望了許久,直到盯得她渾身發(fā)毛,才開口:“你真的變了,變得……”
艾莉一時間有些緊張。
“我從來沒有挖過他,我自己的助理干得好好的,何必要你的人?”
艾莉想起這一切都是裴初嵐轉述的。她急著將裴初嵐所見的情景復述了一邊,安成碧卻點頭:“是這樣。丁驍宇來求我,給你在《問鼎》里安排一個角色。韋笑笑這個角色本來就很適合你,我也沒打算拒絕他,但是直接答應……我不樂意!
安成碧略顯忸怩,“我就讓他幫了我個忙。當時我的助理剛好生了重病,我要去裴總家里拜訪,總要帶個人。反正你又沒有通告,丁驍宇陪我裝裝樣子也沒什么,誰知道在他家遇見了你那個二貨朋友。”
艾莉:“裴初嵐……”
安成碧:“就是她。她認得丁驍宇是你的助理,對我又一直有敵意,那我就……我就讓丁驍宇陪我演一場戲,氣氣她唄……”
艾莉懵了,半晌,磕磕絆絆問出一句:“這是……假的?”
安成碧:“你要是不信,現在給丁驍宇打電話,咱們三人對質!”
這之后,艾莉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為什么丁驍宇不說?
這個問題一時之間讓她頭腦發(fā)聵,就連安成碧具體是怎么離開的她都沒有意識到。
她仍記得那是她和丁驍宇蹲在路邊,身上和心上,全都冷得發(fā)抖。她控訴了丁驍宇的罪狀,丁驍宇全盤接受,沒有半句反駁,也因此,她將人趕走的理由便十分充分了。如此,也只有一個理由:丁驍宇自己想走。
可是事實證明,他明明舍不得她。明知到了年底一定會被炒魷魚,卻仍然不顧男人的顏面幫她求來工作。
安成碧說她變了,丁驍宇也許也察覺到了。
艾莉現在只想喝酒,她覺得只有醉醺醺淚汪汪的狀態(tài)才能配得上她亂七八糟的心情。她現在手上拿著一杯橙汁,望著酒水桌上的紅酒,她考慮到了阻止她喝酒的一切現實困難。
第一,她酒量極差。在《敗類影后》一文中,她基本上是半瓶啤酒就能醉得不省人事。
第二,這可是殺青宴啊,醉了影響不好,她今天可還穿著霽聞溪送給她的那身lv紅裙子呢。
第三,她這光桿司令,本打算自己打車回家的,要是醉了,誰送她回去!
這個時候就特別的想念劉叔,但是霽聞溪忙了一個跨年晚會,此時應該才到北京,不要打擾她的休息才是。她一口氣,橙汁如愁腸化作相思淚,心想,喝不到酒,總得做個樣子吧。
于是她問服務員要了一瓶酸梅汁,倒入高腳杯中,紫紅色的液體在燈光照耀下十分通透瑩潤,艾莉自己都快信了這是紅酒了。她跑到沒人的走廊床邊,對著一月的寒風,哆哆嗦嗦地來了個魅惑眼的自拍,微博和穿越者四人群中各發(fā)了一份。
此事衍生出了三個后果:
其一,裴初嵐馬上也在群里發(fā)了張自拍,內容是坐在她的辦公室里,她媚眼迷離,眼妝暈染,端著昂貴的高腳杯,露出胸前溝壑。玻璃杯上印著她的唇印,下面是她的82年拉菲。背后是玻璃落地窗,里面還拍到了隔空而望、同樣亮著燈的鐘弈工作室。
艾莉翻了翻眼睛,心想這二傻,在這種事情上倒是絕不落后于人。
其二,“艾莉買的水軍后援會”轉發(fā)其自拍,文案只有一句:新年快樂,法令紋浮粉了娘娘。
艾莉默然補了個妝。
其三,龍景跑來找到了她,說:“霽老師剛剛聯(lián)系我,讓我看著您,別喝醉了。她馬上就來接您!
艾莉眨了眨眼睛,霽聞溪這三個字仿佛卡帶的收音機,字字拖了個長音穿行而過。
“她不是剛到北京么?”
龍景一臉酸,“忙了好久,剛下飛機就趕過來接您!
她心思一轉,得了一計。她將酸梅汁換成了一杯紅酒,拉著龍景,二人坐在角落。
艾莉沉重地說:“我現在要開始喝酒了!
龍景:“……哦!
艾莉:“我很容易醉,一會兒我神志不清但又不是完全不清的時候,你一定要攔住我,不要讓我再喝了!
龍景:“太難了吧!為什么要控制在這么尷尬的狀態(tài)!”
艾莉:“那個狀態(tài)下的女人最性感最危險呀傻孩子!”
龍景又酸了:“……二位老師真有情趣。”
艾莉滿意地點點頭,收下了這一贊許。
不過,她的真實目的自然不是給與霽聞溪的相見增加情趣。
既然霽聞溪來接她,她便不需要擔心喝醉了酒無人打理自己的難題;但是也不能醉得太厲害,不然夢中被霽聞溪輕薄了都不知道,可怎么得了?
艾莉對龍景交代完了后事,便開始喝酒了。說實話,她心里是有點慌張的。因為上輩子她曾因喝了兩杯啤酒就一睡不醒,放了記者會三小時的鴿子。酒量如此辣雞,她要喝多少紅酒,才能達成飄飄欲仙又不丟神志的狀態(tài)呢?
她喝了一杯,等了一會兒,毫無感覺。
又喝了一杯,等了一會兒,還是毫無感覺。
她不信了這個邪,這紅酒的度數明明比啤酒高啊!于是她開始喝第三杯。
她端詳著第三杯紅酒,問龍景:“這怕不是假酒吧?”
龍景望望不遠處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場務大哥,說:“是你的酒量好吧……”
她還是不信邪,又灌了自己兩杯紅酒,從頭發(fā)絲到腳指頭,全都踏踏實實絲毫不飄。
龍景:“要不你換杯白的?”
艾莉捂著肚子坐下來,身上唯一有感覺的部位就是胃,喝撐了。她終于意識到,辣雞作者魚缸,又把原身的設定給改了!
她現在倒是好奇,原身這副身體到底有多大的酒量,于是她果真拿起一杯白酒,一飲而盡。辣是真的,從口到喉到胃,一路點著了火一般,但是仍然沒有醉的苗頭。她又滿了一杯,剛要入喉,酒杯被一只手給搶了過去。
附近的幾桌安靜了下來,這安靜口耳相傳,漸漸地向著整個酒店大堂蔓延開去。艾莉遠望,看見安成碧轉過頭來,望著這邊表情漸漸嚴肅。
能造成這般影響的人當然不簡單,艾莉望著眼前人,瞇了瞇眼睛,唇角一勾。
霽聞溪仍穿著昨天出現在方周接機圖里面時候同樣的衣服,簡約的黑色條紋襯衫和鉛筆褲,頭發(fā)胡亂散在肩頭,彎得比平時隨意。艾莉伸手去要那酒杯,霽聞溪后退半步,直接將酒杯放在了她夠不到的桌上。
艾莉忍著笑,欣賞著在場眾人的表情。大家果然又緊張又期待,不知霽聞溪為何出現在這里,更不知這對冤家會上演一出怎樣的好戲。
艾莉和霽聞溪對視一眼,不必多說,都知道該如何演戲。艾莉踉蹌了一下,倚在身后的桌上,一身酥軟欲倒的姿態(tài),龍景迅速意會,連忙過來攙扶。
艾莉提起蘭花指,剛好點向霽聞溪的鼻尖,帶著醉酒的囫圇口吻,“喲,一只辣雞!”
龍景在她耳邊說:“兩位的情趣可真刺激!
眾人肅靜,遠處有位副導演走了過來。
霽聞溪有點不在狀態(tài)。
按照設定,她一個正常人,反應應該比喝醉了的艾莉快得多。可她盯著艾莉許久,那根點她鼻尖的手指頭伸了過來,都不知道躲,竟乖乖地讓艾莉得了手。這一得手,霽聞溪目光略慌,艾莉也有點尷尬。畢竟設定是一方惡意調戲,另一方避之不及,這下卻像極了公開調情。
龍景咳了一聲。艾莉揉了揉自己的手指尖。霽聞溪后知后覺地側了下身。
這戲可算是演砸了,那位副導演都看出了端倪,不再趕過來了。但是戲還是要演下去。
霽聞溪不再看她,說:“楊瀟讓我接你回去。”
艾莉和龍景不約而同地想,這臺詞說得完全沒有嫌棄感,倒像是努力壓抑著自己洶涌感情的腹黑攻。霽老師的演技太差了!
霽聞溪的演技在下一句話出口的時候終于有了些許提升,她冷聲說:“醉成這個樣子也不嫌丟人!彼D身先行,說,“走吧,司機在等!苯z毫沒有幫助一個站都站不穩(wěn)的女人一同行走的意思。
眾人對艾莉投來了憐憫的目光。
艾莉脫開龍景,逞強地獨自追著霽聞溪走,沒走兩步,便碰掉了一個玻璃杯。霽聞溪皺起眉心,停下回身,艾莉剛好向前一摔,摔進她的懷里。
艾莉聽見也不知是誰的心跳,跳得又快又沒節(jié)奏感。
“嫌棄一點。”艾莉在她懷里悄悄說。
霽聞溪的臉離她遠了一些。
“再嫌棄一點!你抱我的姿勢□□愛了!”
霽聞溪嘆了口氣,將她甩到一邊,攬著她的腰大步向前走。這就嫌棄多了,仿佛攬著一個滿是灰塵的快遞箱子。
對表演效果十分挑剔的艾莉終于滿意,樹懶一樣吊在她身上,覺得霽聞溪仿佛比往日要熱了那么一些?不僅是自己面部緊貼的她的脖頸,臉她手上的熱度也透過裙子傳到了自己的腰上,這熱度怕不是發(fā)燒了。
冷風迎面糊來。兩人到了酒店之外。
“好了,不用演了!膘V聞溪第一時間放開了攔在艾莉腰上的手。
然而世事無常,艾莉剛要站起身,只聽后面?zhèn)鱽硪粋人的呼喚:“等等!”
艾莉連忙癱回到霽聞溪身上,霽聞溪也將手重新攬了上去。
來人是安成碧。艾莉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到她沒來得及穿衣服,雙腿正在寒風中瑟瑟發(fā)抖。
安成碧:“你要帶她去哪?”
霽聞溪:“不勞你費心!
安成碧:“雖然我現在沒有資格管她的事,但你似乎更不配。”
霽聞溪:“這是她的選擇!
艾莉聽見安成碧冷笑了一聲。她將眼睛睜得更大了一些,卻因為垂著頭,仍然看不到安成碧的臉。
她微微抬頭,希望能在不被安成碧發(fā)現她在裝醉的前提下,將她包含在視野里面。誰知努力到一半,霽聞溪手臂發(fā)力,將她如咸魚般翻了個面,按在自己懷里。艾莉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穩(wěn)定下來的時候,面朝著霽聞溪的脖頸,貼在她的懷里,這下好了,連安成碧一個裙角都看不見了。
安成碧默了默,仰天笑道:“看樣子,你們已經在一起了,剛才果然是在做戲。惡心!
艾莉心中大呼冤枉,憑什么換個姿勢就在一起了?雖說這姿勢確實比較曖昧,她的吐息全都吹在霽聞溪的頸窩里,與霽聞溪的體溫糾纏不清……
霽聞溪:“這句‘惡心’如果被她聽見了,你又要傷她不輕!
艾莉心想:還行吧不是很傷。但是你都不澄清一下的么?我們明明沒有在一起啊,我們是相殺人設!
安成碧:“說到傷她,又有誰能比你傷得更深呢?”
這實在是個無解的辯題。艾莉氣聲說:“我們走吧!膘V聞溪喉頭動了動,緊了緊抱著她的手臂。
霽聞溪攬著她向等待在不遠處的黑色轎車走去。不料安成碧并不放過,又喊道:“霽聞溪,我不會相信你是真心對她好。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艾莉:“別理她!
誰知霽聞溪并不聽話,又停下了腳步。
她微微低頭,說話的聲音在艾莉臉側靠得很近,“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她受了什么苦,我要讓她不再被辜負!
霽聞溪的演技從來沒有這樣好過,語調、情感,都恰到好處。好到這一剎那,艾莉竟以為她說的是真話,心頭猛地一顫。
“你這話說得真好笑!卑渤杀桃徊讲阶吡诉^來,“艾莉原本可以過得很好,即便她開始走下坡路的時候,做個普通演員就好了。如果不是和你的那些破事被傳得沸沸揚揚,如果不是你把她傷得再無斗志,她不會落得無戲可接的地步。你出現之前,她一直好得很!”
霽聞溪:“一直好得很?從她為了你不惜成為——”
艾莉突然雙手抱緊了她,口中咕咕噥噥地作著醉態(tài)。她不可以任霽聞溪說下去了,當年和陳暉達成交易的時候,兩人就互相保證過,這場交易的目的,永遠都不要向安成碧透露。
霽聞溪沒有繼續(xù)說下去。她換了副口吻,冷冰冰的說:“安成碧,我喜歡她!
艾莉:“……”
可以想象,安成碧要氣得翻白眼了。
霽聞溪:“但她不需要喜歡我,她只要愿意信任我,我就能讓她重新走上偏離的路。所有該在暗處做好的事,我會幫她做好,所有該在陽光下得到的光鮮,她都會拿回來!
艾莉漸漸地無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安成碧還在冷笑,“你畫了好大一張餅。好,就當我信你?墒俏蚁肽銢]那么天真,這個時代,演技不好的能用包裝掩蓋,人品上的黑點卻很難洗清。你們現在還能演戲,總有一天,你對她的感情會成為阻礙她的絆腳石!
霽聞溪:“到了那天,我會消失!
似乎又在冷風中站了一段時間,爭執(zhí)不再,艾莉仍然環(huán)抱著霽聞溪,臉埋在她的肩頭。
霽聞溪拍拍她的后背,“她走了,你可以起來了!
艾莉沒有動彈。
劉叔下了車來幫忙,疑惑道:“艾小姐,是真醉了吧?”
霽聞溪將艾莉從懷中推開,讓她站好,可是艾莉站不好,一沒了依憑就開始東倒西歪,朦朧著雙眼笑望著霽聞溪。她臉上的妝畫成了一片,顯然在霽聞溪的衣服上也蹭去了不少。
劉叔:“艾小姐臉上還有水呢,是哭了?看來確實是醉了!
霽聞溪抿抿唇,捉住艾莉胡亂摸的手,“你喝了幾杯?”
艾莉瞪著眼:“我沒醉!”
“我問你喝了幾杯!
艾莉望著自己的手指,數了一遍一二三四五,最終也沒給出一個明確回答。
劉叔:“艾小姐是不是混著喝了兩種酒?這樣喝很容易醉的,當時不顯,后勁兒大。”
霽聞溪無奈,將她重新按回到懷里,一同上了車。